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认回豪门的第一天,假千金红着眼眶说“姐姐回来我就该走的”,
全家人都心疼地围着她转。我端着茶杯坐在角落,没哭也没闹,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父亲说我不懂事,母亲说我冷血,哥哥让我给假千金道歉。我笑了笑,
真的说了句“对不起”。他们以为我终于服软了,
却不知道——我手机里装着亲生母亲临终前的监控录像,而她死的那天,
这家人正在给假千金办生日宴。01我回到顾家的第三个小时,没有人正眼看过我一次。
客厅很大,水晶灯很亮,沙发很软。我坐在这张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佣人倒的茶,
茶已经凉了,我一口都没喝。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我饿了。从乡下坐高铁到这里,
四个小时的车程,我没舍得在高铁上买盒饭。四十块钱一份,够我三天的饭钱。
保姆王姐从我面前经过的时候,眼神里带着一种很微妙的打量。
她肯定在想——这就是顾家流落在外的真千金?穿得也太寒酸了。
我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卫衣,袖子口的线头已经抽出来了两根,我出门前拿剪刀剪过一次,
但上车之后发现又冒出来了。裤子是校服裤,膝盖处有一块补丁,是我自己缝的,
针脚不太好看。鞋倒是新的。我在镇上的超市买的,三十九块钱一双的白色帆布鞋,
鞋底有点硬,但胜在干净。我把自己收拾得很干净。这是我妈教我的——人穷没关系,
但不能脏。想到我妈,我把茶杯放在了茶几上,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膝盖上的布料。
我妈死了。十七天前,她在县医院的病床上咽的气。肺癌晚期,
发现的时候就已经是最后一个月了。她没有做化疗,不是因为不想活,是因为我们没钱。
我妈说,念念,妈对不起你,没给你攒下一分钱。我说,妈,你把我养大,就是最大的钱。
她笑了,笑着笑着就咳血了。我用纸巾给她擦嘴角,她的手很凉,抓住我的手腕,
用了很大的力气。她说,念念,你不是我亲生的。我以为她在说胡话。她说,
你户口本上那个出生日期不对,你其实是……她没有说完。监护仪响了,
护士把我推到了一边,医生冲进来做心肺复苏。我站在走廊里,看着门上面的红灯,
手里还攥着那张沾了血的纸巾。我妈没抢救过来。后来我在她的枕头底下找到了一封信,
信封上写着“念念亲启”。信很短,说我是她在十八年前从一个女人手里抱来的,
那个女人给了她一笔钱,让她好好养我。信里还夹着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栋很大的别墅,
门口停着两辆车。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顾家,滨海市,滨江路18号。所以我就来了。
我不是来找亲爹亲妈的。我是来找答案的。我妈临死前说的那半句话到底是什么?
她为什么要抱养我?那个女人是谁?为什么要把我送给一个农村妇女?
这些问题在我脑子里转了十七天,转得我头疼。所以我来了。但来了之后,
我发现事情比我预想的要复杂得多。顾家的人倒是认了我。DNA鉴定报告摆在茶几上,
我瞥了一眼,99.97%的概率,顾国栋是我生物学上的父亲。
顾国栋坐在我对面的单人沙发上,穿着深蓝色的家居服,手腕上那块表我认识,
我在镇上唯一一家钟表店的杂志上见过,一百二十万。他看了我一眼,
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不到三秒,就移开了。“回来了就好。”他说,
语气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不错”。然后他就低头看手机了。
我注意到他的手机屏幕上是微信聊天界面,备注名是“婉婉”,最后一条消息是——“爸爸,
姐姐会不会不喜欢我?我好害怕。”顾国栋打字回复:“不会的,爸爸在。
”他发完这条消息,抬起头又看了我一眼,这次眼神里多了一点东西。不是心疼,不是愧疚。
是为难。他觉得我是个麻烦。这时候楼梯上传来脚步声,我循声看去,
一个女人从二楼走下来。她很漂亮,保养得很好,看不出真实年龄,
穿着一件白色的真丝家居裙,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她就是我生物学上的母亲,赵雅芝。
不是演白娘子的那个,是顾家的太太。赵雅芝走到楼梯口就停住了,没有继续往下来。
她站在最后一阶楼梯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嘴唇抿得很紧。她的眼眶是红的,像是刚哭过。
但她看我的眼神里没有激动,没有欣喜,甚至没有好奇。她看我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闯入者。
“妈。”我试探性地叫了一声。赵雅芝的睫毛颤了一下,她没有应,转身又上楼了。
客厅里安静了大概五秒钟。顾国栋叹了口气,对着空气说了一句:“你妈她……需要时间。
”我没有说话。需要时间?需要什么时间?需要时间接受我这个亲生女儿?
还是需要时间想好怎么把我打发走?“姐……姐姐?”一个怯怯的声音从侧厅传过来。
我转头,看到一个女孩站在侧厅的门口,穿着一件粉色的连衣裙,长发披在肩上,
五官很精致,眼睛很大,睫毛很长。她的眼睛是红的,明显哭过。
这就是顾家的假千金——顾婉婉。她在顾家生活了十八年,被顾家捧在手心里养了十八年,
结果DNA鉴定一做,她跟顾国栋和赵雅芝没有任何血缘关系。而我,
才是那个流落在外的真千金。顾婉婉朝我走过来,每一步都很慢,像是在酝酿什么情绪。
她走到我面前,低下头,声音很小,带着哭腔:“姐姐,
对不起……我知道我不该在这里的……如果你不高兴的话,
我可以走的……”她说这话的时候,肩膀在发抖。我还没来得及开口,
楼上就传来一个声音——“婉婉,你说什么傻话!
”赵雅芝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出现在了楼梯口,这次她的语气很急,眼眶比刚才更红了。
她快步走下楼梯,一把将顾婉婉搂进怀里。“你哪儿都不许去!这里就是你的家!
”顾婉婉埋在她怀里,哭出了声。赵雅芝搂着她,抬头看了我一眼。那个眼神我读懂了。
她在说——你别想把她赶走。我没有想把她赶走。我甚至没有说过一句话。
顾国栋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赵雅芝和顾婉婉身边,伸手拍了拍顾婉婉的后背。“婉婉别哭,
爸爸不会让你走的。”他说这话的时候,看了我一眼。那个眼神我也读懂了。
他在说——你最好识相一点。我端着那杯凉茶,坐在沙发上,
看着这一家三口抱在一起的画面。茶几上摆着一盘水果,切好的橙子码得很整齐,
旁边插着几根牙签。我注意到橙子切得很讲究,每一瓣的大小都一样,皮去得很干净。
我很久没吃过橙子了。我妈生病之后,我们连饭都快吃不起了,哪还有钱买水果。
我拿起一瓣橙子放进嘴里,很甜,汁水很足。我嚼着橙子,
看着顾婉婉在我妈怀里哭得一抽一抽的,突然觉得这个画面有点好笑。但我没笑。
我也没有哭。从我妈死的那天起,我就没哭过。不是因为我冷血,
是因为我知道——哭没有用。哭要是能把我妈哭活,我愿意把眼睛哭瞎。但哭没有用。
所以我不哭。“姐姐……”顾婉婉从赵雅芝怀里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我。
“你是不是生我的气了?
故意的……我不知道我不是爸爸妈妈亲生的……我也是前几天才知道的……”她又开始哭了。
赵雅芝拍着她的背,对着我说:“念念,你跟婉婉说句话。”这是赵雅芝第一次叫我的名字。
不是“女儿”,不是“孩子”,是“念念”。但她说这句话的语气,
像是在命令一个犯了错的学生跟同学道歉。我把橙子咽下去,用纸巾擦了擦手指,
看着顾婉婉。“我没有生你的气。”我说。这是实话。我为什么要生她的气?
她又不是偷走我人生的那个贼。她只是一个被抱错的孩子,跟我一样,都是被命运摆弄的人。
但我的这句话好像没有起到安抚的作用。
了:“可是……可是你的眼神好冷……姐姐你是不是讨厌我……”赵雅芝立刻说:“不会的,
婉婉,她不会讨厌你的。”她怎么知道我不会讨厌她?
她自己都还没搞清楚我是个什么样的人,就替我做保证了。顾国栋这时候开口了,
他的语气比刚才严肃了一些,像是在处理一件公司里的麻烦事。“林念,
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但婉婉在我们家生活了十八年,她也是我们的孩子。我希望你能理解,
这个家永远有她的位置。”林念。他叫我林念。不叫我女儿,不叫我念念,叫我林念。
他连装都懒得装。我点了点头:“我理解。”顾国栋愣了一下,
好像没想到我会这么爽快地答应。他可能以为我会大吵大闹,
会指着顾婉婉的鼻子骂她是冒牌货,会哭着喊着要他们把欠我的十八年还给我。但我没有。
因为那些都没有意义。我要的不是他们的愧疚,我要的是答案。“那就好。
”顾国栋松了口气,转身对赵雅芝说,“让王姐收拾一间客房出来。”客房。
我回到自己亲生父母的家,住的是客房。赵雅芝看了我一眼,
犹豫了一下:“住婉婉隔壁那间吧,朝南的,采光好。”她没有说是客房,
但也没有说是我的房间。这个家没有我的房间。这个家甚至没有我的位置。
我跟着王姐上楼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客厅。顾婉婉已经坐在了沙发上,赵雅芝坐在她旁边,
正在用纸巾给她擦眼泪。顾国栋站在她们对面,不知道说了句什么,顾婉婉破涕为笑,
娇嗔地叫了一声“爸爸”。画面很温馨。温馨得像我是一个局外人。我转过头,
跟着王姐上了楼。客房收拾得很干净,床单被罩都是新的,浅蓝色,叠得很整齐。
床头柜上放着一瓶花,是百合,很香。房间里有独立的卫生间,
浴巾叠成了三角形挂在架子上,洗手台上摆着一套全新的洗漱用品。我坐在床沿上,
摸了摸被子的面料。很软,比我睡过的任何一床被子都软。我在镇上的家,被子是棉花的,
盖了很多年,已经板结了,冬天的时候要压两床才暖和。我把鞋子脱了,光脚踩在地板上。
地板是实木的,温温热热的,下面应该铺了地暖。我在镇上的家,冬天要生炉子,
煤烟呛得人嗓子疼。我妈生病之后,我连炉子都舍不得生了,怕煤烟呛着她咳嗽。我躺下来,
盯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很精致的石膏线,中间是一盏吸顶灯,灯罩是磨砂玻璃的,
光线很柔和。我想起我妈病房里的灯,是那种老式的日光灯管,启动的时候会闪几下,
发出“嗞嗞”的声音,光线惨白惨白的,照得我妈的脸像一张纸。我把脸埋在枕头里,
闻到了洗衣液的味道,很香,是那种很高级的香味。不是洗衣粉的味道。
我妈洗衣服用的是洗衣粉,最便宜的那种,雕牌的,洗完手上会有一股碱味。
她说洗衣液太贵了,一瓶洗衣液够买三袋洗衣粉。我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不要哭。
哭没有用。我翻了个身,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手机很旧,是国产的一个杂牌,
屏幕上有两道裂纹,是我不小心摔的。我没舍得换,贴了张钢化膜继续用。我打开相册,
翻到最后一个视频。视频是我妈住院第二天拍的,那时候她精神还好,能坐起来跟我说话。
我录了一段,想留个念想。视频里,我妈靠在床头,头发稀疏了很多,化疗之后掉的。
她对着镜头笑了一下,说:“念念,别拍了,丑死了。”我说:“妈你不丑,你最好看了。
”她说:“你就会哄我。”然后她咳嗽了两声,拿过床头柜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
视频到这里就没了。我把手机锁屏,放在枕头旁边。窗外的天色暗了下来,
房间里的光线变暗了,我没有开灯。我想起我妈说的话。“念念,你不是我亲生的。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手很凉,力气很大,眼神很急。她是在着急什么?
她是想在我死之前告诉你真相,还是想告诉你——不要去找他们?我不知道。所以我来了。
我要找到答案。02在顾家住下的第一个晚上,我没有睡着。不是认床,是我在想事情。
我在想我妈枕头底下那封信里的那张照片。照片上的别墅就是这栋房子,滨江路18号,
没错。但照片背面那行字是谁写的?是我妈写的吗?她的字我认识,小学文化,
字写得歪歪扭扭的。但照片背面的字迹很工整,像是读过书的人写的。如果不是我妈写的,
那就是给她照片的那个人写的。那个女人。那个把我交给我妈的女人。她是谁?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还有,我妈临死前没说完的那句话——“你其实是……”我其实是什么?
我其实是谁的孩子?DNA鉴定报告上写得清清楚楚,我是顾国栋的女儿。
那我妈想说的肯定不是这个。她想说的一定是别的。我翻了个身,手机亮了。是微信消息,
班群里的,同学们在讨论高考的事情。对了,我今年高三,六月份就要高考了。我妈走之前,
拉着我的手说,念念,你一定要考上大学,考上好大学,走出那个镇子,不要再回来了。
我说好。我答应她了。所以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要高考。我把手机放下,闭上眼睛,
强迫自己睡觉。明天还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第二天早上六点,我醒了。
这是我在镇上养成的习惯,每天六点起床,给我妈做早饭,然后去上学。
我洗漱完下楼的时候,客厅里没有人。厨房里有一个阿姨在准备早餐,看到我愣了一下,
说:“**起这么早?”**。这个称呼让我浑身不自在。“叫我念念就行。”我说。
阿姨笑了笑,没接话,继续忙她的。我在餐厅坐下来,面前摆了一桌子早餐。粥,牛奶,
豆浆,面包,煎蛋,蒸饺,小笼包,还有好几样小菜。我数了一下,一共十一种。
我从小到大没吃过这么丰盛的早餐。“姐姐?”我转头,看到顾婉婉站在餐厅门口,
穿着一件白色的睡裙,头发散着,脚上穿着一双毛绒绒的拖鞋。她看到我,表情有点紧张。
“姐姐你也这么早啊……”她走过来,在我对面坐下,小心翼翼地看了我一眼,
“你昨晚睡得好吗?”“还行。”“那就好……”她低下头,手指绞着睡裙的裙摆,“姐姐,
我怕你不习惯,所以特地早起想陪你吃早餐……”她说话的时候,声音很轻,语气很柔,
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小心翼翼地试探。我在镇上的时候,隔壁邻居家养了一只猫,
那只猫很怕生人,每次看到我都会缩到角落里,炸着毛,尾巴竖得老高。但如果你蹲下来,
慢慢地伸出手,它就会试探性地走过来,闻闻你的手指,然后蹭蹭你的手背。
顾婉婉现在的状态,就像那只猫。她在试探我。或者说,她在表演试探我。我没有证据,
只是一种直觉。这种直觉是我在镇上生存了十八年练出来的——一个人是不是在演戏,
我看得出来。因为镇上的女人太会演戏了。东边的王婶在西边的李婶面前哭穷,
说自己家揭不开锅了,转头就去镇上买了一千块钱的羽绒服。
村头的张阿姨在赵阿姨面前夸她儿媳妇孝顺,转过身就跟别人说她儿媳妇是个狐狸精。
我从小就看这些,早就看透了。“姐姐,你尝尝这个小笼包,是王姐的拿手,很好吃的。
”顾婉婉把小笼包往我面前推了推。我夹了一个,咬了一口。确实好吃,皮薄馅大,
汤汁很鲜。“好吃吗?”她眼巴巴地看着我。“好吃。”她笑了,笑得很开心,
像个得到了表扬的小孩子。但我注意到,她的笑容没有到达眼底。她的眼睛在看我的反应,
在看我的表情,在看我的每一个细微的动作。她在收集信息。这时候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顾国栋和赵雅芝一起下来了。顾国栋穿着一身运动装,看起来是要去晨跑。
赵雅芝穿着一套浅粉色的家居服,头发扎成了一个低马尾。“爸爸!妈妈!
”顾婉婉立刻站起来,小跑过去,挽住了赵雅芝的胳膊,“妈妈,我在陪姐姐吃早餐呢。
”赵雅芝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桌上的小笼包。“你吃了?”她问。“吃了。”我说。
她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顾国栋看了我一眼,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一秒,然后转向顾婉婉,
语气变得柔和了很多:“婉婉今天怎么起这么早?不是说好了要多睡一会儿吗?
”“我想陪姐姐嘛。”顾婉婉撒娇地说。顾国栋笑了笑,揉了揉她的头发:“真乖。
”然后他看了我一眼,说:“你今天有什么安排?”“我想在附近转转,熟悉一下环境。
”“行,让司机送你。”“不用,我自己走走就行。”他没有坚持,转身出门晨跑了。
赵雅芝在餐桌前坐下来,顾婉婉立刻坐到她旁边,给她盛了一碗粥。“妈妈,你喝粥,
温度刚好。”赵雅芝接过来,喝了一口,对顾婉婉笑了笑。然后她看了我一眼。
那个眼神很奇怪,像是在确认什么。我继续吃我的小笼包。吃完早餐,我换了一身衣服出门。
还是那件洗得发白的卫衣和那条带补丁的校服裤,但我换了一双袜子,因为帆布鞋磨脚。
我没有让司机送,自己走出了小区。小区很大,绿化很好,门口有保安站岗,进出都要刷卡。
我出门的时候,保安看了我一眼,大概是在想——这个穿得破破烂烂的女孩是谁家的?
我沿着滨江路走,一边走一边看。滨江路是滨海市最贵的地段,靠着江,对面是CBD,
高楼大厦鳞次栉比。这边是豪宅区,一栋栋别墅沿着江岸排开,每一栋都有独立的院子,
院子里种着名贵的树。我走了大概二十分钟,在一家便利店门口停下来,买了一瓶水。
两块五。我在镇上买水只要一块五。我拧开瓶盖,喝了一口,站在便利店门口看着江面。
江水是灰绿色的,风很大,吹得我的头发糊了一脸。我把头发别到耳后,突然想起一件事。
我妈信里说的那个女人——她说的是“从一个女人手里抱来的”。那个女人是谁?
是顾家的人吗?是赵雅芝吗?不对,如果是赵雅芝,她为什么要把自己的亲生女儿送给别人?
她看起来不像是一个会抛弃孩子的人,她对顾婉婉那么好。那如果不是赵雅芝,是谁?
一个外人?顾家的保姆?亲戚?朋友?我想得头疼。这时候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那边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是林念吗?”“是我。”“我是顾总的秘书,
我姓周。顾总让我转告你,下午三点钟,家里会有律师过来,有些事情需要你签字。
”“什么事情?”“关于你的身份认定和一些法律文件,你到了就知道了。”“好。
”我挂了电话,看了看时间,上午十点。还有五个小时。我在江边坐了一会儿,
看着来来往往的船,想了很多事情。想我妈,想高考,想顾家,想那个把我送走的女人。
我想起我妈活着的时候,每年过年都会给我买一身新衣服,虽然不是名牌,
但都是她精心挑的。她说,念念,过年了,要穿新衣服,图个吉利。今年过年的时候,
我妈已经住院了。我在医院陪她过的年,病房里的电视放着春晚,我妈听着听着就睡着了。
我没有新衣服。我穿着去年的棉袄,坐在病床旁边,一边剥橘子一边看春晚。
橘子是我在医院门口的水果摊上买的,十块钱三斤,不是很甜。但那天晚上,我妈醒了一次,
看着我,说了一句话。她说,念念,你穿红色好看。我记到现在。我站起来,
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沿着滨江路往回走。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
我看到一辆黑色的奔驰车停在门口,车旁边站着一个穿着西装的年轻男人,
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他看到我,上下打量了一眼,问:“你是林念?”“是。
”“我是周秘书,上车吧,顾总让我先带你去买几件衣服。”“不用了,我衣服够穿。
”周秘书看了我一眼,目光在我袖口那两根线头上停了一下。“顾总的意思。”他说。
我没有再拒绝。不是因为我想买衣服,是因为我想看看顾国栋到底想干什么。
他突然想起给我买衣服了?昨天晚上他连正眼都没看我一眼,今天突然良心发现了?不可能。
一个在认回亲生女儿三小时内就让我住客房的人,不会在第二天就良心发现。
他一定有别的原因。周秘书带我去了商场,是一家很高端的商场,
我在镇上从来没见过的牌子。他让我自己挑,我随便拿了两件T恤和一条牛仔裤,
看了一眼吊牌,两件T恤加起来三千八,牛仔裤一千二。五千块钱。
够我和我妈在镇上生活一年。我没有挑更多,因为我不需要。周秘书结账的时候,手机响了,
他接起来说了几句,然后把电话递给我:“顾总的。”我接过电话。“衣服买了吗?
”顾国栋的声音很平淡。“买了。”“下午律师过来,你配合一下。”“配合什么?
”“签几份文件。”“什么文件?”那边沉默了两秒。“你来就知道了。”然后他挂了。
我看着手机屏幕上的通话结束界面,突然觉得有点好笑。他连跟我多讲一分钟电话都不愿意。
下午三点,律师准时来了。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穿得很体面,
公文包是LV的。他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把文件袋里的东西一一拿出来,摆在我面前。
“林念**,这里有几份文件需要你签字。第一份是身份认定声明,
确认你是顾国栋先生和赵雅芝女士的亲生女儿。第二份是户口迁移申请,
把你的户口从……”他说了一个地名,是我妈那个镇子的名字。“迁到滨海市。
第三份是改姓声明,把你的姓从林改为顾。”我听到最后一份文件的时候,手指顿了一下。
改姓。把林改为顾。林念变成顾念。“这三份文件都必须签吗?”我问。
律师推了推眼镜:“顾先生的意思是,希望你尽快完成身份的转换。”身份的转换。
他们想把“林念”变成“顾念”,好像改了姓之后,那十八年就不存在了一样。
好像我妈养我的那十八年就不存在了一样。“我不改姓。”我说。客厅里安静了。
律师愣了一下,转头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顾国栋。顾国栋的脸色变了。他坐在单人沙发上,
手里端着一杯茶,听到我的话之后,茶杯悬在半空中,没有送到嘴边。“你说什么?”他问。
“我说我不改姓。”“为什么?”“我姓林,姓了十八年,我不想改。
”顾国栋把茶杯重重地放在茶几上,发出“咚”的一声。“你姓顾。”他说,语气不容置疑,
“你是顾家的女儿,你不姓顾姓什么?”“我姓林。”我看着他,“我妈姓林。
”“你妈是赵雅芝。”他指了一下坐在对面的赵雅芝。赵雅芝坐在沙发上,
手里拿着一本杂志,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翻杂志的手停了一下。但她没有抬头。
“我说的是养我的那个妈。”我看着顾国栋,“她姓林,她把我养大,我姓她的姓。
”“她只是养了你,她不是你的亲生母亲。”顾国栋的声音冷了下来。“但她养了我十八年。
”“我给你找了亲生母亲。”“我知道,但她也是今天才出现的。”这句话说出来之后,
客厅里的气氛降到了冰点。顾国栋盯着我,嘴唇动了动,没有说话。赵雅芝终于抬起了头,
看了我一眼。那个眼神里有一点意外,好像没想到我会这么硬。顾婉婉坐在角落里,低着头,
没有说话。但我注意到她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地敲着,像是在思考什么。律师干咳了一声,
打破了沉默:“林念**,关于改姓的问题,你可以再考虑一下。这不是强制性的,
但顾先生的意思是……”“不用考虑。”我说,“我不改。”顾国栋站了起来,看了我一眼,
转身走了。他没有说话,但那个转身的动作已经说明了一切。他不高兴了。非常不高兴。
赵雅芝放下杂志,站起来,走到我面前。她看着我,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话。
“你跟你爸一样犟。”然后她也走了。我坐在沙发上,看着茶几上那三份文件。
身份认定声明,户口迁移申请,改姓声明。两份我签了,一份我没签。
律师把签好的文件收进公文包里,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还有什么事?”我问。
“林念**,顾先生让我转告你,关于你养母的事情……”我的手指收紧了。“什么?
”“顾先生说,他会安排人处理你养母的后事,你不用担心。另外,
他会给你养母的家属一笔补偿金。”补偿金。我妈养了我十八年,在他们眼里,
就是一笔补偿金可以了结的事情。“不需要。”我说。律师愣了一下:“什么?
”“我说不需要。我妈的后事我已经处理好了,不需要别人插手。补偿金也不需要,
我妈不是为了钱才养我的。”律师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点了点头,走了。
客厅里只剩下我一个人。我坐在沙发上,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我的手很粗糙,
指节有点粗,指甲剪得很短。这是做家务的手,是给我妈擦身体的手,
是在医院走廊里攥着那张沾血纸巾的手。这不是顾家**的手。
我也不会让它变成顾家**的手。那天晚上,我在房间里做题。
我从镇上带来了所有的复习资料,高考在即,我不能落下功课。我做了一套数学模拟卷,
对了一下答案,扣了十二分。选择题错了一道,填空题全对,大题最后一问扣了四分。
我算了一下,这套卷子满分一百五,我考了一百三十八。不够。
我要考一百四十五以上才有把握上那所学校。那所学校——我想考的是滨海大学,
全国排名前十的综合性大学,医学院全国前三。我要学医。因为我妈。我妈生病的时候,
我什么都做不了。我只能站在走廊里,看着医生护士进进出出,听着监护仪的声音越来越慢。
如果我是医生,我是不是就能救她?哪怕救不了,我至少能让她少受一点罪。所以我要学医。
我拿起笔,把那道错的选择题重新做了一遍,找出错误的原因,在错题本上记了下来。
做完这些,已经快十二点了。我关了台灯,躺下来。窗外有月光照进来,洒在地板上,
银白色的,很好看。我想起我妈说过的一句话。她说,念念,你看月亮,不管你走到哪里,
月亮都是一样的。我抬头看着天花板上的月光,突然觉得鼻子有点酸。但我没有哭。
哭没有用。03在顾家住了三天之后,我大概摸清楚了这个家的状况。顾国栋,四十七岁,
顾氏集团董事长,做房地产的,身家据说几十个亿。他每天早上六点半出门,
晚上八九点才回来,回来后大部分时间都在书房里打电话或者看文件。他很少跟我说话。
偶尔说几句,也是“吃了没”“早点睡”之类的话,敷衍得像是在跟一个远房亲戚客套。
赵雅芝,四十五岁,全职太太,据说以前是学舞蹈的,嫁入豪门之后就再也没有工作过。
她每天的生活很规律——上午练瑜伽,下午约朋友喝茶或者逛街,晚上看看剧。
她也不怎么跟我说话。但她看我的眼神很复杂,有时候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有时候像是在看一个债主。顾婉婉,十八岁,跟我同岁,生日比我大三个月。
她在滨海国际学校读高三,成绩据说不错,钢琴十级,芭蕾舞也学了八年。她对我很热情。
热情得有点过分。每天早上她会早起陪我吃早餐,中午会发微信问我吃了没有,
晚上会敲我的房门问我需不需要什么。她的每一条微信消息都以“姐姐”开头,
以“爱你哟”或者“么么哒”结尾。“姐姐,今天天气好,要不要一起出去逛逛?”“姐姐,
我让王姐给你炖了银耳羹,你要喝吗?”“姐姐,你穿的这双鞋不舒服吧?
我让妈妈给你买几双新的好不好?”每一句话都很贴心,每一个表情都很真诚。
但我总觉得哪里不对。我说不上来,就是一种感觉。就像你在吃一碗饭,
吃到一半觉得味道怪怪的,但你说不清楚到底是盐放多了还是米坏了。就是那种感觉。
第三天晚上,发生了一件事。我在客厅里看书,顾婉婉坐在旁边弹钢琴。
她弹的是肖邦的一首夜曲,弹得很好,指法很流畅,感情也很到位。赵雅芝坐在沙发上听,
脸上带着很满足的笑容。顾国栋今天回来得早,坐在另一张沙发上,闭着眼睛听。
画面很和谐,像一幅画。然后顾婉婉弹错了几个音。不严重,
就是一个小节里的几个音弹得不太准,如果不是学过钢琴的人可能听不出来。但我听出来了。
因为我妈在我小时候也送我去学过钢琴。那是镇上的一个退休音乐老师,
在家里开了个钢琴班,一个月的学费只要两百块。我妈省吃俭用,
攒了半年才凑够了第一个月的学费。我学了两年,后来老师搬走了,就没有继续学了。
但我记住了那些音符。顾婉婉弹错之后,皱了皱眉,停下来,把那个小节重新弹了一遍。
这一次弹对了。她转过头,对赵雅芝笑了一下:“妈妈,我弹得怎么样?
”赵雅芝鼓掌:“很好,婉婉弹得越来越好了。”顾婉婉又看向顾国栋:“爸爸呢?
”顾国栋睁开眼,笑着说:“爸爸听不太懂,但觉得很好听。
”顾婉婉撒娇地跺了跺脚:“爸爸每次都这么说!”然后她看向了我。“姐姐,你觉得呢?
”我放下书,看了她一眼。“你弹得很好,但第二十七小节的地方,
左手的**可以再重一点,那个地方是情绪的转折点,左手太轻了会显得单薄。
”客厅安静了。顾婉婉的笑容僵在了脸上。赵雅芝看着我,表情很意外。顾国栋也看着我,
眼神里有一丝惊讶。“姐姐你也懂钢琴?”顾婉婉很快恢复了笑容,
但语气里多了一丝我没听过的东西。“学过两年。”我说。“哇,好厉害!”她拍手,
“那姐姐你会弹吗?弹一首给我听听好不好?”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兴奋,
但她的眼睛在审视我。她在试探我的水平。如果我说不会,那刚才那番话就变成了纸上谈兵。
如果我会,她想知道我到底会到什么程度。“会一点。”我说。我走到钢琴前,坐下来。
顾婉婉站起来,让到一边,看着我。我把手放在琴键上,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我开始弹。
我弹的是巴赫的《G小调赋格》。这是我学过的最后一首曲子,也是弹得最熟的一首。
那两年里,我把这首曲子练了不下一千遍,每一个音符都刻在了我的骨头里。
我的指法不算华丽,但很扎实。每一个音都很清晰,每一个声部都很分明。
巴赫的音乐不像肖邦那样浪漫,它像一座建筑,严谨、精确、理性。就像我这个人。
我弹了三分钟,弹完了第一个赋格部分,停了下来。客厅里又安静了。这次安静的时间更长。
顾婉婉站在旁边,脸上的笑容已经完全消失了。她看着我,嘴唇微微张开,
眼神里有一种我从来没有在她脸上见过的东西。那不是惊讶,不是佩服。是警惕。
赵雅芝看着我,眼眶突然红了。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有说出来。顾国栋看着我,
表情很复杂。他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话。“你像你妈。”他说的是赵雅芝。
赵雅芝年轻的时候是学舞蹈的,但也弹得一手好钢琴。这是后来王姐告诉我的。我站起来,
回到沙发上,拿起书继续看。顾婉婉坐回钢琴前,但没有继续弹。她坐在琴凳上,背对着我,
肩膀微微绷紧。那天晚上,我回房间的时候,经过赵雅芝和顾国栋的卧室,门没关严,
我听到他们在说话。赵雅芝的声音:“她真的像……她弹琴的样子,像我年轻的时候。
”顾国栋没有说话。赵雅芝又说:“你说,她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
”顾国栋的声音很低,我只听清了半句:“……先处理婉婉的事……”我站在门外,
等了一会儿,没有再听到什么,就回了自己的房间。第四天,出事了。
早上我下楼吃早餐的时候,发现客厅里多了一个人。是一个年轻男人,大概二十三四岁,
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五官很英俊,但表情很冷。他坐在沙发上,双腿交叠,
手里拿着一杯咖啡,正在看手机。顾婉婉坐在他旁边,笑得很甜:“姐姐,这是我哥,
顾景行。哥,这是姐姐。”顾景行抬头看了我一眼。他的眼神很冷,
像是在看一件不合格的产品。“你就是林念?”他问。“是。”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眼,
目光从我洗得发白的卫衣上扫过,从我有补丁的校服裤上扫过,
从我三十九块钱的帆布鞋上扫过。然后他低下头,继续看手机。“你回来干什么?”他问,
语气很平淡,像是在问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这是我的家。”我说。
他冷笑了一声:“你的家?你在这里住过一天吗?”我没有说话。
顾婉婉拉了拉他的袖子:“哥,你别这样说……”顾景行放下手机,看着我,
眼神比刚才更冷了。“我爸在外面有个私生女,这种事我见得多了。但我告诉你,
不管你是谁,别想在这个家里兴风作浪。婉婉是我妹妹,从小到大都是。你算什么东西?
”你算什么东西。这句话像一把刀,扎在我胸口上。但我没有躲,也没有哭。我看着他,
说了一句话。“DNA鉴定报告上写得清清楚楚,我是你爸的女儿。如果你觉得这不重要,
那你可以继续把她当**妹。我不在乎。”然后我转身上了楼。
身后传来顾婉婉的哭声和顾景行安慰她的声音。我关上门,坐在床上,手在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愤怒。但我没有让那滴眼泪掉下来。我说了,哭没有用。中午的时候,
赵雅芝敲了我的房门。“念念,你下来吃饭。”“我不饿。”沉默了几秒。
“你哥他不是那个意思……他只是需要时间接受。”“他不是我哥。”电话那头安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