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吧。
姜云挽着男朋友走过来,笑盈盈地说:“夏夏,这是我男朋友,何深。”
何深穿了一件豹纹衬衫,领口敞着两颗扣子,锁骨上隐约露出半截纹身。
他的眼神从祁知夏脸上滑到身上,又从身上滑回脸上,像在打量什么商品。
“你好啊,知夏。”他伸出手。
祁知夏礼貌地握上去。
下一秒,他的手指在她掌心勾了勾。
祁知夏瞳孔微缩,差点没绷住表情。
这对吗大哥?
你女朋友还在旁边站着呢,你搁这儿挠我手心?
她偏头看向姜云。
姜云正低头回消息,大拇指在屏幕上戳得飞快,嘴角还挂着一丝甜笑,完全没注意到身边的暗流涌动。
祁知夏默默把手抽回来,不动声色地往姜云身边挪了半步。
几人坐下来喝了点酒。
驻唱在台上弹吉他,嗓音沙哑,唱着祁知夏没听过的民谣。
气氛倒是热闹,姜云搂着她的肩膀摇摇晃晃地跟唱,像只快乐的金毛犬。
祁知夏安安静**在角落,手里捧着一杯果汁。
她不太会喝酒,点了杯橙汁还被姜云笑话了半天。
话筒递到她手里时,全场目光齐刷刷看过来。
她脸一下子红了,像煮熟的虾。
张嘴唱了两句,声音小得像蚊子叫,赶紧把话筒塞给旁边的人,恨不得把头埋进桌子底下。
周围爆发出一阵善意的哄笑。
祁知夏把脸埋进手心里,耳朵尖都是烫的。
“我去趟洗手间。”
“去吧去吧。”姜云接过话筒,已经进入下一首歌,唱得撕心裂肺。
酒吧光线很暗,暗到祁知夏差点撞上服务生手里的托盘。
她绕过舞池里扭动的人群,问了服务生卫生间的位置,沿着一条窄长的走廊往里走。
越往里走,音乐声越小。
走廊尽头的灯光昏黄,墙壁上贴着复古的壁纸,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檀香味。
她找到卫生间,正要推门——
门开了一条缝,她看到里面有一对男女。
抱在一起。
亲得难舍难分。
那个女生的手勾在男生的脖子上,男生的手放在女生的腰上。
两个人像拧麻花似的缠在一起,边亲边往隔间的方向挪。
隔间的门“砰”的一声关上。
紧接着,里面传来暧昧的、让人脸红心跳的声响。
祁知夏:“……”
她默默把手从门把手上收回来。
转身。
路被挡住了。
何深不知道什么时候跟过来了,正靠在走廊墙壁上,一条腿曲着,脚踩在墙根,姿势摆得像个拍杂志的模特。
嘴角挂着一丝笑。
“都来了,怎么不进去啊?”他的声音懒洋洋的,尾音往上挑。
祁知夏攥紧手机,指节微微泛白。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
“我好了,回去了。”
她往左走。
他往左挡。
她往右走。
他往右挡。
祁知夏深吸一口气,抬头看他。
“何深。”她说,声音已经开始有点发抖了,“你有事吗?”
“没事就不能聊聊?”何深笑了一声,忽然伸手,
“啪。”
手掌撑在她身后的墙上。
标准的壁咚姿势。
他低头凑近,近到祁知夏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能闻到他身上浓烈的酒气和烟草味混在一起的味道。
呛得她想打喷嚏。
“姜云总在我面前夸你,”何深的声音压得很低,
“说她没见过比你更乖更纯的小姑娘。”
他空着的那只手抬起来。
指腹擦过她的脸颊。
“我之前还不信——”
祁知夏猛地偏头。
那只手擦着她的耳廓滑过去,落在空处。
她后退一步,脊背结结实实地撞上墙壁,凉意透过薄薄的衣料渗进皮肤。
“你喝多了。”祁知夏说。
“我没喝多。”何深又往前逼了一步,这一步迈得很大,几乎将她整个人笼在阴影里。
他的影子罩下来,像一张网。
“知夏,你知道吗?姜云那种女人,太强势了。管东管西,烦得要死,我早就腻了。”
祁知夏浑身僵硬,一动不敢动。
“但你不一样。”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到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气音:
“你又乖又软,一看就好欺负。”
停顿了一下。
“要不……你跟了我?”
祁知夏大脑“嗡”的一声。
跑。
必须跑。
她没说话。嘴唇抿成一条线,身体微微下蹲……
猛地弯腰,从他手臂下方钻了出去。
何深显然没料到这一出。
他愣了一下,手臂还保持着撑墙的姿势,整个人像一尊突然卡壳的雕塑。
然后他笑了。
“跑什么?”
笑声从身后追过来,带着酒意,和让人恐惧的阴森笑意。
脚步声紧跟着响起,急促,沉重。
祁知夏不敢回头。
她拼了命地往走廊出口跑,脚踩在冰凉的地砖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
高跟鞋在这种时候是累赘。
跑了两步,鞋跟卡在地砖的缝隙里,她干脆一甩脚,把鞋子踢飞了。
一只飞向左边,一只飞向右边,像两只被抛弃的可怜虫。
光脚踩在地上,地砖的凉意从脚底窜上来,沿着小腿一路往上爬。
她顾不上。
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出去。
到大庭广众之下去。
走廊尽头的光越来越亮的,人声越来越近。
她冲出去了。
光脚踩进大厅的地板上,听着周围吵闹的歌声。
她还没来得及喘气——
一只手从身后抓住了她的手腕。
猛地将她拽回来。
祁知夏整个人往后一踉跄,差点摔倒。
“跑什么?”何深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带着笑意,像在逗一只不听话的小猫,
“我又不会吃了你。”
祁知夏猛地转身。
对上他那双眼睛,恐惧像冰水一样从头顶浇下来。
“放开我!”
她拼命挣扎,手腕在他掌心里拧转,指甲划破了他的手背。
一道红痕,从虎口一直延伸到指根。
何深吃痛,眉头皱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眼手背上的血痕。
那点玩味的笑意,一点一点地从脸上消失。
何深眸中一暗,“给脸不要脸——”
他扬起手,一巴掌准备打下来。
“砰——!!”
一声脆响。
酒杯碎裂的声音在酒吧里炸开,尖锐,刺耳,盖住所有嘈杂。
祁知夏的睫毛颤了颤。
没有疼痛落下来。
她睁开眼。
何深整个人僵住了,手臂还扬在半空中。
碎玻璃溅在他脚边,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点。
威士忌的液体溅上他的裤腿,深色的酒液在浅色布料上洇开。琥珀色的酒液在昏暗的灯光下蜿蜒流淌。
何深猛地抬头。
祁知夏也抬起了头。
二楼环形回廊上,有人倚着栏杆。
祁知夏看不清他的脸。
灯光从侧面打过来,将他的轮廓镀上一层冷白色的光晕,五官却隐没在阴影里。
但她看到了那件衬衫。
是一件剪裁利落的印花衬衫,领子微敞开,有种放荡不羁的感觉。
男人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手腕。腕骨突出,青色的血管隐约可见。
一只手随意搭在栏杆上,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尖夹着半杯没砸出去的酒。
另一只手插在裤袋里,姿态懒散得像在自家阳台上吹风。
他就那样站着。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这时灯光恰好从他脸上扫过。
金发。
碧眼。
眉骨高而锋利,眼窝深邃,像被谁用刻刀一笔一笔雕出来的。鼻梁高挺,薄唇微抿,嘴角挂着一丝弧度。
是西门优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