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讲题的时候特别耐心。
耐心到每讲一步就要看我一眼，确认我有没有听懂。
那个眼神不是老师看学生。
是聪明人看笨蛋。
对，就是那种"你慢慢来，不着急，我等你"的耐心。
可问题是，她等我的样子，让我觉得我是一个永远都追不上她的人。
晚上回到家，陆爸陆妈问今天学习怎么样。
陆婉婷替我回答。
"念念很认真，进步会很快的。"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真诚极了。
陆妈感动地摸了摸她的头。
"婉婷真懂事。"
我站在旁边，不知道为什么觉得自己像一棵被施舍了阳光的杂草。
转学第二周，事情变得更糟了。
不是成绩的问题，是我发现这个学校的规则比我想象的复杂得多。
课间的时候，班里的女生会分成几个小圈子聊天。
陆婉婷那个圈子最大，有六七个人。
我偶尔走过去想加入，她们会停下来，客气地冲我笑一笑，然后换一个话题。
换的那个话题，明显是专门挑的我能听懂的内容。
比如天气，比如食堂今天吃什么。
可她们之前在聊什么我很清楚。
钢琴课、舞蹈课、寒假出国旅游、谁的妈妈又给谁买了限量版的什么什么。
我听不懂，也插不进嘴。
不是因为我笨。
是因为我的寒假在山上赶鹅。
赵佳佳是唯一一个不装客气的人。
有一天中午吃饭，她端着餐盘在我对面坐下来。
我以为她要跟我说话。
结果她是故意坐过来看我吃饭的。
"苏念念，你吃饭怎么这么快？"
"因为在山上要趁热吃，不然饭凉了就不好吃了。"
"这又se.n不是山上。"
她看着我拿筷子的姿势，皱了一下眉头。
"你握筷子的姿势好奇怪。"
我低头看了看。
我握筷子是跟我爸学的，大拇指压在上面，食指抵住中间。
在家的时候从来没人说过有问题。
"有什么奇怪的？能把菜送进嘴里就行了。"
赵佳佳不说话了，但第二天全班都知道我握筷子的姿势"像农民"。
这个形容让我有一瞬间想把筷子插她头上。
但我忍了。
因为我妈在电话里跟我说过，去了新学校要低调，不能惹事。
我就不惹事。
第三次周测，数学进步到了五十八分，语文六十二分，英语三十一分。
英语只涨了三分。
因为陆婉婷辅导我的时候主要讲数学和语文，英语她说"太基础了，你先自己背单词"。
但我连音标都看不太明白，怎么背？
成绩单发下来那天，方老师在班上表扬了前五名。
第一名，陆婉婷。
方老师让大家向她学习。
全班鼓掌。
陆婉婷站起来，谦虚地笑了笑。
"谢谢大家，其实我也有很多不足。"
方老师接了一句。
"婉婷同学最近还主动帮助基础薄弱的同学补课，非常有爱心。"
全班再次鼓掌。
赵佳佳带头。
我坐在最后一排没鼓掌。
不是故意的，是手没来得及拍。
但方老师的目光扫过来了。
"苏念念同学，虽然有进步，但进步幅度还不够。希望你能好好珍惜婉婷同学的帮助，不要辜负别人的好意。"
我说好。
除了说好我还能说什么。
放学后，陆婉婷照例等我一起走。
路上她突然说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