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禁问道:
“公司还没到吗?”
胖男人指了个方向。
“就在前面。”
看到一片正在施工的建筑物,楚梨暗自松了口气。
工地围墙上印着【金旺建工】四个大字,看上去是正规项目,和之前在专业的查企网站上看到的信息一样。
下了车,楚梨跟着两个男人走进工地旁边的彩钢房办公区。
午后,空气中的热浪夹杂着工地的沙尘气。
因为又厚又大的白T恤、长裤、球鞋和鸭舌帽,她的额头和鼻尖都沁出汗珠。
异国他乡的工地,周围的男人好奇地打量着她。
这么穿,能给她带来微乎其微的安全感。
楚梨抱着旅行背包,坐在办公区的塑料椅子上等待,吹着电风扇,依然又渴又热。
在机场买的水已经喝光了,随着汗液蒸发带走水分,嗓子干哑到刺痛。
一个穿着衬衫和半裙,面容和蔼的中年女人递给她一瓶水。
“再等等,他们去给文件盖章了。”
“谢谢。”
楚梨答应着,看了看手里没拧开过的矿泉水,等了几分钟,还是忍不住喝了一口。
没什么奇怪的味道,她又喝了几小口,喉咙的灼痛有所缓解。
又等了几分钟,楚梨忍不住开口:
“你好,请问还有多久……”
窗外透入的阳光突然格外刺眼。
胃里一阵翻腾,像醉酒一样。
眼前的桌椅地面开始晃动,重影。
楚梨看了看手中的水,没有拿稳,水瓶掉在了地上。
中年女人用高跟鞋底踩住了滚动的瓶子,掏出手机打电话,用泰语说了什么。
楚梨努力想站起来,使不上力气。
她以为自己很小心。
原来到了这边,依然是任人宰割的羔羊。
外面是郊区工地,太阳正大,她跑不了多远。
人在极度绝望和恐惧时,会僵住。
几个男人走进房间,楚梨看得模模糊糊。
有接她来的那两个男人,有两个陌生的壮汉。
还有一个干瘦的中年男人,风吹日晒过的面容比楚梨记忆中要老。
楚梨睁大了眼睛。
爸爸不是死了吗?
她艰难地张开嘴:
“爸,你不是死了吗……”
楚刚走到楚梨身边,不敢看楚梨的眼睛。
“小梨啊,别怕,这边有个不错的工作,在社交软件上当网红,每个月能赚到好几万呢,你过去就知道了。”
两个壮汉把楚刚一把拉到旁边,就像拉一只小鸡仔。
他们粗暴地拽住楚梨的手臂,从椅子上轻松提起来。
“确实长得不错,就是干巴了点,不过有喜欢这口的。”
“你的账可以清20万,剩下的,看她的表现了。”
“爸……别让他们把我带走……”
楚梨看着楚刚,眼泪不自觉地溢出,视线更加模糊。
楚刚把脸转向了一边。
楚梨张了张嘴唇,再也说不出话来。
小时候,爸爸妈妈就经常吵架。
两人离婚后老死不相往来,她一直跟着妈妈生活。
妈妈心里有怨,她考试成绩下降了,会打她,骂她和她爸爸,然后跟着她一起哭。
爸爸不见踪影,偶尔给些钱。
但她猜,爸爸妈妈都是爱她的。
就在刚才,这个想法改变了。
原来真的有人能把自己的孩子卖掉。
这个人就是自己的爸爸。
胸腔中的刺痛渐渐变得麻木,又被药物影响,心跳逐渐加速。
空气很热,身上也很热,热得像要腐烂。
被塞进的车辆依然散发着油臭味,令人作呕。
楚梨瘫在座位上,用残存的意识,分辨出这还是刚才那辆埃尔法商务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