第一章武林大会的喷嚏华山之巅,武林大会的擂台上刀光剑影。青城派弟子剑走偏锋,
峨眉女侠裙裾翻飞,少林棍僧虎虎生风,围观的各派弟子喝彩声震得松针簌簌落下。
阳光穿过枝叶缝隙,在树影婆娑间投下晃动的光斑,其中最大的一片光斑,
正稳稳落在最高那根梧桐树杈上——准确地说,是落在树杈间那个蜷成团的人影身上。
云无咎在震天的喝彩声中翻了个身,宽大的粗布衣袍挂住枝丫,发出细微的撕裂声。
他咂咂嘴,把脸更深地埋进臂弯,鼾声均匀得如同山涧溪流。
树下一名崆峒派弟子仰头嗤笑:“快瞧,江湖第一懒人又睡上了!这擂台打得山摇地动,
他倒好,拿树当床铺。”旁边几个年轻侠客哄笑起来,有人捡起石子朝树上掷去。
石子擦着云无咎的衣角飞过,惊起几只麻雀。他眼皮都没抬,
只是无意识地抬手挠了挠被阳光晒得发烫的后颈,袖口滑落,露出一截瘦削的手腕。
口水在他压着的树皮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痕迹。擂台上,
点苍派掌门刚以一招“苍松迎客”逼退对手,正待收势。恰在此时,一阵穿林风过,
卷着细碎的花粉扑上梧桐树冠。树杈间,云无咎的鼻翼急速翕动两下,眉头猛地皱紧,
整张脸都扭曲起来——“阿——嚏!”惊天动地的喷嚏炸响,
盖过了擂台上最后一记金铁交鸣。蜷缩的身体骤然失去平衡,像颗熟透的果子,
直挺挺地从三丈高的树杈上栽落!“小心!”台下有人惊呼。坠落的速度快得惊人,
眼看就要以倒栽葱的姿势亲吻坚硬的地面。千钧一发之际,或许是求生的本能,
或许是那阵风带来的花粉过于**,云无咎在半空中竟迷迷糊糊地蹬了一下腿。
这一蹬毫无章法,却歪打正着地踹在一根横出的细枝上。细枝应声而断,
他下坠的势头却诡异地一滞,身体如同被无形的丝线扯住,在半空打了个旋儿。紧接着,
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他下落的身形忽左忽右,时而像喝醉的蝴蝶般飘忽,
时而又似风中落叶般打着转。
脚尖偶尔在低矮的枝桠、甚至围观者惊愕抬起的刀鞘上轻轻一点,借到的力道微乎其微,
却总能让他险之又险地避开所有致命的撞击点。他闭着眼,双臂无意识地挥舞,
宽大的衣袖鼓荡如帆,整个人如同踩着看不见的醉步,
在惊呼连连的人群头顶踉踉跄跄地“走”过。“砰!”最终,他没能完全避开所有障碍,
左肩结结实实撞在一棵老松树干上,震得松针如雨落下。他闷哼一声,
顺着树干滑坐到树根处,扬起一阵尘土。他揉着撞疼的肩膀,睡眼惺忪地抬起头,
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茫然和被打扰的不悦,嘟囔道:“吵死了……开饭了?”全场死寂。
方才还热火朝天的擂台仿佛被瞬间冰封。刀剑停在半空,喝彩卡在喉咙,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揉着肩膀、一脸无辜坐在树根下的年轻人身上。
落针可闻的寂静里,只剩下风吹松涛的呜咽。“醉……醉仙步?!
”一个苍老而颤抖的声音打破了沉默。说话的是坐在贵宾席上,
须发皆白、拄着蟠龙拐的丐帮九袋长老。他浑浊的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着云无咎,
手中的拐杖都在微微发抖,“错不了!踏枝如絮,借力如羽,踉跄似醉,
落地无痕……这分明是失传了百年的‘醉仙步’!
老朽……老朽只在祖师爷的手札图谱里见过描述啊!”“哗——!
”长老的话如同在滚油里泼进冷水,整个会场瞬间炸开了锅。“醉仙步?
那不是传说中酒仙李太白的独门轻功吗?”“怎么可能?这小子刚才还在树上流口水打呼噜!
”“可那身法……除了醉仙步,还有什么轻功能在半空那样借力?”“天啊,
他刚才踩了我的刀鞘!我感觉就像被羽毛拂过一样!”“他撞树那一下,
卸力的法子也古怪得很……”质疑、惊叹、难以置信的议论声浪般席卷全场。
所有人的目光都变了,从最初的嘲讽、鄙夷,变成了震惊、探究,甚至带上了一丝敬畏。
那个被称作“江湖第一懒人”的青年,此刻在众人眼中变得神秘莫测。一片混乱中,
一道清冷如冰泉的目光穿透人群,牢牢锁定了树根下的云无咎。
峨眉派掌门花想容缓缓站起身。她一身素雅道袍,面容清丽绝伦,
气质却如高山雪莲般凛然不可侵犯。此刻,这位以剑法通神、眼力毒辣著称的掌门,
脸上竟浮现出罕见的激动与笃定。她推开身前挡路的弟子,一步步走向云无咎。莲步轻移,
道袍的下摆纹丝不动,显示出极高的内家修为。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路,
所有的喧哗在她走近时都低了下去。云无咎刚把撞进衣领里的松针抖出来,一抬头,
便看见这位名动江湖的峨眉掌门已站在自己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阳光被她高挑的身影挡住,在他脸上投下一片阴影。花想容的目光锐利如剑,
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看个通透。她仔仔细细地打量着云无咎——那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
腰间挂着的破旧酒葫芦,脸上未干的睡痕,
以及那双依旧带着浓浓困倦、似乎对眼前一切毫无兴趣的眼睛。片刻,她深吸一口气,
眼中最后一丝疑虑也消散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虔诚的确定。
她整理了一下本就一丝不苟的衣襟,然后,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注视下,
这位地位尊崇、武功绝顶的峨眉掌门,对着树根下那个还揉着肩膀、一脸懵懂的年轻人,
缓缓地、无比郑重地——双膝跪地。青丝如瀑垂落肩头,花想容双手交叠置于额前,
以最隆重的拜师大礼,深深叩拜下去。
清冷而坚定的声音响彻寂静的山巅:“晚辈峨眉花想容,今日得见前辈施展‘醉仙步’神技,
方知天外有天!恳请前辈不弃,收晚辈为徒,传我无上大道!”云无咎张着嘴,
看着眼前跪得端端正正的女掌门,又看看周围下巴掉了一地的武林群豪,
困倦的眼睛里终于闪过一丝清晰的、名为“麻烦大了”的恐慌。他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后背紧紧抵住了粗糙的松树皮。
第二章酒馆涂鸦成秘籍华山之巅的松涛声仿佛还在耳边呼啸,
云无咎却觉得自己像只被架在火上烤的鹌鹑。花想容跪得笔直,额头抵着交叠的手背,
那份郑重其事几乎要凝成实质,压得他喘不过气。周围无数道目光,
探究的、敬畏的、嫉妒的、纯粹看热闹的,交织成一张无形的大网,
把他牢牢钉在粗糙的松树皮上。“前…前辈?”花想容清冷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再次响起,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云无咎一个激灵,后背的树皮硌得生疼。他猛地摇头,
动作幅度大得差点把脖子甩脱臼:“不不不!掌门您认错人了!我就是个路过的,真的!
刚才那是…是摔晕了乱扑腾!对,乱扑腾!”他语无伦次,只想赶紧从这要命的场景里脱身。
什么醉仙步?他连醉拳都没打过!他只想找个安静地方继续刚才被打断的午觉。
他手忙脚乱地想爬起来,可腿肚子有点发软,加上后背紧贴着树干,姿势别扭,
试了两次都没成功,反而显得更加狼狈。人群里不知是谁发出一声压抑的嗤笑,
随即又赶紧憋了回去。就在这时,擂台上传来一声暴喝,夹杂着金铁交鸣的刺耳锐响。
点苍派和崆峒派不知为何又动上了手,剑光霍霍,掌风呼啸,瞬间吸引了大部分人的注意力。
混乱,这是云无咎等待的唯一生机!趁着花想容被那突如其来的打斗声引得微微侧目,
云无咎也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一个就地翻滚,像条滑溜的泥鳅,
从花想容身侧的空隙里钻了出去。他甚至顾不上拍打身上的尘土和松针,手脚并用,
连滚带爬地朝着下山的小径狂奔。“前辈留步!”花想容的声音带着急切,立刻起身欲追。
“拦住他!别让高人跑了!”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
几个反应快的年轻弟子下意识地就想堵截。云无咎吓得魂飞魄散,几乎是闭着眼往前冲。
慌乱中,他脚下不知被什么绊了一下,身体一个趔趄,眼看就要摔个狗啃泥。电光火石间,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凭着本能胡乱一蹬腿,身体竟又诡异地晃荡了一下,险险稳住,
然后以一种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的、歪歪扭扭的步法,
瞬间从两个试图拦路的弟子中间“滑”了过去,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醉仙步!
又是醉仙步!”身后传来丐帮长老激动得变了调的喊声。云无咎哪敢回头,使出吃奶的劲儿,
一头扎进下山小径旁的密林深处。树枝刮在脸上生疼,他也顾不上了,
只求离那要命的武林大会越远越好。直到身后鼎沸的人声彻底被林间的鸟鸣虫唱取代,
他才敢停下来,扶着膝盖大口喘气,心脏擂鼓般狂跳。
“要命…真是要命…”他抹了把额头的冷汗,惊魂未定地回头望了一眼。确认没人追来,
他才长长吁了口气,一股劫后余生的虚脱感涌了上来。随之而来的,
是强烈的、深入骨髓的疲惫,以及一种被无妄之灾砸中的委屈。
“找个地方…必须找个地方喝一杯压压惊…”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习惯性地摸了摸腰间。
还好,那个油光水滑的破旧酒葫芦还在。这是他唯一的慰藉。他辨了辨方向,
拖着灌了铅似的双腿,朝着山下小镇的方向挪去。夕阳的余晖将他的影子拉得老长,
背影萧索,活像一只被吓破了胆的鹌鹑。华阴镇,“悦来”酒馆。油腻的方桌,长条板凳,
空气里弥漫着劣质酒水、卤肉和汗臭混合的复杂气味。这地方远离华山主峰,
武林大会的热闹传不到这里,只有几个本地脚夫和行商在角落里低声交谈。
云无咎缩在最角落的一张桌子旁,面前已经摆了三个空酒壶。
辛辣的烧刀子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带来短暂的麻痹和暖意,
总算驱散了些许心头的惊悸和寒意。他脸颊酡红,眼神迷离,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沉,
仿佛随时会栽进面前的空盘子里。“再来…再来一壶…”他含糊不清地嘟囔着,
手指有气无力地敲了敲桌面。店小二皱着眉,嫌弃地瞥了他一眼,
还是拎了个新酒壶过来:“客官,您可悠着点,这‘穿肠烧’劲儿大。
”云无咎根本没听清他说什么,一把抓过酒壶,也不用杯子,
直接对着壶嘴“咕咚咕咚”灌了几大口。**的感觉再次席卷全身,脑子里的混沌感更重了,
容跪拜的身影、无数道探究的目光、丐帮长老激动的喊叫——似乎都被这烈酒暂时冲淡了些。
“麻烦…都是麻烦…”他打了个响亮的酒嗝,一股难以言喻的烦躁和委屈涌上心头。
他只想睡觉,安安稳稳地睡觉,怎么就那么难?什么高人,什么醉仙步,跟他有什么关系?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手指无意间摸到桌角一块凸起的、有些松动的墙皮。
指尖传来粗糙的触感。他下意识地用指甲抠了抠,一小块灰白色的墙皮簌簌落下。
这动作似乎给了他某种发泄的出口。他醉眼朦胧地盯着那斑驳的土墙,脑子里一片浆糊,
只觉得那墙空荡荡的,看着也烦。鬼使神差地,他伸出食指,
蘸了蘸酒壶口溢出的、浑浊的酒液,然后对着那面墙,胡乱地划拉起来。没有章法,
没有目的,纯粹是酒精驱使下的本能涂鸦。横一道,竖一道,歪歪扭扭地画个圈,
再戳上几个点。线条时而断续,时而重叠,潦草得如同顽童的信笔。他画得专注,
又完全心不在焉,
还含混不清地念叨着:“睡…睡觉…别吵…烦死了…”酒液在粗糙的墙面上迅速洇开、挥发,
只留下淡淡的、几乎难以辨认的水痕轨迹。画了没几下,酒液干了。
云无咎不耐烦地“啧”了一声,干脆把整个手掌按在墙面上,用力抹了几下,
留下更大一片模糊的印子,然后头一歪,沉重的眼皮再也支撑不住,鼾声随即响起。
他趴在油腻的桌面上,彻底睡死过去,手指尖还沾着墙灰和酒渍。酒馆的门帘被掀开,
一个身着青色道袍、背负长剑的年轻道士走了进来。他眉宇间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郁结,
正是武当派年轻一代的佼佼者,清虚。他奉师命下山采买,
心中却一直萦绕着困扰他许久的剑法瓶颈——师父演示的“无相剑诀”第三式“云卷云舒”,
他始终不得其意,练起来滞涩无比,仿佛总隔着一层捅不破的窗户纸。“小二,一壶清茶,
两个素包。”清虚找了个靠里的位置坐下,目光无意识地扫过四周。
当他的视线掠过墙角那个醉得不省人事的身影时,并未在意。然而,
当他的目光无意间落在那面被醉汉涂抹过的土墙上时,他的瞳孔骤然收缩!那是什么?
墙上残留着一些模糊的、被手掌抹开的线条痕迹。在清虚眼中,
那些看似杂乱无章、潦草断续的线条,却仿佛活了过来!横划如剑锋劈斩,
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竖捺似惊鸿掠影,透着难以捉摸的飘忽;那些歪扭的圆圈,
竟隐隐勾勒出气劲回旋的轨迹;散乱的点,则如同剑尖抖出的点点寒星!更让他心惊的是,
这些线条组合在一起,竟隐隐构成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势”!一种似有还无,似动还静,
仿佛与天地呼吸同频的韵律!这韵律,与他苦思不得的“云卷云舒”那“无相无常,
顺应自然”的剑意,竟有七八分神似!不,甚至比师父演示的更加…更加浑然天成,
更加羚羊挂角,无迹可寻!清虚猛地站起身,几步冲到墙边,呼吸变得急促。
他死死盯着那些模糊的痕迹,手指颤抖着,想要临摹,却又不敢触碰,
生怕破坏了这“神迹”。他越看越心惊,越看越觉得其中蕴含的剑理深不可测,
远超他目前的理解。那看似潦草的涂抹,在他眼中化作了无上的剑道至理!“掌柜的!
这…这墙…”清虚的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变调,他猛地回头,看向柜台后打盹的掌柜,
“这墙上的…是谁画的?”掌柜被吓了一跳,揉着惺忪睡眼,
不耐烦地指了指趴在桌上的云无咎:“还能有谁?就那醉鬼,发酒疯乱画的呗!脏了我的墙,
还没找他算账呢!”清虚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云无咎身上。那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年轻人,
衣着寒酸,醉态可掬,睡得口水都快流到桌上了。高人?隐士?清虚的脑子飞速转动。
联想到近日华山武林大会的传闻,
据说有位神秘高人施展了失传绝技…难道…难道眼前这位就是?!
一个大胆的念头如同惊雷般在他脑中炸开:这绝非普通的涂鸦!
这极可能是某位游戏风尘的前辈高人,以酒为墨,以墙为纸,随手挥洒出的绝世剑法真意!
其境界之高,已到了返璞归真、大象无形的境地!所以看起来才如此潦草随意!“快!
快拿纸笔来!”清虚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甚至有些尖利。
他必须立刻将这“剑谱”拓印下来!掌柜被他吓了一跳,嘟囔着:“一个醉鬼画的玩意儿,
道长您至于么…”“快!”清虚几乎是在低吼,眼神锐利如剑。掌柜被他气势所慑,
不敢怠慢,慌忙找来纸墨。清虚小心翼翼地,几乎是屏住呼吸,用最轻柔的力道,
将宣纸覆在墙上,用墨块一点点拓印那些模糊的痕迹。他拓得极其专注,
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仿佛在进行一项神圣的仪式。拓印完成后,
他捧着那张墨迹斑斑、线条扭曲的宣纸,如同捧着稀世珍宝,激动得双手都在颤抖。
“掌柜的,这面墙,我武当派要了!”清虚斩钉截铁地说道,
随即从怀中掏出一锭沉甸甸的银子拍在柜台上,“这是定金!今夜子时之前,我会带人来取!
在此之前,保护好这面墙,任何人不得靠近,更不得损坏分毫!否则…”他眼神一厉,
未尽之意让掌柜打了个寒颤。掌柜看着那锭足够买下他半间酒馆的银子,
又看看那面脏兮兮的墙,再看看眼前这位神色激动的武当高徒,彻底懵了。他张了张嘴,
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清虚不再理会他,珍而重之地将拓印好的“剑谱”贴身收好,
最后深深看了一眼依旧在沉睡的云无咎,眼神复杂,充满了敬畏与狂热。他转身冲出酒馆,
身形如电,朝着华山方向疾驰而去,他要立刻禀报师门!夜色渐深,悦来酒馆早早打了烊。
掌柜按照清虚的吩咐,战战兢兢地守着那面墙,心里七上八下。子时刚过,
酒馆后门传来几声轻叩。掌柜开门一看,倒吸一口凉气。门外站着七八个身着武当道袍的人,
为首的是两位须发皆白、气度沉凝的老道士,正是武当派中德高望重的长老。
他们身后跟着几个精壮弟子,带着撬棍、绳索等工具,个个神色肃穆,如临大敌。
没有多余的废话,在长老的指挥下,弟子们动作麻利而谨慎,如同进行一项精密的工程。
他们用特制的工具小心剥离墙皮,再用浸湿的粗布包裹,最后用木板固定。
整个过程悄无声息,效率极高。不到半个时辰,那面承载着“绝世剑法”的土墙,
就被完整地拆下、打包,悄无声息地运出了小镇,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酒馆里只剩下一个对着空荡荡墙壁发呆的掌柜,
和依旧趴在桌上、鼾声如雷、对这一切浑然不觉的云无咎。几天后,
一个惊人的消息如同野火般在江湖底层迅速蔓延开来:武当派于华山脚下某无名酒馆中,
发现一面蕴含无上剑意的神墙!
据传墙上留有某位隐世剑仙以酒为墨、随手挥就的绝世剑法“无相剑诀”真迹!
武当派已连夜将神墙秘密运回真武大殿供奉参悟!更有人言之凿凿,那位留下剑痕的剑仙,
正是武林大会上施展“醉仙步”的神秘高人!因其行事懒散不羁,这套惊世骇俗的剑法,
被私下称为——“懒人剑法”!一时间,江湖哗然。无数双眼睛,或明或暗,
都投向了那个不起眼的华阴小镇,投向了那个依旧在酒馆宿醉未醒的年轻人。
一场因误会而起的风暴,正悄然酝酿。
第三章魔教的误会华山脚下那间名为“悦来”的小酒馆,在江湖底层掀起的波澜,
远比云无咎宿醉的鼾声要响亮得多。短短数日,“懒人剑法”的传闻便如同长了翅膀,
越过山峦,掠过城镇,一路飞进了那终年笼罩在阴森瘴气中的黑木崖总坛。
魔教少主风无痕端坐在白骨雕琢的宽大宝座上,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冰冷的扶手。
他生得极俊美,只是那俊美里透着一股子挥之不去的阴鸷,狭长的凤眸微眯,
听着下方跪伏的探子战战兢兢地汇报。“……武当派连夜运走一面墙皮,
据说是真迹……华山武林大会,此人施展‘醉仙步’,
连峨眉花想容都当场跪拜求师……江湖人称其为‘懒人剑法’,
深不可测……”探子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
每一个字都像是在风无痕心头投下一块冰冷的石头。“懒人剑法?”风无痕薄唇微启,
声音低沉悦耳,却带着砭骨的寒意,“好一个深藏不露。江湖上何时出了这等人物?
”他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那弧度里没有丝毫笑意,只有浓烈的杀机。“传令,
让‘魑魅魍魉’四护法走一趟。本座倒要看看,这‘懒人’,是真有通天彻地之能,
还是装神弄鬼的把戏。若是后者……提头来见。”“遵命!”探子如蒙大赦,
叩首后迅速退下,仿佛多留一刻都会被那无形的杀意冻僵。夜色,再次笼罩华阴镇。
悦来酒馆后院的柴房里,云无咎正蜷缩在一堆散发着霉味的干草上,睡得天昏地暗。
掌柜嫌弃他碍事又付不起房钱,白天就把他轰到了这里。对此,云无咎毫无异议,
甚至觉得这柴房比酒馆大堂安静多了,至少没人打扰他睡觉。他翻了个身,咂咂嘴,
梦里似乎又闻到了烧刀子的辛辣香气。四道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黑影,
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落在柴房那摇摇欲坠的屋顶上。
正是魔教令人闻风丧胆的四大护法:魑、魅、魍、魉。他们身形各异,
却都散发着同样阴冷的气息,眼神锐利如鹰隼,牢牢锁定下方那个蜷缩的身影。“少主有令,
探其虚实,若为虚妄,格杀勿论。”魑的声音如同砂纸摩擦,干涩刺耳。
魍从怀中掏出一个精巧的竹管,拔开塞子,一股无色无味的轻烟袅袅飘出。
这是“蚀骨销魂散”,魔教秘制剧毒,常人吸入一丝,顷刻间便会五脏溃烂而亡。
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将竹管探入瓦片缝隙,对准下方熟睡的身影。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柴房内鼾声依旧,平稳悠长。魍的眉头越皱越紧。按常理,此刻目标应该已经痛苦挣扎,
气绝身亡了。可下面那位……睡得似乎更沉了?“怎么回事?”魅低声问道,
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疑。魍收回竹管,仔细检查,确认毒药无误。
“怪事……莫非他内功已臻化境,百毒不侵?”这个念头让他自己都心头一凛。
“用‘七步**’!”魑当机立断。魅立刻从腰间皮囊中取出一个黑色瓷瓶,
倒出些许淡黄色的粉末,用特制的吹管,对准另一个缝隙,轻轻一吹。
粉末化作更细密的烟雾,无声无息地飘落下去。此香霸道异常,吸入者立时浑身瘫软,
任人宰割。烟雾弥漫,渐渐笼罩了草堆上的人影。就在这时,
熟睡中的云无咎似乎觉得鼻子有些痒,大概是干草里的灰尘作祟。他迷迷糊糊地,
毫无征兆地张开嘴——“啊——嚏!!!”一个惊天动地的喷嚏猛地爆发出来!
巨大的气流从他口鼻中喷涌而出,不仅将弥漫的迷香瞬间吹散,更带得他上半身剧烈前倾。
好巧不巧,他胡乱挥舞的手臂,“啪”地一声,
正好打翻了放在旁边矮凳上、原本用来照明的半截残烛!燃烧的蜡烛头翻滚着落下,
精准地掉在了那堆被吹散的迷香粉末上!“嗤啦——”一声轻响,淡黄色的粉末遇火即燃,
腾起一小簇幽蓝色的火焰,瞬间将残余的粉末烧了个干净,只留下一缕焦糊的青烟,
袅袅消散在空气中。,屋顶上的四大护法看得目瞪口呆,几乎忘了呼吸。这……这算什么?
一个喷嚏吹散了迷香?随手一挥就打翻了蜡烛,还恰好烧掉了毒粉?这运气也太……不,
这绝不是运气!“他发现了!他在破我们的迷香!”魉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动手!”魑眼中厉色一闪,低喝一声。既然毒药迷香皆无效,那就只能强攻!魉得令,
手腕一翻,三枚淬着幽蓝寒光的“透骨钉”已扣在指间。他屏气凝神,
正要运劲发出这夺命一击——草堆上的云无咎,似乎觉得刚才那个喷嚏打得不够痛快,
又或许是睡姿不舒服。他闭着眼睛,长长地、极其舒坦地“嗯——”了一声,双臂向上,
伸了一个大大的、淋漓尽致的懒腰!这个懒腰动作幅度极大,双臂舒展到了极限,
身体也向上弓起。就在他手臂挥到最高点时,手肘“砰”地一声,
结结实实地撞在了柴房那根支撑房梁的、并不怎么粗壮的木柱子上!哗啦!
那柱子本就不甚牢固,被他这无意间饱含“起床气”的一撞,竟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
带动着整个屋顶都微微晃动了一下!几片碎瓦和灰尘簌簌落下。魉正全神贯注瞄准下方,
准备发出致命一击。这突如其来的震动,让他扣着透骨钉的手指猛地一抖!
三枚淬毒暗器脱手而飞,却完全偏离了目标,带着尖锐的破空声,“夺夺夺”三声,
深深钉入了云无咎头顶上方不远处的土墙里,兀自颤动着,闪烁着不祥的蓝光。而云无咎,
伸完这个无比舒坦的懒腰,咂了咂嘴,翻了个身,将脸埋进干草堆更深的地方,
鼾声再次变得均匀而响亮,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梦中的一点小插曲。屋顶上,
死一般的寂静。四大护法僵在原地,如同四尊被寒冰冻住的雕像。夜风吹过,
带着深秋的凉意,却吹不散他们心头的惊涛骇浪和彻骨寒意。毒药无效,
迷香被一个喷嚏吹散烧毁,蓄势待发的致命暗器,被对方一个伸懒腰的随意动作……不,
那绝不是随意!那看似无意的懒腰,分明是算准了时机,以不可思议的巧劲震动房柱,
精准地干扰了魉的出手!甚至那懒腰舒展的轨迹,
都隐隐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浑然天成的防御韵味!他全程都在睡觉!连眼睛都没睁开一下!
这已经不是武功高强可以形容的了。这简直是……鬼神莫测!“走!”魑的声音干涩沙哑,
带着前所未有的惊悸。他甚至不敢再看下方那个熟睡的身影一眼,仿佛多看一眼,
就会被那无形的、深不可测的力量吞噬。四道黑影如同受惊的夜枭,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
仓皇地掠向远方,几个起落便消失在浓重的夜色里,只留下柴房屋顶几片被踩碎的瓦片,
和空气中尚未散尽的、淡淡的焦糊味与迷香残留的甜腻气息。柴房内,
云无咎在干草堆里蹭了蹭脸,找到一个更舒服的姿势,鼾声如雷,睡得愈发香甜。
他完全不知道,自己刚刚在睡梦中,已经“击退”了魔教令人闻风丧胆的四大护法。数日后,
黑木崖,白骨殿。风无痕端坐宝座,指尖的敲击早已停止。他面无表情地听着下方魑的禀报,
后者单膝跪地,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将华阴镇柴房那匪夷所思的一幕幕,
原原本本地复述出来。“……少主,此人武功……已至化境!绝非属下等无能!
他……他根本不屑于睁眼看我们!一个喷嚏,
一个懒腰……便……便破了属下四人联手布下的杀局!深不可测!深不可测啊!
”魑说到最后,额头冷汗涔涔,几乎伏倒在地。风无痕狭长的凤眸中,
寒光如同实质般迸射而出。他缓缓抬起手,看着自己修长白皙的手指,然后,猛地一握!
“咔嚓!”他宝座扶手上镶嵌的一块温润白玉,竟被他生生捏成了齑粉!
粉末从他指缝间簌簌落下。“云、无、咎……”风无痕一字一顿,声音冷得如同九幽寒冰,
整个大殿的温度仿佛都骤然下降。“好一个‘懒人’!本座……亲自会会你!
”第四章懒人逻辑克高手华阴镇的清晨,被昨夜的露水浸润得格外清新。
悦来酒馆后院的柴房门口,云无咎四仰八叉地躺在门槛上,脑袋枕着一块青石,睡得正香。
阳光透过院墙边老槐树的枝叶缝隙,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怀里还抱着半块不知从哪里摸来的、硬邦邦的隔夜烧饼,
嘴角挂着一丝满足的、疑似梦到美酒的口水。酒馆掌柜叉着腰站在几步开外,脸色铁青,
想骂又不敢大声。昨夜柴房顶上莫名其妙掉下几片碎瓦,
今早起来还闻到一股奇怪的焦糊味混着甜腻香气,让他心惊肉跳。更让他头皮发麻的是,
关于这位“懒人”的传闻,一夜之间又添了浓墨重彩的一笔。“听说了吗?
魔教四大护法‘魑魅魍魉’联手刺杀,连人家衣角都没碰到!”“何止!
听说那云大侠睡梦中一个喷嚏,就破了魔教秘制的‘七步**’!随手一挥,
蜡烛掉下来就把‘蚀骨销魂散’给烧了!”“最绝的是,人家伸个懒腰,就把屋顶震得乱晃,
魔教高手吓得连暗器都射歪了,屁滚尿流地跑了!”“啧啧,这哪是懒人,
这分明是神仙下凡啊!深藏不露,深藏不露!”街头巷尾的议论声嗡嗡作响,
像一群兴奋的苍蝇,不断钻进掌柜的耳朵里。他看着门槛上那个睡得人事不省的身影,
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这哪是捡了个吃白食的,这分明是请了尊瘟神回来!
他现在只想赶紧把这尊神送走,越远越好。就在这时,酒馆前堂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骚动。
原本喧闹的食客们瞬间安静下来,紧接着是桌椅板凳被匆忙挪动的声音,
以及一片压抑的、带着敬畏的吸气声。掌柜心头一跳,也顾不上云无咎了,拔腿就往前堂跑。
只见酒馆门口,不知何时已被清出了一片空地。
一群身着灰色僧衣、身形精悍的武僧肃然而立,个个眼神锐利,太阳穴微微鼓起,
显露出不俗的内功修为。他们簇拥着一位老僧。老僧身材高大,面容清癯,
皱纹深刻如同刀刻斧凿,一双眼睛却异常明亮澄澈,仿佛能洞穿人心。
他身披一领洗得发白的旧袈裟,手持一串古朴的乌木念珠,站在那里,渊渟岳峙,
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庄严气度。正是少林寺达摩院首座,江湖上德高望重的玄苦大师。
掌柜腿一软,差点跪下去。少林高僧亲临这小小的悦来酒馆?
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大的阵仗!玄苦大师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噤若寒蝉的众人,
最终落在匆匆赶来的掌柜身上,声音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阿弥陀佛。掌柜施主,
老衲玄苦,特来拜会云无咎施主。烦请引路。”掌柜舌头打结,连说了几个“是是是”,
连滚带爬地引着玄苦大师一行人往后院走。酒馆里的食客和街上的行人,也按捺不住好奇,
远远地跟在后面,将小小的后院围了个水泄不通,却又不敢靠得太近,只敢伸长了脖子张望。
后院柴房门口,云无咎依旧睡得香甜,对周遭的变故浑然不觉。阳光暖洋洋地晒着他,
他甚至还惬意地咂了咂嘴,翻了个身,把怀里的半块烧饼抱得更紧了。
玄苦大师的目光落在云无咎身上,锐利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探究。他缓步上前,
在距离云无咎三步远的地方站定,双手合十,声音如同古寺晨钟,
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云施主,老衲玄苦,自嵩山少林而来。江湖传言施主武功通玄,
深不可测,更兼有惊世骇俗的武学至理。老衲心向往之,特来请教。”声音不大,
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围观众人只觉得心头一静,仿佛被这声音洗涤了杂念。然而,云无咎只是皱了皱鼻子,
似乎觉得阳光有点刺眼,抬起一只胳膊遮在脸上,鼾声依旧。
玄苦大师身后的武僧们眉头微蹙,眼中闪过一丝不悦。此人竟如此托大?面对少林首座,
连起身见礼都不肯?玄苦大师却神色不变,只是静静地等待着。时间一点点过去。
一只麻雀落在院墙上,好奇地歪头看着下方的人群。云无咎的鼾声均匀而响亮,
在寂静的后院里显得格外突兀。终于,他似乎被太阳晒得有些燥热,
也可能是被那持续不断的、带着某种韵律感的鼾声自己吵到了。他迷迷糊糊地睁开一条缝,
瞥了一眼面前站着的灰扑扑一片人影,
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唔……挡光了……麻烦让让……”说完,又闭上了眼睛,
准备继续他的春秋大梦。“噗嗤——”围观人群中不知是谁没忍住,笑出了声,
又赶紧捂住嘴。玄苦大师身后的武僧忍不住了,一名年轻气盛的弟子踏前一步,
沉声道:“云施主!我师父亲自前来讨教,你岂可如此无礼怠慢!习武之人,
当……”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云无咎一个不耐烦的哈欠打断了。
“啊——哈……”云无咎长长地打了个哈欠,眼泪都挤出来了。他勉强撑起上半身,
背靠着门框,依旧是一副没睡醒的样子,眼皮耷拉着,
有气无力地看向那说话的武僧:“习武之人?习武之人怎么了?习武之人就不用睡觉了?
习武之人就不怕太阳晒了?能动手就别动口,吵吵嚷嚷的,扰人清梦……”他顿了顿,
似乎觉得坐着也累,干脆又往下滑了滑,找了个更舒服的、半躺半靠的姿势,
慢悠悠地补充道:“再说了,能躺着就别站着……站着多累啊。你们这一大群人,
站这儿晒太阳,不嫌累得慌?”那武僧被他这番歪理说得一噎,脸涨得通红,
一时竟不知如何反驳。围观众人也是面面相觑,想笑又不敢笑。玄苦大师眼中精光一闪,
非但没有动怒,反而露出一丝若有所思的神情。他抬手制止了身后弟子的躁动,
向前又迈了一小步,声音依旧平和:“云施主此言,倒是别开生面。然则武学之道,
讲究勤学苦练,冬练三九,夏练三伏,方能有所成就。施主这般……这般‘能躺不站’,
莫非便是那传闻中返璞归真的至高境界?”云无咎半眯着眼睛,
阳光透过睫毛在他脸上投下细碎的阴影。他挠了挠睡得乱糟糟的头发,
一脸的不以为然:“返璞归真?听不懂。我就知道,睡觉最舒服。练武?累死个人。
你看你们,大老远从嵩山跑过来,就为了站着问我几句话?图啥?”他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眼皮又开始打架,声音也越发含混:“要我说啊……什么武功招式,
什么内力境界……都是虚的。
真正的武功……就是不练武……”“真正的武功……就是不练武……”这七个字,
如同七道无声的惊雷,猛地劈入玄苦大师的心湖!老僧浑身一震,
那双阅尽沧桑、澄澈如古井的眼眸中,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他苦苦追寻武学真谛数十载,参研无数佛经武典,却始终感觉隔着一层薄纱,
难以触及那终极的“道”。少林武功讲究根基扎实,循序渐进,由外而内,由动入静。
他早已达到“静”的境界,却总觉得这“静”之后,似乎还有更广阔的天地。此刻,
云无咎这句看似荒谬懒散、离经叛道的话,却像一把无形的钥匙,“咔嚓”一声,
捅开了那扇他寻觅多年而不得其门的大门!不练武?并非真的放弃武学,而是……放下!
放下对“武”的执着,放下对“招式”的追求,放下对“境界”的攀比!回归本真,
顺应自然!如同天地运行,日月轮转,何曾刻意?何须苦练?那是一种“无为”的境界!
无所为,而无所不为!玄苦大师只觉得脑海中灵光乍现,过往种种武学疑难、禅机困惑,
在这一刻如同冰雪消融,豁然贯通!
他仿佛看到一条全新的、从未设想过的道路在眼前铺展开来,那道路的尽头,
并非金碧辉煌的武学殿堂,而是一片宁静无为、与天地同呼吸的至境!他猛地抬起头,
望向依旧半躺在地上、昏昏欲睡的云无咎。阳光落在那年轻人懒散的脸上,
却仿佛镀上了一层难以言喻的、近乎神圣的光晕。在玄苦眼中,此刻的云无咎,
哪里是什么懒汉?分明是行走人间的佛陀,是大道至简的化身!“阿弥陀佛!
”玄苦大师双手合十,对着云无咎深深一躬,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和前所未有的虔诚,
“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经!云施主……不,云大师!老衲愚钝,蹉跎半生,
今日方得大师点化,窥见武学真谛!原来大道至简,返璞归真,竟是‘无为’二字!
老衲……老衲受教了!”他猛地转身,对着身后一众目瞪口呆的武僧,声音斩钉截铁,
如同金铁交鸣:“即刻启程,回嵩山!老衲要闭关!参悟这‘无为之境’!”说完,
玄苦大师再次向云无咎深深一礼,然后大袖一挥,转身便走。步伐坚定而迅捷,
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又像是迫不及待要去拥抱那刚刚领悟的至高境界。一群武僧面面相觑,
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见师父如此决绝,也只能慌忙跟上,簇拥着玄苦大师匆匆离去,
留下一院子还没回过神来的围观者。后院再次恢复了安静,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云无咎被玄苦最后那一声洪亮的佛号震得耳朵嗡嗡响,勉强睁开一只眼,
只看到一群灰扑扑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啧,终于走了……”他嘟囔了一句,翻了个身,
把脸埋进臂弯里,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很快,均匀的鼾声再次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