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妈离婚,六岁的我被像垃圾一样丢在村口。舅妈冷着脸把我领回家,
我以为那是地狱的另一层。十九年后,我功成名就,当年抛弃我的父母找上门来,
哭着求我认亲。我还没开口,舅妈拎着菜刀冲了出来,指着他们说:“我的闺女,我养的,
滚!”【第一章】夏末的午后,太阳像一团烧红的铁,炙烤着村口唯一的水泥路。
路面蒸腾起扭曲的热浪,空气里弥漫着尘土和野草枯萎的气息。我叫林默,那年六岁。
我就站在这条路的中央,身边是一个破旧的行李箱,箱子的一角已经裂开,
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衣角。身后,我爸林涛开着的那辆二手桑塔纳,扬起一阵黄尘,
绝尘而去。车窗里,我妈王莉的侧脸一闪而过,她没有回头,一次都没有。他们离婚了。
我像一件多余的旧家具,被随意地丢弃在了这里。汽车的引擎声彻底消失在远方,
世界瞬间陷入死寂。只剩下蝉在树上不知疲倦地嘶鸣,那声音尖锐得像是要钻进我的脑子里,
搅得我心脏一阵阵发紧。我不知道该去哪里,脚下像生了根。视线开始模糊,
豆大的泪珠砸在滚烫的水泥地上,瞬间蒸发,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就像我这个人,
好像从来没有存在过。“……默默?”一个迟疑的男声从不远处传来。我抬起头,
泪眼朦胧中,看到一个穿着蓝色工字背心,皮肤晒得黝黑的男人朝我跑来。是舅舅,李建军。
他跑到我面前,看着我满脸的泪痕和身边的行李箱,嘴唇哆嗦着,半天没说出话来。
他眼眶通红,一把将我抱进怀里。舅舅的怀抱很宽,带着一股汗味和烟草味,
却让我感到了一丝微弱的安心。“不哭,不哭……舅舅在,跟舅舅回家。”他声音沙哑,
一边说,一边笨拙地用粗糙的大手给我擦眼泪。他一手抱起我,
一手拎起那个比我还高的行李箱,步履沉重地朝着村里走去。我的脸埋在舅舅的肩膀上,
能清晰地听到他沉重的心跳声,像一面破鼓,咚,咚,咚。舅舅家的院子不大,
种着几株向日葵,耷拉着沉甸甸的脑袋。舅妈苏岚正在院子里洗衣服,她穿着一件碎花衬衫,
头发用一根布条随意地挽着。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目光先是落在舅舅身上,
然后像一把锋利的刀子,直直地扎在我脸上。她的视线很冷,没有任何温度。“这是干什么?
”她的声音和她的眼神一样,冰冷,坚硬。
“姐夫和……他们把默默……”舅舅的话说得磕磕巴巴,他把我放下来,让我站在他身边。
我攥着舅舅的衣角,不敢抬头看她,只能看到她脚边那个装满了肥皂泡的木盆。
院子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良久,我听到舅妈冷冰冰的声音,从头顶砸下来。“怎么?
还要我请你进来?”一瞬间,刚刚在舅舅怀里积攒起来的那点微弱的暖意,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的身体开始发抖,血液都好像冻结了。我以为逃离了一个地狱,却没想到,
只是踏入了另一个。【第二章】我被舅舅牵着,机械地迈过门槛。屋里的光线有些昏暗,
一股淡淡的霉味和饭菜的混合气味扑面而来。“站着干嘛?一身的土,去洗洗。
”舅妈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她从我身边走过,带起一阵风,
连余光都没有分给我一个。我僵在原地,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舅舅叹了口气,蹲下来,
用温和的声音对我说:“默默,别怕。你舅妈……她就那样,人是好的。来,
舅舅带你去洗脸。”水井在院子的一角,冰凉的井水泼在脸上,让我混沌的大脑清醒了几分。
晚饭很快就摆上了桌。一张掉漆的八仙桌,三菜一汤。一盘炒青菜,一盘土豆丝,一盘咸菜,
还有一盆清汤寡水的冬瓜汤。我的表哥,李然,比我大两岁,他好奇地打量着我,
手里拿着一个魔方,转得飞快。舅妈给我盛了一碗米饭,堆得冒尖,重重地放在我面前。
“吃。”她只说了一个字,然后就开始给舅舅和李然夹菜。我拿起筷子,
手指因为紧张而有些不听使唤。我低下头,默默地扒拉着碗里的白米饭,不敢去夹菜,
也不敢发出一点声音。突然,一双筷子伸了过来,一块金黄的炒鸡蛋落在了我的碗里。
我愣住了。桌上……根本没有炒鸡蛋。我顺着筷子看过去,是舅妈。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厨房又端出了一小碟炒鸡蛋,那是单独给我炒的。
她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说:“小孩子不吃菜怎么长个子?”我的鼻子一酸,
眼泪又差点掉下来。我赶紧低下头,用最快的速度把那块鸡蛋和着米饭扒进嘴里。鸡蛋很香,
带着一点点焦糊的边缘,还有一股锅气的味道。胃里有了食物,身体也渐渐暖和起来。
那一晚,我睡在李然旁边的加床上。床板很硬,但被褥是新换的,
带着一股阳光和肥皂的味道。我能听到隔壁房间里,舅舅和舅妈压低声音的争吵。
“……你今天对孩子那么凶干什么!她才六岁!”是舅舅压抑着怒气的声音。“不凶点,
她以为这是什么地方?她爸妈不要她了,以后就得靠自己!我这是教她看人脸色,早点懂事!
”舅妈的声音依旧强硬。“你……”“你什么你!李建军我告诉你,既然进了我苏岚的门,
就是我苏岚的闺女!以后谁要是敢欺负她,我第一个不答应!但咱们家什么条件你不知道?
我不让她早点学会坚强,以后被人欺负死吗!”后面的话我听不清了,
只觉得有温热的液体从眼角滑落,浸湿了身下的枕头。黑暗中,一只小手伸了过来,
塞给我一个东西。是表哥李然。他把一个用糖纸包着的硬糖放在我的手心,
小声说:“别哭了,我妈就是嘴巴坏,她今天下午把我的枕头都拿出去晒了,
说给你用……”我攥着那颗糖,甜味仿佛从手心一直蔓延到了心里。那一夜,
我第一次在这个不属于我的家里,睡得安稳。【第三章】第二天一早,
我就被院子里的声音吵醒了。我穿好衣服走出去,看到舅妈正拿着一把大扫帚,
把院子扫得干干净净。她看到我,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了一下水井的方向:“脸洗了,
牙刷了,然后吃饭,今天送你去上学。”她的语气依然是命令式的,但我已经不那么害怕了。
早饭是稀饭和馒头,还有一碟咸菜。我的碗里,依然卧着一个**嫩的水煮蛋。
表哥李然看着我的鸡蛋,馋得口水都快流下来了,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羡慕地看了我一眼,
就埋头喝自己的稀饭。去学校的路不远,舅妈一手拉着我,一手拉着李然。她的手心很粗糙,
布满了老茧,却很温暖。村里的小学很破旧,我是插班生,被安排在了最后一排。
课间的时候,几个小孩子围了过来,其中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女孩,
指着我大声说:“我知道她!她爸妈不要她了,她是个没人要的野孩子!”“野孩子!
”“哈哈哈,她没有爸爸妈妈!”刺耳的嘲笑声像无数根针,扎在我的心上。我攥紧了拳头,
指甲深深地嵌进掌心,低着头,一言不发。我不知道那天是怎么熬过去的。回到家,
我一句话也没说,默默地写作业,吃饭。舅妈似乎看出了什么,但她什么也没问。第二天,
舅妈没有像往常一样去地里干活。她换上了一件干净的衬衫,把我送到学校门口后,
并没有离开。我一步三回头地走进教室,心里充满了不安。上午第二节课,
班主任突然把我叫了出去,说我舅妈找我。我走到办公室,看到舅妈正和班主任说着什么。
她的旁边,站着昨天那个说我是“野孩子”的女孩,还有她的妈妈。那个女人一脸尴尬,
不停地搓着手。舅妈看到我,表情缓和了一点,她招招手让我过去,把我拉到她身边。然后,
她转过头,看着那个女孩的妈妈,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嫂子,
我知道小孩子说话没轻没重的,我也不想计较。但是,我们家默默,不是什么野孩子。
她有舅舅,有舅妈,有家。她爸妈**,那是大人的事,跟孩子没关系。
以后谁要是再拿这个戳我闺女的心窝子,别怪我苏岚翻脸不认人。”她顿了顿,
目光扫过那个缩着脖子的女孩:“小孩子要教,不教,就长歪了。今天让你来,
就是让你当着老师的面,给我家默默道个歉。”那个女人赶紧推了推自己的女儿:“快,
快给妹妹道歉。”女孩撇着嘴,不情不愿地对我说:“对……对不起。”舅妈这才点了点头,
对班主任说:“老师,麻烦您了。我们家孩子胆子小,以后还请您多照顾。”从那天起,
学校里再也没有人敢当面说三道四了。我走在舅妈身边,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
在她身上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她依然没有牵我的手,也没有说任何安慰的话。
她只是走在我前面,用她那并不高大的身躯,为我挡住了所有的风言风语。
【第四章】时间过得飞快,转眼间我上了三年级。我已经完全习惯了在舅舅家的生活。
舅妈的“刀子嘴”我已经免疫,总能从她严厉的话语里,听出一丝丝别扭的关心。
比如她会一边骂我“就知道看书,想成书呆子啊”,
一边在晚上悄悄把煤油灯的灯芯拨亮一点。
比如她会一边数落我“女孩子家家瘦得跟猴一样”,一边把锅里最大的一块肉夹到我碗里。
村里的孩子王叫王大壮,长得人高马大,仗着自己是村长家的孙子,在学校里横行霸道。
那天放学,他带着几个跟班,在村口的小路上堵住了我。“林默,把你口袋里的钱交出来!
”王大壮晃着胖乎乎的拳头,一脸蛮横。我口袋里只有五毛钱,是舅妈早上给我买练习本的。
我把钱攥在手心,摇了摇头。“不给?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王大壮说着就要伸手来抢。
“不许欺负我妹妹!”一个瘦小的身影从我身后冲了出来,是表哥李然。
他张开双臂护在我面前,虽然他的个头比王大壮矮了半头,气势却一点不输。“哟,李然,
你还想英雄救美啊?”王大壮嘲笑着,一把就将李然推倒在地。“哥!”我惊叫一声,
想去扶他。王大壮却抓住了我的书包,用力一扯,书包带子断了,
里面的书本和文具散落一地。他还不解气,抬脚就朝我的新文具盒踩去。
那是我期中考试得了第一名,舅妈特意去镇上给我买的。我当时脑子一热,什么都忘了,
冲上去就抱住了王大壮的腿,张嘴就咬。“啊!”王大壮发出一声惨叫,疼得一脚把我踹开。
我摔在地上,胳膊肘在粗糙的石子路上擦出了一道血痕,**辣地疼。
就在王大壮扬起拳头要打我的时候,一声怒喝像炸雷一样响起。“王大壮!你个小兔崽子!
你干什么!”是舅妈!她手里拎着一把锄头,刚从地里回来,额头上还带着汗珠。
她看到我和李然狼狈地倒在地上,书本散落一地,眼睛瞬间就红了。她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
手里的锄头往地上一顿,发出一声闷响。“谁给你的胆子,敢动我闺女!”舅妈的声音不大,
却带着一股让人心头发颤的寒意。王大壮和他那几个跟班,吓得腿都软了。王大壮平时再横,
也怕苏岚这个村里有名的“辣子”。
“苏……苏婶……是她先咬我的……”王大壮结结巴巴地辩解。“她为什么咬你?
不是你先抢东西,先推人吗?”舅妈的眼神像刀子一样刮过他的脸,“我告诉你王大壮,
今天这事没完!你现在,立刻,马上,把我闺女的东西一样一样捡起来,给她擦干净!
然后回家把你爹妈叫来,到我家,给我个说法!”王大壮哪里敢说个不字,
哆哆嗦嗦地蹲下身,把我的书本和文具捡起来,用衣袖擦干净,递给我。
舅妈看都没看他们一眼,走过来,先是扶起李然,拍了拍他身上的土,
然后蹲下来看我胳膊上的伤。她的手指轻轻碰了一下血痕,我的身体下意识地缩了一下。
她的动作一顿,抬起头,眼里的怒火几乎要喷出来。她回头瞪着王大壮,
一字一句地说:“滚!回去告诉你爹妈,半小时内不到我家,我就拎着锄头去你家!
”王大壮屁滚尿流地跑了。舅妈拉着我和李然回家,一路上,一句话都没说。
但她握着我的那只手,很紧,很紧。【第五章】王大壮的父母,村长夫妇,
果然在半小时内就提着一篮子鸡蛋和两斤肉上门了。村长媳妇一进门就拉着我的手,
满脸堆笑:“哎哟,默默啊,是我们家大壮不懂事,你别往心里去。婶子让他给你道歉。
”说着,她就把王大壮从身后拽了出来,在他背上拍了一巴掌:“还不快给妹妹道歉!
”王大壮低着头,嘟囔了一句“对不起”。舅妈坐在堂屋的椅子上,端着一杯凉白开,
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她不说话,村长夫妇就只能尴尬地站着。屋子里的气氛压抑得可怕。
直到舅舅李建军从外面回来,打着圆场:“哎呀,他嫂子,来了就坐,站着干嘛。
小孩子打打闹闹,说开了就行了。”舅妈这才把手里的杯子重重往桌上一放,
发出“砰”的一声。“说开了就行了?李建军,你女儿被人踹在地上,胳膊都流血了,
你觉得是小事?”舅舅立刻不敢说话了。舅妈站起身,走到村长夫妇面前,她没看那些礼物,
只是盯着王大壮,冷冷地开口:“王村长,嫂子,我苏岚不是不讲道理的人。
今天我把话撂这儿,我们家默默,胆子小,不惹事,但也不怕事。以后,
要是再让我看见你家小子欺负她,或者村里任何一个人欺负她,
就不是提着鸡蛋上门能解决的了。”她的目光转向王大壮,
那眼神让一个成年人都发怵:“你记住了,她林默,是我苏岚护着的人。动她一下,你试试。
”村长夫妇连连点头称是,又说了一堆好话,才带着儿子灰溜溜地走了。他们走后,
舅妈把门一关,转过身来。我以为她要骂我惹事,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没想到,
她只是走到我面前,拉过我的胳膊,从柜子里拿出红药水和纱布,小心翼翼地给我上药。
她的动作很轻,一边涂药,一边用嘴吹着气,好像怕弄疼我。“疼吗?”她低声问。
这是她第一次用这么温柔的语气问我。我摇了摇头,眼泪却不争气地掉了下来。“哭什么哭!
没出息!”她嘴上骂着,手上的动作却更轻了,“女孩子家家的,以后别跟人动手,
有事就回家说,天塌下来有我给你顶着!”那天晚上,舅妈做了红烧肉。
她把最大最肥美的几块都夹进了我的碗里,堆成了一座小山。“多吃点,
把今天丢的力气都补回来。看你瘦的,风一吹就倒,以后谁都敢欺负你。
”表哥李然在一旁**:“妈,你也太偏心了吧!我今天也挨推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