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第三个人死了第三个人死了。林默看到新闻推送的时候，正在泡枸杞水。
手指抖了一下，热水溅出来，烫到手背。他没吭声，把杯子放下，用纸巾擦干。“林老师，
你手怎么了？”隔壁桌的王老师探过头来。“没事。烫了一下。”王老师没再问，
低头继续刷手机。“又死一个。你说这凶手是不是变态？第三个了，都是男的，
都是被勒死的。听说脖子上勒的印子特别深，法医说是被人活活勒死的。”林默没回答。
他把纸巾揉成团，扔进垃圾桶。动作很轻，但垃圾桶晃了两下。他的手机又震了一下。
不是新闻推送。是一条短信。“林老师，好久不见。”发件人是一个陌生号码。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五秒。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没有点开，没有删除。“林老师？
”王老师叫他。“嗯？”“你脸色不太好。没事吧？”“没事。”他把手机翻过去，
屏幕朝下，扣在桌上。“昨晚没睡好。”王老师没再追问。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只有空调嗡嗡的声音。林默坐在位子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很轻，像心跳。
他又把手机翻过来，看了一眼那条短信。“林老师，好久不见。”他把短信删了。
第二章你没资格林默被叫到公安局的时候，是第二天早上。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衬衫，
袖口的扣子扣得整整齐齐。坐在审讯室的椅子上，手放在桌面上，很规矩。对面的警察姓张，
三十出头，眼神很硬。“林默，知道为什么叫你来吗？”“不知道。
”张警官把三张照片排在他面前。三个男人，三个死法一样的人。
脖子上都有一道深紫色的勒痕，像一条扭曲的领带。“认识吗？”林默看了一眼，低下头。
“认识。”“说说。”“第一个，姓刘。我学生的家长。因为孩子成绩问题跟我吵过架。
第二个，姓陈。也是家长。投诉过我体罚学生。第三个——”他停了一下，“第三个，姓赵。
他……”“你跟他打过架。在学校门口，很多人都看见了。”林默的头更低了。“是。
”张警官盯着他看了几秒。“十月十五号晚上，你在哪？”“在家。”“有人能证明吗？
”“没有。我一个人住。”“十月二十二号呢？”“也在家。”“十月二十九号？”“在家。
”张警官把笔放下。“林默，三个受害人，都跟你有过节。
你的指纹出现在第三个受害者的衣领上。你告诉我，这是巧合？”林默的肩膀开始发抖。
“我……我没有杀人。我真的没有。”“那你的指纹为什么会在赵某的衣领上？
”“我那天路过……看到他倒在地上……我过去看了一下……”“看了一下，然后没有报警？
”“我害怕……”“害怕什么？”“害怕……”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害怕说不清楚。
”张警官站起来，走到他身边。“林默，三年前你因为精神问题住过院。
你的病历上写着——”“那是误诊！”林默猛地抬起头。声音很大，
大到审讯室的灯都震了一下。但马上，他又缩回去了。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狗，缩回角落里。
“对不起……我不该吼你……”他开始哭，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
“我只是……我只是压力大……我已经好了……我真的好了……”张警官看着他。
眼泪是真的，发抖是真的，恐惧是真的。但有些东西不对。他说不清哪里不对。
“今天的审讯先到这里。”张警官收拾好照片，走到门口。林默低着头，还在哭。
张警官拉开门的时候，听到身后传来一句话。很轻，像自言自语。“张警官。”“嗯？
”“小心一点。”张警官回头。林默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他，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很温和，温和到让人觉得他在开玩笑。“我怕我会伤害你。
”张警官的手握紧了门把手。他没说话，走了出去。门关上的瞬间，林默的表情变了。
眼泪还挂在脸上，但眼睛里那种怯懦、那种恐惧、那种让人心疼的东西，全部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的、硬的、像刀片一样的东西。他歪了一下头，看着关上的门，
嘴唇动了动。“你没资格审我。”声音不是林默的。还是同一个嗓子，但语调变了。
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像在切东西。第三章我来替她第二次审讯，换了一个人。不是警察，
是一个心理学家。姓方，四十多岁，头发有点秃，戴一副金丝眼镜。他坐在林默对面，
没有手铐，没有笔录，只有一杯水。“林默，我不是来审你的。我是来帮你的。
”林默低着头，不说话。“你的主治医生联系过我。他说你的情况很复杂。”“我好了。
”林默的声音很小。“那你告诉我，外面那三个人，是谁杀的？”林默不说话了。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一下，一下，一下。方医生把水杯推到他面前。“林默，
我知道你身体里还有别人。”手指停了。“你不用害怕。我只是想跟他聊聊。”“他不在。
”林默的声音在发抖。“他走了。三年前就走了。”“是吗？”方医生靠在椅背上。
“那为什么你的手在发抖？”林默低头看自己的手。确实在抖。“你看，他还在。
他一直都在。你只是不想承认。”林默闭上眼睛。审讯室安静了大概十秒。然后他睁开眼。
眼睛变了。不是林默那种怯懦的、躲闪的眼神。
是一种直的、硬的、像钉子一样钉在你脸上的眼神。“你想聊什么？”他问。声音没变，
但语调变了。每个字都像在切东西。方医生的笔停了一下，但他没表现出惊讶。“你是B？
”“我叫林戾。”他说，“林木的林，暴戾的戾。”“林戾。这个名字谁起的？”“我自己。
我不喜欢B这个代号。我又不是选择题的选项。”方医生笑了一下。“好，林戾。那三个人，
是你杀的吗？”林戾歪了一下头。那个动作很慢，像一条蛇在打量猎物。“如果我说是呢？
”“那我会如实记录。”“如果我说不是呢？”“那我会问你，是谁杀的。”林戾笑了。
不是温和的笑，是一种冷的、带着嘲弄的笑。“方医生，你觉得我像坏人吗？
”方医生看着他。“我不觉得你像什么。我只想知道真相。”“真相？
”林戾把这两个字咬得很重。“你想听真相？好，我告诉你真相。”他往前探了探身子，
手铐的铁链哗啦响了一声。“那三个人，该死。”“为什么？”“因为他们欺负她。
”方医生愣了一下。“她？”林戾的表情变了。那种冷、那种硬、那种刀片一样的东西，
忽然裂开了一条缝。“她叫林念。林木的林，想念的念。她是林默的妹妹。”“林默有妹妹？
”“有。十四岁，初中生。第一个受害者的儿子欺负她，在学校里骂她是‘废物的妹妹’。
第二个受害者在家长群里说林默是变态，全班都知道了。她不敢去上学。
”林戾的声音越来越低。“第三个——第三个最该死。他在学校门口打林默的时候，
她就在旁边。四十多个学生看着。她哭着拉她哥，拉不动。她求那个人别打了，
那个人推开她，骂了一句很难听的话。”他停了一下。“那年她十四岁。那年之后，
她再也没有笑过。”审讯室安静了很久。方医生开口了。“林念现在在哪？”“死了。
”方医生的笔停在半空。“三年前，”林戾说，“她从楼上跳下来。十四楼。穿着校服。
”他的声音很平，平得像一张白纸。“她在遗书里写：‘我不想做废物的妹妹了。
’”方医生把笔放下。“林戾，我很抱歉。”“你不用抱歉。该死的人已经死了。
”“所以你就杀了他们？”林戾没有回答。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方医生，
你知道看着自己妹妹被人欺负是什么感觉吗？”方医生没说话。“你不知道。但林默知道。
他从小就知道。小时候被人堵在厕所里打，长大了被人骂是废物。他从来不敢还手。
从来不敢。他只会哭。”林戾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他只会哭。所以我替他动手。
”“林戾，你知道杀人是不对的。”“知道。”“那你为什么还要杀？”林戾看着他，笑了。
这次的笑不一样，带着一种奇怪的、几乎是天真的表情。“因为，”他说，“没有人保护她。
那就我来。”方医生沉默了很长时间。“林戾，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不是所有欺负她的人，
都该死？”林戾的表情变了。那种冷、那种硬，忽然全部消失了。他低下头，肩膀开始发抖。
“我……我……”声音又变回了林默的，怯懦的、颤抖的。“方医生……他出来了是不是？
”方医生没说话。“对不起……对不起……”林默开始哭，
“我没有拦住他……我真的没有……我每次都想拦住他，但我做不到……”他哭得很厉害，
鼻涕和眼泪混在一起，滴在桌面上。方医生站起来，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林默，
我不怪你。”林默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他。“但你要帮我一个忙，”方医生说，
“下次他出来的时候，你要记住他说的每一句话。然后告诉我。”林默点头。
方医生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林默还坐在那里，低着头，肩膀一抽一抽的。
方医生走出去，关上门。他站在走廊里，点了一根烟。烟雾在灯光下慢慢散开。
他想起林戾说的那句话。“没有人保护她。那就我来。”他又想起林念的遗书。
“我不想做废物的妹妹了。”烟烧到手指，他才回过神来。
第四章第三个抽屉方医生翻看审讯记录的时候，发现了一件事。
第一次审讯：林默说“我没有杀人”。第二次审讯：林戾说“人是我杀的”。
第三次审讯：林默又说“我没有杀人”。他盯着这两句话，反复看了三遍。一个念头冒出来，
像一根针扎进后脑勺。如果林默说的是真的——他没有杀人。
如果林戾说的是假的——他也没有杀人。那杀人的，是谁？他拿起电话，打给张警官。
“张警官，我需要看三起案发当天的所有监控。任何跟林默有关的，都要。”“方医生，
你发现了什么？”“我不确定。但有些事情对不上。”三天后，方医生坐在办公室里，
面前摊着三份监控报告。第一次案发：林默在学校开家长会，四十多个家长可以作证。
监控拍到他在教室里，从晚上七点到十点，没有离开过。第二次案发：林默在医院体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