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听泠第二天睡到日上三竿才醒。
床上只有她一个人,谈津淮已经离开很久了。
她慢吞吞地起床,走进衣帽间挑选好一套服饰,美容师已经在门外等候许久。
打理好一切后,她才离开云泉庄园。
司机载着她去宋家。
宋立荀是她的父亲,在互联网还未兴起时,宋立荀听从友人建议,与大伯宋坊一同将全身家当压入其中。
随着互联网兴起,宋家的地位扶摇直上,如日中天。
就在两个月前,宋坊不知道从何处听说沈家继承人沈成仁大病,即将离世的消息。于是在不告知任何人的情况下,宋坊将公司所有流动资金以及可变卖财产全部投入股市,想将沈氏集团做空。
没想到,沈成仁不仅没病,甚至状态可称得上生龙活虎。
极高杠杆下接续连环爆仓,宋氏集团股票继续下跌直至崩盘,仅仅一夜之间,宋氏集团濒临破产。
宋听泠靠着椅背,目光透过玻璃落向车外。
京市的街道车水马龙,川流不息。
“大伯在家吗?”宋听泠忽然问。
“不在,**。”司机回答,“这两天都不在。”
到达宋家的别墅后,司机停下车,宋听泠走下去。宋立荀和温闲静已经在门外迎着她了。
宋听泠不自觉地走快了几步,淡绿色的裙摆蓬着,上面点缀了粉色的花。白色的丝网点缀在其间,如同翻腾的浪花。
晶莹剔透的宝石项链戴在脖颈上,衬托得她整个人更为精致与矜贵。
她几乎是扑到了宋立荀和温闲静的怀里,“爸爸、妈妈。”
“乖乖,你终于肯回家了。”宋立荀的笑很慈爱,声音极为宠溺,“知不知道你妈妈快想死你了?”
“哎呀,我错了嘛。”
温闲静拍了一下宋立荀的肩膀,抬手揉了揉宋听泠的脑袋:“妈妈怎么会怪你,别听你爸乱说。”
“先进屋好不好,我还留着肚子吃饭呢。”
餐厅里的菜品样式格外丰富,每道菜菜色都很漂亮。
宋听泠在桌子旁坐下,喝了两口甜汤后,终于进入正题:“大伯这几天都没回来吗?”
“嗯。”宋立荀点头,他即便克制地想让自己看起来轻松一些,语气里却已经透露出凝重,“大伯他已经有一段时间没回来了。”
“这件事也不能完完全全怪他。”温闲静为宋听泠又盛了一碗甜汤,“当年你大伯对我们家有恩,这件事说到底也不过是钱的问题。我们家现在过得也挺好。”
“我知道。”宋听泠点点头,“我没有怪大伯。”
“对了,妈妈。听说OWL最近有一个新项目,落实之后应该会是医疗上的大突破。你们不想争取一下吗?”
宋立荀看着她笑了一下,又给她夹了一点菜。他开口说话,循循善诱:
“乖乖啊,虽然我们家之前确实帮过他,但是人家现在早就不是当初那个样子了,他有更好的合作对象,为什么要选择我们宋家呢?挟恩图报终归是不好的。”
“我知道了,爸爸。”
宋听泠垂着头,用筷子戳了两下瓷盘。
在她十五岁的时候,宋立荀和温闲静从街上捡回了重病的谈津淮。
那时候的谈津淮和她年龄一般大,无父无母,生着一场重病。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领口穿到有些脱线。
宋立荀和温闲静心善,宋听泠又总是吵着想要人陪着她玩,宋立荀干脆将谈津淮养在了宋家,让他做宋听泠的玩伴。
十几岁的谈津淮沉默寡言,受苦受累从不吭声,完完全全想不到他日后会有这样的风光时候。
如果能预知未来,宋听泠想她应该会对谈津淮好一点。
谈津淮在宋家的三年里,宋听泠经常使唤他做各种事情,学校的作业他做、干坏事后的黑锅他背、在学校受气后他去给她出气。
稍微让她不顺心,她便会发脾气。让他趴在沙发上,她自己则用特制的皮鞭狠狠抽他几下来解气。
每次被她鞭打时,他的身子都绷得很紧,耳根是红的,一直蔓延到脖颈处。
或许是因为那几年他太忍气吞声,又或许是她的性子太为恶劣,风水轮流转,八年之后,他成了圈子里炙手可热的新贵,商业价值不可估量,甚至多次上过财经周报。
而宋家,却在在一夜之间濒临破产。
宋立荀和温闲静两人心里着急,常常整夜整夜睡不着觉。温闲静也只能维持药物勉强入睡,直到现在她们的状态才稳定一些。
宋听泠心里焦虑,却帮不上一点忙,只是干着急。
也是在这个时候,谈津淮找到了她。他递给了她一条橄榄枝。
他可以帮她,条件只有一个。那就是嫁给他,做他的太太。
宋听泠觉得世界上真的有因果报应这一说,或许是因为他一直记得那三年里她对他做的那些事、对他的那些羞辱,现在终于找到机会了,他可以在她身上还回来了。
结婚前的两沓婚前协议比牛津字典还要厚。
在雅致的咖啡厅里,角落里的音乐舒缓惬意。侧面是透明的玻璃,咖啡厅二楼的包房只需低头就可以看见京市的繁华。
她坐在椅子上,律师站在她的身侧。婚前协议就摆放在她的面前。
她的脸上神色很淡,脊背依旧挺得很直。
律师弯腰,想为她讲解婚前协议上的条款内容。她并不是自取其辱的人,眼皮都没动一下,直接在签字处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我的条件只有一个,保护好我的家人,保住宋氏。”
她的嗓音是克制住的平静,但握着钢笔的手指用力到骨节有些泛白。
谈津淮坐在她的对面,八年时间彻底褪去了他当初的青涩,取而代之的是沉稳与锋利。
他的骨相优越,眉骨很高,眼尾稍稍往上。目光总是黑沉沉的,让人如有实质。
深色的领带系着挺阔的领口,抵在了性感的喉结。他的肩部线条流畅,排扣一丝不苟得扣起。
“我会的。”他回答她的话,相比于她的紧绷,他很轻松,甚至连语气都称得上散漫。
宋听泠抿着唇,将钢笔重重地放在了桌面上。然后起身,准备离开。
在打开门的一瞬间,她听到身后传来他的声音。
“新婚快乐。”
他的嗓音不紧不慢,“谈太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