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湖州诡案,三富商一夜暴毙江南三月,烟雨如丝,本该是一年中最温暖的时节。
然而今年的雨丝落在湖州城青灰色的瓦檐上,却仿佛带了什么粘腻的、化不开的东西,
顺着水痕一绺一绺地往下淌,怎么都干不透。近来湖州城可谓人心惶惶,街头巷尾,
无人不谈一桩连环诡案。短短半月之内,城中三位家财万贯的富商,接连死在自家书房之中。
死状皆一模一样:他们都端端正正坐于椅上,双目圆睁却面色安详宁静,仿佛只是睡了过去。
可奇怪的是,他们周身上下均无半分伤痕,口鼻也均无血沫,脖颈处也没留下任何勒痕,
四肢无挣扎痕迹。期间仵作把人翻来覆去验了整整三个时辰,出来时脸色青白,
无奈只能摇了摇头,什么话都没说。门窗紧闭,屋内整齐干净,没有打斗,没有闯入,
没有财物失窃。仿佛凶手根本不曾来过。更诡异的是——每具尸体的右手食指与拇指之间,
都死死攥着一枚干枯发黑的松针。案发现场的桌角,都压着一块巴掌大的松木牌,
上面只刻了一道简单的松纹,除此之外,再无一字。官府查疯了。
捕快们把湖州城翻了个底朝天,仇杀、情杀、劫杀、谋财害命,所有可能性都排查一遍,
结果一无所获。有人说,是山鬼下山索命。有人说,是三位富商触怒山神,遭了天罚。
一时间,湖州城内人人自危,入夜之后家家户户紧闭门窗,连灯笼都不敢多挂一盏。城郊外,
云栖山。漫山青松连绵,烟雨朦胧间,山腰处立着一间简陋竹庐。竹庐不大,一桌一椅一榻,
案上常年摆着半卷旧书、一盏清茶。主人名叫沈清辞。他看上去不过二十五六年纪,
一身素色布洗得发白,眉眼清润温和,肤色偏白,像是常年不见日光。性子淡得像山涧流水,
不问世事,不沾纷争,每日煮茶、看书、扫阶、观松,仿佛世间万事,都与他无关。
只是那双看似温和的眼,偶尔抬眸时,却藏着几分看透世事的通透与沧桑。这日午后,
雨丝稍歇。一阵急促却不失礼数的脚步声,踏碎了山间的宁静。来人一身月白劲装,
腰悬长剑,身姿挺拔,眉目朗俊,一身江湖少侠的英气扑面而来。
正是近来在江湖中小有名气的名门弟子——谢云澜。他受湖州知府所托,前来查案。
可查了整整七日,线索寥寥,唯一的共同点,便是死者都与云栖山有关。遍访江湖耆老,
才有人提点他:“云栖山竹庐中,住着一位沈先生,看似闲散,实则见识广博,
寻常奇案诡事,到他眼中,一眼便能看破玄机。”谢云澜站在竹庐门前,深吸一口气,
抬手轻叩竹门。“在下谢云澜,冒昧打扰,恳请沈先生一见。”屋内静了片刻。随即,
竹门“吱呀”一声,被人从内拉开。沈清辞立在门内,松间微光落在他肩头,眉眼温和,
声音清淡:“谢少侠远道而来,是为湖州那三桩松针索命案?”谢云澜心头猛地一震。
他并未提及半个字案情,对方却一语道破,连“松针索命”这四个字都精准说出口。
传闻果然不虚。他当即拱手,态度恭敬:“先生慧眼,正是为此案而来。此案诡异至极,
死者死因不明,现场无迹可寻,在下束手无策,还望先生出手相助。”沈清辞侧身让他入内,
竹庐内弥漫着松针与清茶的淡淡香气,干净得不染一丝尘埃。“坐。
”他给谢云澜倒了一杯清茶,指尖轻叩桌面,语气平静,“三位死者,死前半月,
是否一同上过云栖山?”谢云澜瞳孔微缩:“先生如何知晓?”沈清辞抬眸,
目光落在窗外连绵的松林:“松针、松牌、死状安详,一切线索都指向这座山。
”谢云澜连忙点头,将查到的事情一一道来:“先生说得没错!半月之前,
张、王、李三位富商,一同上山,看中了山脚下老农种的一株百年老松,非要强买移栽。
老农不肯,他们便命人动手强挖,伤了松树根系,后来被村民合力赶走,闹得沸沸扬扬。
”沈清辞端起茶杯,浅啜一口,眸色无波:“强挖古松,伤木取利,这便是因。”“可先生,
世间哪有树木索命的道理?”谢云澜眉头紧锁,一身正气,“定然是有人借鬼神之名,
暗中行凶,故意制造诡异假象,掩盖踪迹!”沈清辞看他一眼,淡淡道:“你说得对。
鬼神之说,不过是幌子。只是凶手手法极巧,不留痕迹,连仵作都勘不破,
自然人人以为是山鬼作祟。”“先生莫非已经看破凶手手法?”谢云澜猛地站起身。
沈清辞放下茶杯,起身披了一件素色外衫:“随我去一个地方,看过便知。”“去哪里?
”“那株百年老松之下。”第二章古松伤痕,神秘青衫客云栖山脚下,一间简陋农舍旁,
矗立着一株苍劲古松。松干粗壮,需两人合抱,枝繁叶茂,松冠如盖,
一看便知已有上百年岁月。只是树干靠近根部的位置,有数道清晰可见的挖痕,树皮破损,
虽已渐渐愈合,却依旧触目惊心。守松的老农姓陈,年近七旬,孤身一人,
守着这株古松过了大半辈子。见到谢云澜与沈清辞前来,
老农满脸愁苦:“两位先生又是为那几位老爷的死来的吧?唉……造孽啊,真是造孽啊!
”“老丈,他们强挖古松,你当时为何不报官?”谢云澜问道。老农苦笑摇头:“报官?
他们是湖州有名的富商,有权有势,官府中人也要给几分面子。我一个乡下老农,
就算告到衙门,也不过是赔几两银子,于事无补,反倒可能惹祸上身。
”沈清辞缓步走到古松之下,指尖轻轻抚过树干上的伤痕,目光沉静。“老丈,
除了那三位富商,近期还有何人常来此松树下?”老农想了想,眼中一亮:“有!
有一个年轻书生,每月都会来,一坐就是一整天,说是喜爱古松风骨,与我也算聊得来。
他穿着一身青布长衫,文文弱弱,说话和气,从不肯说姓名,我便一直叫他青衫客。
”“此人何时最后一次来?”沈清辞追问。“就在第一位富商死的前一日。”老农笃定道,
“之后便再也没见过。”谢云澜心头一紧:“老丈,你可知他住在何处?相貌如何?
”“就住在深山里,具体哪里不清楚。模样清秀,皮肤偏白,手指纤细,
像是常年摆弄笔墨草药的人。”沈清辞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光,转瞬即逝。
他转身看向谢云澜,语气平静:“凶手,便是这位青衫客。”“先生仅凭这几句话,
便断定他是凶手?”谢云澜有些难以置信,“此案毫无破绽,死因不明,
他究竟是如何行凶的?”沈清辞弯腰,从地上捡起一枚松针,放在指尖:“死者无外伤,
无中毒迹象,死状安详,唯有一个可能——慢气绝心之法。”“慢气绝心?”“云栖山深处,
长有一种极罕见的草,名为松间锁。此草本身无毒,气味清淡,常人触碰毫无影响。
可若是将其晒干、碾磨成粉,混入安神香中,长期点燃吸入,会一点点麻痹心肺经络,
让人气息渐弱,心气枯竭,最终无声无息死去。
”谢云澜听得浑身一震:“竟有如此诡异的草药?”“此草药性极缓,
不会留下任何毒理痕迹,仵作即便开膛验尸,也只能判定为心气衰竭、无疾而终。
”沈清辞指尖一松,松针飘落,“凶手留下松针与松牌,一是警示世人不可伤松,
二是故意引向鬼神之说,掩盖自己的踪迹。”“可他为何要为一株松树杀人?”谢云澜不解。
“有些人守的不是树,是执念。”沈清辞淡淡道,“走吧,他不会再杀人了,
此刻应该就在山中旧屋之内。”第三章深山木屋,凶手现身认罪云栖山深处,松林茂密,
雾气缭绕。沈清辞带着谢云澜,沿着一条隐蔽小径前行。越往深处,人迹越罕至,
只有松涛阵阵,风声呜咽。走了约莫半个时辰,一座破旧木屋出现在眼前。木屋被松枝半掩,
门板残破,一看便知废弃多年。沈清辞停在门前:“就在里面。”谢云澜握紧腰间长剑,
心头紧绷。他本以为凶手会是穷凶极恶之徒,却没想到,会藏在如此偏僻荒凉之地。
沈清辞抬手,轻轻推开木门。屋内光线昏暗,陈设简单:一张破旧木床,一张缺角书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