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嘘，轻点，妈妈又要发火了。"
贺磊把朵朵拉到身后，压低声音，嘴角带着一丝无奈的笑。
客厅地上全是蜡笔和撕碎的画纸，茶几上的牛奶杯倒了，白色的液体顺着桌腿往下淌，滴在我刚拖完的地板上。
我深吸一口气，刚想开口说把桌子擦一下。
贺磊立刻把朵朵护在怀里，用那种如临大敌的语气说："乖，别怕，爸爸在，妈妈不会骂你的。"
"你说你一个幼儿园老师，天天跟小孩打交道，怎么回家对自己孩子还没耐心呢？"
朵朵缩在他怀里，用那种看陌生人的眼神看着我。
在这个家里，贺磊永远是那个温柔耐心的好爸爸。
而我是那个连自己孩子都嫌烦的坏妈妈。
直到同事赵敏拉住我，说了一句让我浑身发冷的话。
我叫方晴，在镇上的蓝天幼儿园当了六年老师。
我的丈夫贺磊和六岁的女儿朵朵，在这个家里组成了一个我永远无法加入的联盟。
这种感觉很难跟别人解释。
因为贺磊从不打我，从不骂我，从不在外面乱来。
他甚至是整个小区公认的模范爸爸。
每天接送孩子，周末带朵朵去公园，家长群里永远是他在回复老师的消息。
别的妈妈羡慕我："方晴你真有福气，贺磊这种老公上哪儿找去。"
只是每天吃完晚饭，当我试图跟朵朵说说今天在幼儿园学了什么，贺磊就会拍拍女儿的肩膀。
"走，爸爸带你去房间讲故事。"
朵朵立刻从椅子上跳下来，头也不回地跟他走了。
房间门关上，里面传来笑声。
我端着没洗的碗站在餐桌边，听着那些笑声，像隔着一层玻璃看别人家的幸福。
我也不确定她们是不是在笑我。
一定是我太敏感了。贺磊是好爸爸，朵朵是好孩子。
是我的问题。
直到现在，那种感觉又来了。
贺磊带着朵朵在客厅画画，蜡笔从桌上滚到地上，牛奶洒了一茶几。
我刚拖完的地板上全是彩色的笔印。
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贺磊，能让朵朵在桌子上画吗？地板我刚擦过。"
贺磊正在帮朵朵削蜡笔，听到这话，手停了一下。
他没看我，而是低头对朵朵说："朵朵快起来，把东西收好，妈妈不高兴了，咱们别惹她。"
朵朵立刻站起来，小脸上全是紧张，手忙脚乱地去捡蜡笔，一支红色的蜡笔从她手里滑落，在地板上又画了一道。
她吓得缩了一下肩膀，回头看我。
"我没有不高兴，我只是在说卫生的事。"
"对对对，你没不高兴。"贺磊举起双手，语气温和得挑不出毛病。
"老婆你别急，我马上收拾。你每天上班也累，回来看到乱可能心情不好，我理解。不过你也别总在孩子面前这样，朵朵会害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