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花花的皮肉精选章节

小说:白花花的皮肉 作者:黑漆漆一 更新时间:2026-06-01

清明回家,姑妈拿我做人情,把我塞给了一个屠宰场老板。她说:「人家陈老板,

身家千万,配你一个纸扎铺的丫头绰绰有余。」我看着姑妈递过来的照片里。哟,

这不是巧了嘛。他屠宰场的货前两天还来梦里找我,说找他有事呢。

1.陈威宏比上一次见面的时候更白了。三年前,他超速撞死了我从小养到大的小狗。

我泣不成声。他却衣冠楚楚地站在我面前,皱眉说:「行了,别哭了,你要多少钱?

不要钱啊,那我赔你一只新的,可以吧?」那时的他只是脸色尸白,

手臂上零星长着芝麻大小的白斑。而现在,他穿着黑色衣服,长袖长裤,

就连搭在方向盘上的左手也带着手套。只剩**在外的右手,白的均匀又突兀,

在袖口处被凭空截断。天暗下来后,仿佛不是一个完整的人。

而是一张惨白的脸、半截脖子和一段手。见我看他,陈威宏挺直了腰板:「冯**,

听说你三年没回家了,怎么这个清明突然想回来了,莫非是因为我?」他低低哂笑一声。

我无视他的低音炮,实话实说:「今年是我的小狗土豆死的第三年,三年是大丧之期,

我怕它回来找不到我,所以想着回家看看。」空气一下僵住,

陈威宏干笑两声:「为一条狗大动干戈啊,这狗跟你,也算它的福气了。」

他什么也没想起来,于是我也没在接话。随后,音响划过两道「滋滋」的电流声。

导航诡异地响起一句「你来了—」。那女声尖利细长,根本不是软件自带的语音。

像指甲划过黑板,又像——像什么东西被掐住喉咙时发出的最后一声叫。

陈威宏摆弄两下开关:「奇怪,又不是什么偏僻地方,怎么还能信号不良,你看,

路名都成乱码了。」我顺着他的话看去。导航地图上,小车图标还在动,

但周边路名全部变成了乱码,只剩路段编号S147还认得清。可——47不祥。

2.我收回目光,岔开话题:「姑妈说你是开屠宰场的?」「对啊。」陈威宏拍拍方向盘,

几十万的宝马标夺人眼球:「怎么,嫌弃?」「没有。」我摇摇头,说:「就是好奇。

你杀猪的时候,手抖不抖?」他笑了:「抖什么?猪而已。畜生嘛,天生就是给人杀的。」

我没接话,抬起头专心看向前方。道路两端与树影交叉的并排的灯光,如串珠点点,

向远处伸去,像架起了一座桥,没有尽头。车子以120码的速度向前疾驰。

大约开了二十分钟,道路中间突然跑出来一只黑猫,

晶绿色的眼睛在黑夜里像两盏诡异的小灯笼,直勾勾的看着我们。我下意识闭上眼,

惊呼:「停车!快停车!」我万分确信当时的距离足够陈威宏刹住车,可——【砰】。

那声闷响像重锤砸在我的耳膜上,震得整个车身都晃了一下。我再睁开眼。陈威宏已经下车,

他提起那具软趴趴的尸体,称重一样掂量两下。我看见那猫的肚皮波浪似的晃了两下。

陈威宏向车后走去。「嘭—」,后备箱开了。「嘭—」,又关了。陈威宏两手空空地走回来。

我捋平衣角攥出来的褶皱,问:「你经常这样吗?」「哪样?」「撞了东西,塞后备箱。」

陈威宏的表情霎时变得有些微妙:「哪能啊,我可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这不,

看它没有流血,指不定还能救回来嘛。」我摇了摇头,平静地说:「救不了了,内脏破了,

血都在肚子里。」我的土豆当时也这样,内脏破了,没流一滴血却活不了。

陈威宏像要掩盖什么似的哈哈笑了两声,说:「你不会报警吧,警察可不管这些哦。」

我笑了一下:「对啊,警察可不管这些。」「幸好你把它捡了回来,我之前见过有车撞了猫,

没有捡,尸体就留在车道上,最后被压的只剩一层皮······你不知道,

连尸身都不完整的黑猫最邪性了。」3.陈威宏抖了一下,随即猛地踩下油门。

我听到轰鸣声里掺杂了一些别的声音。浑厚,低沉,像猫的呼噜声。不是从引擎里发出来,

而是从后座传来。我慢慢放下副驾驶的遮阳板。化妆镜里,

那只原本被塞在后备箱里的小黑猫,此刻正端坐在后座上,仔细地舔着爪子上的血。

它长大了不少。三年前,它和它妈妈死在一起的时候,还只有一个巴掌大小,

现在翻了五倍不止。察觉到我的视线,小黑猫停下舔舐的动作,慢慢走近,温吞地蹭了蹭我。

然后转头,幽绿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陈威宏。而陈威宏毫无察觉,

他抬眼看了一眼后视镜。4.车子倏地熄了火,我们因为惯性向前被安全带勒了一下。

陈威宏暗骂一声,重新打火,车却没有一丝反应。他狠狠砸了两下方向盘:「这破车,

你等等,我去看看。」我点头:「好。」陈威宏打开车门下去,刚走一步,人却立住了,

眼睛直直地往国道右边看。我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哦,原来是一个废弃的加油站。

招牌歪了,窗户碎了,里面黑漆漆的,像一张张开的嘴。我数了数,

这大概是今天第五次回到这个加油站旁边。我们在这条路上循环,就像猫追自己的尾巴。

陈威宏立刻坐回车里,低声呢喃:「怎么会这样……难道是鬼打墙了?」

我摇摇头:「不是鬼打墙。」「那是什么?」「地打墙。」我看向陈威宏。

小黑正围在他脖颈边细细地嗅着。陈威宏打了个寒颤,伸手挠了挠脖子。「有什么不同吗?」

「当然有,鬼打墙是幻境,骗的是眼睛。」我顿了顿:「地打墙,

是有东西让这条路留下我们。」车里的空气突然冷了。不是空调那种冷,是阴冷,

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冷。陈威宏喉结动了一下:「你……你什么意思?」「意思是——」

我转头看他,「这车上有它的仇人。」「陈威宏,你是不是在这条路上撞死过什么?」

5.陈威宏矢口否认:「没有啊,我从来没有撞过人。」「不是只有人的命算命的。」

我说:「你不觉得你刚刚撞死的那只猫,和三年前,

被你撞死然后装进麻袋卡在后备箱外带走的那只很像吗?」而且当时因为颠簸,

麻袋落在这条公路上。陈威宏搭在方向盘上的手猛地攥紧,然后又松开:「冯红梅,

你胡说八道什么啊,什么三年前,什么撞死……这个时候故弄玄虚就没意思了吧。」

我耸耸肩:「不信的话,你去后备箱看看。」陈威宏大幅度点了两下头:「行!行!」

他气势汹汹地推开门下车。后备箱里传来窸窸窣窣麻袋摩擦的声音。然后「哐啷」一声,

被关的震天响。陈威宏走回来,车门刚打开,就有一把散着黑气的刀朝我飞来,

重重地砸在中央扶手箱上。我捡起那把刀放在眼前细细端详,鼻尖钻进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好强的煞气。陈威宏大声地告诉我:「这刀,我请大师开过光的,遇神杀神,遇鬼杀鬼。

一只猫算什么!」我极轻地笑了一下:「是不错。」遇上两只小鬼是没问题的。

可——「谁告诉你只有一只猫的?」空气静默一瞬,陈威宏突然暴怒。「靠,冯红梅,

你这个晦气的女人到底想怎么样!」他右手揪住我的衣领。然而,在他看不见的地方,

小黑猫正缓缓伸出将爪子按住了他。「嚓嚓—」两声,衣服寸寸撕裂。

陈威宏的整条右手暴露在空气里。与白皙的手不同,他的大臂和小臂底色依旧黝黑。

只是上面的白斑,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散开。有的像水滴入河激起涟漪般,圈状荡开。

有的则以霉菌状,点扩散成片,再与相邻的融合成大片不规则图案。速度之快,仿佛下一秒,

就会穿过他揪着我的那只手爬到我身上。饶是我心里有准备,此刻也被恶心的头皮发麻。

6.我双眼紧闭,猛地推开陈威宏:「滚开——」陈威宏跌回主驾上,

他慌张地拽下戴在左手上的手套,两只手摆在眼前来回地看。

「怎么······怎么会这样······」我这才发现,比白斑更可怖的是,他的手,

已经白的半透明了。隐藏在皮肉下的青紫色血管和白骨若隐若现。

陈威宏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像被什么东西扼住了脖子。「冯红梅!

你对我做了什么!」他抄起刀抵在我脖子上。被这样一双手触碰,我浑身颤栗,

胃里一阵翻涌。「不是我,是你自己杀孽太重,亡灵入体。」「再加上我们身处阴间,

没有阳气压制,所以显形。」「那这东西会威胁到我的命吗?」陈威宏问。

我摇摇头:「不会。」至少现在还不会。陈威宏得到答案,松了口气。我连忙让他把手移开。

察觉到我的嫌恶,陈威宏握紧了拳头,骨节咯咯作响。这声音,

仿佛让我直视了那只手的关节是怎么被拉开又闭拢。我没忍住,捂住嘴干呕。

陈威宏脸色更加难看。「冯红梅,你有办法让我出去吗?」我点头。

他又问:「那你有办法把我身上这些白斑去掉吗?」我不答只说:「陈老板生意太大,

想去掉这些白斑可要废不少力气。」陈威宏无视我的嘲讽,大气道:「开个价吧,

只要你治好我,我什么都能给你。」我直视他:「什么都能给?」「对,什么都能给。」

我笑了,那就是命也能给。我说:「每个亡灵都有自己的显现方式。」「想要去除它,

你得先告诉我你做了什么,让它以白斑的形态附身。」陈威宏有些犹豫:「一定要说吗?」

我看着他,不说话。陈威宏妥协道:「好吧,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

7.陈威宏摩挲了两下下巴,斟酌着开口:「你知道的,我家是开屠宰场的,杀猪是本职。」

我点点头,示意他继续说。「这个世界上有人爱吃猪肉,也就有人爱吃狗肉猫肉。

有人是图新鲜,也有人就好这口味儿。什么狗肉火锅,龙虎斗……生意人嘛,大家都这样。」

我听懂了他的意思,干脆地问:「你去哪里找这么多品相好的猫狗。」

陈威宏咂巴两下:「一定要品相好的吗?那些打死的老死的病死的一样可以用。」

「只要涂上一点药水,不管黑的,紫的,黄的绿的,通通都是白花花的皮肉。」

我又有些想吐,低下头看到他的手。那些白斑动了。

我说:「我现在知道亡灵为什么以白斑附身了。」「为什么?」「因为你让它们的皮毛变白,

它们就让你的皮肤也变白啊。」陈威宏的瞳孔变大了一点。我继续道:「让我猜猜。

右手上的白斑最多,对不对?因为那是动手的手。」「脸上的白斑最先蔓延的没有缝隙了,

因为你曾直视过那些眼睛。对吗?」我凑近他,压低声音。「哎,陈威宏,

你要不要把衣服脱了看看?说不定能看到心肝肺是什么颜色的。是红的吗?」

我摇摇头:「应该不是。」「那是黄的?绿的?还是——黑的?」陈威宏眉毛吊的老高,

下颚绷紧,一拳打到我眼前:「你给我闭嘴!」8.我微微后仰,不躲不避,

平静道:「别那么生气,这只是一个玩笑。」「而且我已经想到办法出去了。」

陈威宏这才冷静下来:「什么办法?」「换命。」「换命?怎么换?」

我从包里掏出随身携带的彩纸。这些年习惯了,走到哪儿都带着。纸扎铺的女儿,

身上没几张纸反而奇怪。陈威宏好奇,伸手想摸。「我需要你的头发,」我说,「还有,

用你的血在这个纸人身上写下你的生辰八字。」陈威宏的手停住,很快缩回去。「你想干嘛?

头发和生辰八字是可以随便给人的?」他皱紧眉头,警惕地看我。我有些想笑,

看来他也不是全然不在意。「换命。」我重复了一遍。「黑猫邪性,而且你还害死了它妈妈,

怨念太重。」「你不想死,但它们也不肯放过你。那就只有一个办法——留下一个假的。」

「做一个纸人,附上你的一缕头发和带血的八字。这样气味、生辰就能骗过怨灵。」

陈威宏没说话,一双眼盯着我,想判断这话的真伪。他信不过我。当然信不过。

一个刚认识不到两个小时的人,开口就要他的头发和八字,这在玄门里,

等于把命交到别人手里。但他没有别的选择。我忽视掉陈威宏探究的视线,

自顾自展开手里的彩纸,手指翻飞,折、叠、压、捏。纸在我手里像有了生命,转眼间,

一个活灵活现的小纸人就出现了。我把纸人捧到陈威宏眼前:「你看,我的手艺很不错吧,

这纸人是不是和你一模一样,别说骗亡灵了,就是骗黑白无常也是绰绰有余。」

9.陈威宏盯着那个小纸人,嘴角抽了抽。「冯红梅,

你应该不会为了几只畜生害死一条人命吧。」这话真有意思,

好像是在问我又好像是说给自己听。我反问:「你觉的呢?」「我有钱,我可以给你很多钱。

」「我知道。」我知道他陈威宏是屠宰场的大老板,生意做的风生水起,身家千万。

所有人见到他,都点头哈腰、满脸堆笑,一口一个「陈老板」地奉承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