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杀的缺德货！**妹才十岁，就往病痨鬼家里推，那男人就剩一口气了，这是让姑娘过去守寡还是过去披麻戴孝？你二姑母就不怕半夜鬼敲窗户？”
沈潇潇啧啧摇头，一脸嫌弃：“应当是不怕的，我二姑母心肝肺全都烂掉了，鬼怕她还差不多。”
“啧啧啧，蓉丫头更惨，嫁个六岁的傻男娃，撒尿和泥的年纪就给人家当媳妇？这哪是嫁人啊，这是造孽！你二姑母良心是被狗吃了，就是畜生也干不出这样的事！”
沈潇潇一听，更是赞同地鼓起掌来：“没错，婶子您说得太对了，我二姑母简直连畜生都不如啊！”
沈老头眯起眼睛，眼角的皱纹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侧身对小儿子沈清安低声说：“这丫头鬼灵精，脑子转得比我这把老骨头都快。”
沈清安也不由得啧啧称奇：“连二姐那张巧嘴都被潇潇怼得说不出话，大侄女真是个人物。”
沈春花一人面对七大姑八大姨的围攻，简直溃不成军。一人一口唾沫星子都能淹死她，气得她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以往都只有她骂得别人还不了嘴，现在自己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她何时受过如此屈辱？
“大姐！你也为我说两句公道话啊！”沈春花急了眼，扯着嗓子喊，“我这两天为了三个侄女的亲事忙得饭都没时间吃，你可是都看在眼里的！还有去谈陈家跟王家的亲事，再说你也是出了力的，你别一个劲地装聋作哑啊！”
沈春红措不及防被妹妹推了一把，踉跄几步摔在地上，灰头土脸地爬起来，一对上沈潇潇那双伶俐的眼睛，心里就直打鼓。
“春花说……说给你们三姐妹寻个好前程，能保你们以后衣食无忧。三份彩礼银子还能补贴咱们家，爹娘也能返修老宅……总之，总之是对全家人都有利的好事。”
沈潇潇身边的婶子忍不住又发力了，嗓门大得半条街都听得见：“我呸！当姑母的收彩礼跟卖牲口似的，大丫头换棺材本，二丫头的换药罐子，三丫头换个傻儿子！这种断子绝孙的缺德事都干得出来，老天咋不降道雷劈死你们这些丧门玩意儿！”
沈潇潇赶紧殷勤地递上一碗水：“婶子辛苦了，骂累了歇口气，接下来我自己来收拾他们。”
她转过头，目光冷冷地扫向大姑母：“大姑母，你当着大家伙的面说，给我两个妹妹说的又是哪两家？”
沈春红被她看得后背发凉，硬着头皮道：“老陈家的那个大孙子，叫陈旺族的，是给玲珑丫头找的夫婿。还有王三贵的小儿子，叫王多寿的，年龄正好和蓉丫头般配。潇潇，大姑母不会害你们的，这两家在整个玉山镇都是出了名的富户，我可都是为了你们，为了全家好啊！”
说罢，她还猛拍自己的大腿两下，干嚎了两声，发现哭不出来，又暗自使劲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疼得龇牙咧嘴，总算挤出两滴眼泪。
沈潇潇嫌弃地“啧”了一声。大姑母这演技也太差了，比起二姑母可差远了。
都不等她发威，胡老太就起身了。老太太举起墙边立着的锄头，追着两个女儿满院子跑，嘴里骂声震天：“两个逆女别跑！通通过来给老娘跪下！”
沈春红和沈春花连忙抱头鼠窜。
她们是知道自己老娘的脾气的，年轻时在村里出了名的泼辣不好惹。别看今年都快六十了，揍起人来那是真有劲啊！
沈家大院里闹成一团，看热闹的村民笑得前仰后合，还有人给胡老太指明两姐妹躲藏的位置。两姐妹避不开，挨了几下锄头把子，躺地上彻底爬不起来了。
胡老太仍旧余怒未消，又瞅准了两个姑爷。
这下两个女婿也是捂着**满院子逃，生怕跑慢了挨丈母娘一锄头。沈潇潇早就把大门关上了，关门才好打狗不是？
胡老太向来脾气一上头就对儿女棍棒伺候，按她老人家的教育理念，那就是“棍棒底下出孝子”，就是女婿也照打不误。
赵富贵实在跑不动了，扶着墙大口喘气，试图说服丈母娘：“娘，三个侄女的婚书我都带来了，跟三家人都谈妥了。这事可不能当儿戏，不然人家会说你们沈家言而无信的！”
胡老太听了，怒意更上一层楼。
她停下来大口喘气，抬起手后悔地捶在自己胸口上，指着两个女儿教训道：“你们两个狼心狗肺的东西！那丧良心的钱都想贪！老娘怎么生出你们两个不孝女啊！当初就该把你们两个混账丢到后山喂狼，也好过让你们现在磋磨老三的孩子们！”
沈潇潇见祖母打累了，不急不慢地把胡老太扶到凳子上歇息，又倒了碗水递过去：“祖母先喝口水，小心气急攻心。婚书孙女来处理就是。”
她走到赵富贵面前伸出手，眼神锋利：“三张婚书呢？拿出来。”
她沈潇潇的人生只能自己做主。别人要是想来指手画脚，她只会把这人手脚都剁了。
沈潇潇眼尖地瞅见赵富贵手背在后面，婚书就在他手里捏着。她一把夺过来，看都没看纸上的内容，三张纸叠起来撕得粉碎，接着丢进厨房土灶里，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
赵富贵傻眼了，急得眼睛猩红：“沈潇潇你个死丫头干什么？那是我好不容易谈妥让他们签下的婚书，你就这么给撕了！”
杨志刚原本还冲过来想阻止，可一对上沈潇潇冰冷的眸子，双脚就像焊在了地上一样，后背直冒冷气，这丫头身上的气场太可怕了。
“潇潇撕得好！”沈老头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就是有婚书，我们沈家也是不认的！沈春花，沈春红，杨志刚，赵富贵，不管你们收了人家多少银子，自己都给我老实吐回去。别想着到时候人家男方找来了，就逼我三个孙女出嫁，我告诉你们，门都没有！”
“爹！”沈春花急得直跺脚，眼泪说掉就掉，“你只知道心疼三个侄女，就不能也心疼心疼你几个外孙吗？本来三家的彩礼定金六十两已经收了，跟书院的先生也都谈好了，让你三个外孙来年开春就去读书的。现在全完了！你做亲爹的就对女儿这么狠心？”
以前每次她这么卖惨控诉，沈老爷子都会心软。可这次，亲爹面对她的埋怨，竟始终不发一言，只是冷冷地看着她。
沈春花此时彻底心慌了。
沈潇潇不愿看见祖父被无端指责，以往沈春花那套装可怜拿捏祖父的把戏，也该到头了。
她站起来直接一拍桌子，字字如针句句带刺：
“我爷爷对你们两个白眼狼还不好？你们两个坐月子那会儿，他生怕你们吃不好，一人背一箩筐鸡蛋，大老远走几十里路送过去。结果呢？喂出你们两条毒蛇！还带回来两条公蛇！”
“你们这四个不要脸的东西，三天两头回娘家打秋风！不是今儿个揭不开锅，就是明儿个婆家亲戚要死了，后儿个又来借银子，借完就没影了！银子你们可还过一次？”
“你们身上那新棉衣是哪儿来的？还不是吸我们沈家的血买的！再看看我们这一家子！补丁摞补丁，旧棉衣透风漏气，冻得跟筛糠似的！你们两家倒好，穿得光鲜亮丽，吃得油光满面，回过头还把娘家当冤大头！”
“祖父疼了你们一辈子，你们就这么报答？到头来养出四头喂不熟的狼！良心喂狗都比装你们身上强！你们这四个畜生东西，迟早要遭天打雷劈！”
沈潇潇骂完，院子里立刻就有人带头鼓掌，叫好声此起彼伏。
“潇丫头骂得好！解气！”
“那两家就不是人，早该骂了！”
七嘴八舌的骂声混着笑声，把两对夫妻的脸打得啪啪响。
沈潇潇转头看向祖父，老爷子坐在藤椅上，浑浊的老眼里泛着光，他轻轻地点了点头。
她心里一热，满意地笑了。这口气，总算是替祖父出了。
接着她扬起下巴，目光平静而坚定，声音不高却传遍了整个院子：
“我沈潇潇是个喜欢自立自强的人。就算父亲已去世，母亲仍在重病，我和两个妹妹也不愿寄人篱下，以后也不必两个姑母为我们打算。祖父祖母年事已高，自然也不用为我们操劳。”
“我会找里正禀明缘由，将我们三房从老沈家分出去，独立门户。无论往后三房日子过得如何，那都是我们自己的造化，绝不会踏足两个姑母家门前叨扰。”
这番话说得字字铿锵有力，少女想要自立的决心义无反顾。
一时间院子里一片寂静，所有人都看着她。这个十四岁的姑娘，站在冬日的阳光下，脊背挺得笔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