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王小玲篇）我的舍友叫小帅，苏北人，开学分配宿舍时，我们被分到了同一间屋。
他生得瘦瘦的，算不上惊艳绝伦的帅，可眉眼周正，收拾得干净利落，
再加上一身爱臭美的骚包性子，倒也是人群里挺惹眼的类型。性格更是外向活络，
会来事也爱面子，我们学建筑装饰专业，班里男多女少，
他却总能在一众闷头画图纸的男生里，混得风生水起。他大学这段掏心掏肺的恋爱，
对象叫王小玲，也是他第一段谈得最久的感情。至于是不是初恋我不清楚，
他早前提过高中有过早恋，只是没维持多久。王小玲不在我们学校，在对面的卫校学护理，
往后要做护士的。那时候微信还没流行起来，大家社交全靠**，
小帅就是在**附近的人里刷到了她，一来二去聊得投机，认识不过一个月，
他就兴冲冲地回宿舍宣布，交到女朋友了，是卫校的软妹子。关系确定没多久，
好面子的小帅非要补一场正式的表白仪式，用他的话说，恋爱得有仪式感，不能含糊了事。
我们全宿舍被他拉去当苦力，选址定在了偌大的盐都公园，傍晚时分就蹲在地上忙活。
他从网购来的蜡烛、玫瑰花瓣，被我们一点点摆成硕大的心形，天色彻底暗下来后，
点燃的蜡烛暖光融融，花瓣铺在四周，晚风裹着淡淡的花香，氛围拉得满满。
那天除了我们宿舍，还有隔壁宿舍凑热闹的兄弟，加上王小玲和她的闺蜜，
统共十几个人围在一旁。小帅捧着提前订好的鲜花，站在心形中央，平日里油嘴滑舌的人，
此刻竟难得地紧张，耳根都泛着红，说话都带着几分哽咽的认真。他把花递到王小玲面前，
眼神执拗又温柔，一字一句说着认定她的话。王小玲低着头，脸颊羞得通红，指尖攥着衣角，
眼里却盛着藏不住的欢喜，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轻轻点头应下，抬头笑起来时，眉眼弯弯，
满是少女的娇羞与幸福，那一幕，我们在场的人都记了很久。更巧的是，
当天恰好有盐城晚报的记者路过，瞧见这浪漫的表白场面，特意上前拍了好几张照片，
说要给他们登报。那时候普通人能上报纸，都是顶风光的事，我们跟着起哄欢呼，
小帅更是笑得合不拢嘴，觉得这场表白，给足了小玲诚意，也笃定他们能走到最后。
他们的恋爱，一谈就是**年，几乎贯穿了整个大专时光，而我，
从头到尾都是最贴近的旁观者，甚至是半个参与者。小帅对我极其信任，
他们第一次正式约会吃饭，拉着我在老市区逛了大半天，一家家比对饭店，既要环境体面，
又要性价比合适，敲定餐厅后，我便默默退场，绝不做讨人嫌的电灯泡。还有一次，
他带小玲去学校图书馆记笔记，特意喊我送草稿纸过去，我捧着纸送到他们面前，
看着两人并肩而坐、低声交谈的模样，分明就是他们恋爱里的专属工具人，
却也心甘情愿见证着他们的甜蜜。后来两人感情稳定，出去玩总会带上我，
盐城大纵湖的湖边，我充当专属摄影师，帮他们拍遍芦苇荡、湖畔风光，
定格他们相依的瞬间；夜晚的路边烧烤摊，我陪着他们一起，
看着小帅细心地给小玲剥烤串、递饮料，满眼都是宠溺。我这个电灯泡，
从他们热恋恋到感情平稳，见证了所有细水长流的美好，也以为他们能熬过毕业，
兑现相守的承诺。可终究没逃过毕业季的现实磋磨，矛盾也在离校前的最后几个月彻底爆发。
除了房子的核心问题，还有一个更戳小帅的导火索，成了压垮这段感情的最后一根稻草。
王小玲是盐城本地人，家境不错，父母本就不同意女儿远嫁，一心想让她留在家乡，
找个本地家境优渥的对象安稳过日子。眼看着两人因为买房定居的事吵得不可开交，
关系降到冰点，处于闹分手却还没彻底断干净的僵持状态，王小玲的家里，
直接给她安排了相亲，对方是土生土长的盐城人，家境殷实，工作也稳定，
完全符合她父母的要求。更让小帅崩溃的是，王小玲没有拒绝家里的安排，
真的开始和那个男生接触了。那段时间小帅整日心神不宁，翻着**聊天记录发呆，
原本活络的人，变得沉默寡言，眼里的光一点点暗下去。他终究是没忍住，找小玲对峙，
向来爱面子的他，第一次在我们面前红了眼，语气里满是委屈、愤怒又不甘，他质问小玲，
是不是早就打算放弃他们三年的感情，是不是觉得那个本地男生，能给她他给不了的安稳。
王小玲没有反驳，只是低着头掉眼泪，说自己拗不过家里，也对未来没了底气，
话里话外的妥协，等同于承认了她的放弃。那是我们第一次见小帅发那么大的火，不是嘶吼，
而是带着绝望的低吼，他攥着拳头，指节都泛白，眼睛通红，
满心都是被心爱之人放弃的酸楚与愤怒。他可以接受现实的压力，可以慢慢努力买房，
可他接受不了，在他们共同对抗困难的时候，小玲先松了手，还转身接受了别人。
这场没有硝烟的争吵，彻底打碎了两人最后一点温情，现实的压力、爱人的妥协放弃，
双重打击下，这段三年的感情，终究是走到了尽头。没有狗血的纠缠，
只有无尽的无奈与心酸，是少年爱情，抵不过现实算计的悲凉。
那阵子我们已经在装修公司实习，每天对着图纸、跑工地，疲惫不堪，而分手的打击，
让小帅直接垮了。从前爱说爱笑、爱臭美的他，整日闷在宿舍或是出租屋里，饭也不吃，
话也不说，眼神空洞地发呆。我从没见过他这般颓废模样，有天夜里，他蒙着被子，
压抑的哭声从被子里传出来，断断续续，满是委屈与不甘，那是真的伤到了骨子里，
才会让一个向来要强的男生，如此失态。浑浑噩噩颓废了三四天，小帅默默递交了离职申请，
没多说一句缘由，简单收拾好行李，就只身去了昆山。他说，盐城是伤心地，待在这里，
满眼都是和小玲的回忆，走不出去，也没法重新开始。他是五月份离开的，可才过了两个月，
七八月份的时候，他又突然回了盐城。彼时王小玲也刚好毕业，他回来的第一件事，
竟是跑前跑后帮小玲和她的舍友找房子，挑地段、看户型、谈价格，
比对待自己的事还要上心。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心里压根没放下，还抱着一丝复合的念想，
才会藕断丝连，甘愿做这些事。只是有些感情，破了就是破了，再也回不到当初。
拖拖拉拉到那一年年底，两人终究是彻底断了联系，没有告别，没有纠缠，
从曾经无比亲密的恋人，彻底退回了陌生人的位置。
小帅这段贯穿整个大学、掏心掏肺的恋爱，始于盐都公园浪漫的烛光表白，
终于毕业季的现实与爱人的放手，留下的，只有他那段颓废痛哭的时光，
和我这个全程见证者，心里满满的惋惜。
第二章（宣小小篇）小帅和王小玲那段轰轰烈烈又遗憾收场的感情过去大半年后，
我也跟着脚步，去了昆山。他是前一年五月走的，我在第二年三月过来。
这边有好几个同学都在，互相有个照应，我也就收拾行李，离开了盐城，
来到这座陌生又热闹的城市。我到昆山一个多月，就发现小帅身边，已经有了新的苗头。
那个女孩子叫宣小小，在一家咖啡店做店员。她最先认识的，不是小帅，是我们另一个舍友。
那舍友经常去喝咖啡，一来二去，大家就熟了，后来小帅也跟着一起去，
慢慢就和宣小小搭上了话。宣小小长得很有特点，脸小小的，看着秀气，可身材特别好，
是走在路上很惹眼的类型。我后来也明白，小帅一开始，确实是有被这一点吸引。年轻气盛，
他那时候的心思，也没那么复杂，就觉得趁着年轻，多经历、多玩玩，没什么大不了。
那时候宣小小是有男朋友的，人在上海，两个人异地。小帅明知道这点，
还是经常往咖啡店跑，说是照顾生意，其实就是去聊骚、去撩拨。他嘴甜，会来事，
懂得怎么跟女孩子搭话，怎么逗人开心，不像我们几个，闷头闷脑，
见了女生都不知道说什么。我们几个同学，加上宣小小，时常一起吃饭、一起玩，
关系越来越近。异地恋本来就脆弱，隔着一座城市，很多情绪照顾不到，矛盾慢慢就多了。
小帅就在中间陪着，陪着聊天，陪着吐槽，陪着打发时间，一来二去，
两个人拉扯得越来越明显。具体中间怎么纠缠、怎么动摇的，我看得不算最清楚。
只记得有一天，宣小小突然说，她要去上海找男朋友，要离开昆山，重新回去好好过日子。
她说，别再这样拉扯下去了，对谁都不好。我们都以为，这事到此为止了。可小帅不肯。
他太懂女孩子的心思，也太能稳住别人的情绪。他叫上我和另一个舍友，我们都喊他露露，
听着像女孩子名字，其实是个高高壮壮的汉子。三个人匆匆忙忙，直接追到了昆山高铁南站。
宣小小已经准备进站了，被小帅拦了下来。他没有大吼大叫，也没有死缠烂打，
就是很认真、很稳地跟她讲道理，说心里话。他说，你跟你男朋友早就走到分手边缘了，
就算去上海，也未必能挽回。你在昆山也待了一两年了，熟悉这里，有朋友，有工作，
跑去上海人生地不熟，一切重新开始，没那么容易。苦口婆心劝了半天，谁也没想到，
宣小小真的被说动了。她拉着行李箱，跟着我们又回来了，没去上海，没找男朋友，
就留在了昆山。那一趟，相当于她彻底和异地的男友断了，也相当于，
把自己往后的一段日子，交到了小帅手里。没过多久，他们顺理成章地在一起了。
之后就是经常一起吃饭、一起玩，出双入对。再后来，两个人该发生的都发生了，
一起去宾馆，像真正的情侣一样生活。说实话，那时候我心里是有点佩服小帅的。
他不算特别帅，也不算特别有钱，家境普通，刚毕业也没什么积蓄，
可他就是能很轻松地追到女孩子，能让人家愿意跟着他。反观我们几个，
从小被家里教育要老实、要本分、要做乖孩子，对待感情特别保守，
总觉得一旦跟人家在一起，甚至有了亲密关系，就得负责任，就得奔着结婚去。
所以我们不敢轻易开始，也不会撩，不会逗，不会哄，在女生眼里，
就是单调、乏味、没意思。那时候我才真正懂，别人说的“男人不坏，女人不爱”，
其实不是真的坏，是那种懂人情、懂分寸、会来事、能带动女生情绪的“坏”。会让她笑，
会让她气，会让她惦记，会让她情绪起伏，女生才愿意跟你互动，才容易对你动心。
不像我们，一板一眼，规规矩矩，反而显得无趣。谈恋爱这件事，真的是要“练”的。
多见几个人，多经历几段感情，才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事该做，哪里做得不好，
哪里让人不舒服，去其糟粕，取其精华，慢慢就有经验了。我们那时候，就是一张白纸。
刚在一起那会儿，还发生过一件让我挺无语的事。宣小小养了两只仓鼠，那时候我们刚毕业，
没钱，四个人合租一套房子。仓鼠晚上在笼子里跑轮，吱吱呀呀响个不停，
吵得人根本睡不好。我忍了好几天，实在受不了，跟小帅说：“你把这老鼠处理掉，
再这么吵下去，我要发火了。”可他为了哄宣小小开心，硬是没动，就这么将就着，
养了一两个月才送走。那时候我就看出来，他对女生，是真有耐心，也真舍得放下脸面。
后来他们就同居了，搬出去一起住。本以为能好好走下去，可这段感情，
也只维持了半年左右，就悄无声息地分了手。没有大吵大闹，没有狗血情节，我后来想，
问题其实从一开始就注定了。小帅那时候年轻，心态就是玩玩，享受恋爱，享受被喜欢，
从来没认认真真想过结婚、未来、家庭。可宣小小不一样，她把人交给了你，
把身心都托付了，心里是奔着长久、奔着过日子去的。一个只想谈恋爱，一个想要结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