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图第一章：那条信息潘忠国收到那条匿名信息时，正在就着昨晚的剩菜吃一碗泡面。
手机震动，屏幕亮起。一个没有保存的号码，内容简短得像一把刀：“照片在你手里。
明天中午十二点前，发到下面这个加密邮箱。别留备份，别告诉任何人。如果你照做，
你会收到一笔足够你离开这座城市、重新开始的酬劳。如果你不做，
或者耍花样……你认识陈斌吧？他上个月在工地‘意外’坠楼，赔了八十万，
家属签了谅解书。”泡面的热气熏得潘忠国眼镜起雾。他摘下眼镜，用衣角胡乱擦了擦，
再看。信息还在。不是幻觉。陈斌。他当然认识。高中同学，老实巴交的一个人，
在建筑公司做监理。上个月的事故，同学群里唏嘘了一阵，都说可惜，天灾人祸。
赔了八十万，家里有老有小，也就接受了。真的是意外吗？潘忠国的手指有点抖。
他点开信息里附带的那个邮箱地址，一长串毫无规律的字符。他返回，
盯着那句“照片在你手里”。什么照片？他最近没拍什么特别的照片。上周日高中同学聚会，
倒是拍了不少。毕业十年，混得好的和混得不好的，都凑在了一起。
组织者是当年的班长舒晴晗，现在在一家外企做HR经理，干练依旧。她建了个群，
把能联系上的同学都拉了进来，群名很直白：“十年之约，一个都不能少”。
那天来了不少人。潘忠国数了数，加上自己，正好四十一个。
刘滢滟、伍依琪、郑康佳、陈梅梅、李汶莲、高紫涵、黄雪宁、曾汝杰……还有出事的陈斌，
本来也该在列的。
飞、汪质涵、赵亚清、杨宇渲、罗佳、温子晴、陈文斌、郑佳儀、杨捷佳、刘就都、薛伟秋。
有的发了福，有的秃了顶，有的意气风发，有的沉默寡言。人生十年，
足够在每个人脸上刻下不同的痕迹。聚会是在市里一家中档饭店的大包间。大家喝酒，聊天，
回忆往昔，吹嘘现在，抱怨生活。潘忠国属于混得不太如意的那批。
在一家小型贸易公司做销售，业绩平平，女友半年前分手，房租下个月又要涨。
那天他喝得有点多，拿着手机四处拍照，拍合照，拍菜，拍同学们夸张的表情，
也拍了一些窗外的街景和饭店内部的装饰——舒晴晗说这家店装修有特色，让他多拍点。
难道……是这些照片里的某一张？潘忠国放下泡面，手指冰冷。他打开手机相册，
找到上周日那个文件夹。里面有一百多张照片。他一张一张，仔细地看。大合影。
几张分小组的合照。舒晴晗在致辞。林家艳和陈欣慧碰杯。李香羽笑得前仰后合。
张玲玲在**。陈乐林和徐思雨在聊天。
、伍依琪、郑康佳、陈梅梅、李汶莲、高紫涵、黄雪宁、曾汝杰……一张张熟悉或陌生的脸，
在屏幕上滑过。还有饭店的水晶吊灯，墙上的抽象画，铺着暗红色桌布的圆桌，
摆成花样的果盘。窗外是城市繁华的夜景，对面写字楼灯火通明，巨大的广告牌闪烁。似乎，
没什么特别。潘忠国放大，再放大，仔细观察每一张照片的每一个角落。
背景里模糊的服务员，窗外远处街道上如蚂蚁般的行人和车辆，
隔壁包间虚掩的门缝……他的目光停留在其中一张照片上。那是聚会中途，他起身去洗手间，
路过包厢门口时，顺手对着走廊尽头装饰用的一个青花瓷大花瓶拍了一张。
他觉得那花瓶挺好看。照片里，花瓶占据前景，背景是走廊深处，另一头拐角的地方。
拐角处，站着两个人，正在交谈。因为距离远，光线暗，两人的脸很模糊，只能看清轮廓。
一个穿着深色西装，身材挺拔。另一个微微发福，穿着浅色夹克。潘忠国不认识这两个人。
至少，不是他同学中的任何一个。他把照片放到最大，像素开始模糊，形成粗糙的色块。
穿西装的男人手里似乎拿着一个很小的、长方形的物体，像是个U盘或者移动硬盘，
正准备递给穿夹克的男人。穿夹克的男人微微侧身，一只手抬着，似乎正要接过。
就在两人手部动作交错的瞬间，旁边一扇包厢的门开了条缝，里面透出的光，
恰好照亮了穿西装男人手腕处的一点反光——像是一块手表，
表盘在光线下闪过一个独特的、菱形的亮斑。而穿夹克男人的脸，也被这倏忽即逝的光，
照亮了小半边。那是一张有些油腻、带着惯常笑容的脸。潘忠国的心脏猛地一跳。
这张脸……他好像在哪里见过。不是生活中，是在电视上，或者新闻里？他立刻退出相册，
打开网页浏览器，手指因为紧张而有些笨拙。他试着回忆，
输入几个模糊的关键词：“本地企业家”、“慈善”、“手表”、“菱形表盘”。
搜索结果很多，杂乱无章。他一条条往下翻，都是无关信息。就在他快要失去耐心时，
一张新闻发布会的配图跳了出来。图片上，
一个五十岁左右、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穿着考究西装的男人，正在微笑着接受采访。
他的手腕上，一块设计独特的腕表格外醒目，表盘上方镶嵌的菱形钻石阵列，
在闪光灯下熠熠生辉。图片配文：“东华集团董事长温东华出席慈善晚宴，
宣布捐赠五千万用于贫困地区教育……”温东华。这个名字潘忠国知道。本市的知名企业家，
经常上新闻，形象正面，热衷公益。东华集团涉足地产、酒店、零售，实力雄厚。
照片上这个男人，虽然比那天在走廊里看到的穿西装男人显得年纪更大、更庄重，
但脸型、五官的轮廓，尤其是那种气定神闲的姿态，非常相似。
夹克、微微发福的男人……潘忠国换了关键词搜索：“温东华”、“合作伙伴”、“近期”。
新闻图片里，温东华身边经常出现各色人等。他快速浏览，目光如鹰隼。终于，
在一张不那么起眼的行业论坛合影角落里，他看到了那张脸。站在温东华侧后方，笑容满面，
正侧身和旁边人说着什么。图片说明标注着：“……与会嘉宾包括市住建局副局长刘建涛等。
”刘建涛。潘忠国的呼吸停了半拍。他记得这个名字。
就在刚刚脑海里闪过的那串同学名单里。刘建涛，是他高中同学。
那个当年成绩一般、但很会来事，据说后来考了公务员的同学。聚会那天，刘建涛也来了，
坐在比较靠主位的地方，话不多，但举止沉稳，和几个看起来混得不错的同学聊得挺热络。
潘忠国还过去和他喝了一杯，寒暄了几句，对方只是礼貌地笑笑，没说太多。照片里，
在饭店走廊尽头，温东华，知名企业家，正在将一个疑似U盘的东西，递给刘建涛，
市住建局的副局长。而刘建涛，是自己的高中同学。时间是晚上八点左右，
一个非工作时间的饭店隐蔽角落。潘忠国感到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窜上头顶。
他猛地关掉浏览器，仿佛那屏幕会咬人。手机被他扔在沙发上，像一块烧红的炭。
这不是普通的同学聚会留念。这是一张“神图”。一张可能记录着某种不当交易，
或者至少是极易引人联想、会带来巨**烦的照片。陈斌的“意外”，
那条匿名信息里的威胁和利诱，瞬间都有了沉重而狰狞的解释。对方知道照片在他手里。
知道他的号码。甚至可能知道他所有的社交关系，知道他的住址，知道他的一切。
八十万赔给陈斌家属的“谅解”，和“足够离开这座城市重新开始”的酬劳，
摆在天平的两端。而另一头，是“意外”坠楼。潘忠国坐在昏暗的客厅里，泡面早已凉透，
凝结出一层油腻。窗外的城市灯火璀璨，却照不进他此刻冰冷的内心。他想起了舒晴晗，
聚会热心的组织者。想起了林家艳，总爱打听别人隐私。想起了陈欣慧，
似乎和刘建涛聊了几句。想起了那天在场的每一个人。这张照片，除了他，还有别人看到吗？
那天他拍完，似乎随手发到了同学群里，说“走廊花瓶挺有味道”。当时有人在刷屏，
很快就被其他照片和聊天顶了上去。有谁点开看过？有谁放大过？刘建涛本人在群里吗？
他看到了吗？如果刘建涛看到了，那么发信息的人，很可能不是刘建涛本人，
而是……温东华那边的人？或者，是刘建涛，但他不想亲自出面？酬劳。离开。重新开始。
这个诱惑对于此刻潦倒的潘忠国来说，太大了。他受够了朝不保夕的销售工作，
受够了房东的嘴脸，受够了这座城市里无处不在的压力和孤独。但是，陈斌……他颤抖着手，
点开同学群。往上翻，找到聚会那天的聊天记录。找到了自己发的那张走廊花瓶照片。
他点开大图。然后，他惊恐地发现，这张发在群里的照片，因为经过通讯软件压缩，
画质比原图差了很多，走廊尽头那两个人影，几乎已经糊成了两团无法辨认的色块，
根本看不清细节。除非有人像他一样，拥有原始高清照片，并且刻意放大到极致去观察，
否则不可能发现其中的秘密。秘密，目前只在他一个人手里。他退出群聊，看着通讯录。
手指悬在舒晴晗的名字上，犹豫着。告诉她？她是班长，有主见，或许能商量。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