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姐姐逃婚后,我替她嫁给了那个“残废”婚礼前夜,我姐跑了。她没带走太多东西,
只拖着一个二十寸的登机箱,顺走了化妆台上那支最贵的口红,连房门都没替我妈关严。
凌晨一点十七分,她给家里留下一条语音。“要嫁你们自己嫁,
我才不要嫁给一个坐轮椅的废人。”我听见这句话的时候,
人还坐在床边叠明天要穿去婚礼后台帮忙的旗袍。下一秒,房门“砰”一声被推开,
我妈李素芬直接把那件镶满珠片的婚纱砸到了我脸上。“沈宜,你起来。”她声音又急又尖,
像恨不得把我当场钉起来,“这门婚事你替她结。”我被她砸得懵了一下,
婚纱从头上滑下来,蕾丝边挂在我耳环上,扯得生疼。“你说什么?”“我说你替她嫁!
”她死死盯着我,语速快得像根本不给我反应时间,“顾家那边明天九点接亲,
酒店、宾客、礼金什么都定死了。你姐现在跑了,难不成你要看着全家一起死?
”我一下站了起来。“她跑了,跟我有什么关系?”“你这是什么话?
”李素芬像是被我这句顶得更急,“彩礼都到账了,顾家那边一分彩都没少给。
你弟欠的那笔网贷还了一半,首付款也已经垫进去了。现在婚事黄了,我们拿什么退?
”我盯着她,忽然觉得很冷。原来不是她们找不到人。是她们根本不想找。沈薇一跑,
我就是现成的替补。和从小到大一模一样。小时候家里只供得起一个人学钢琴,去的是沈薇。
学校有交换生名额,说路远、花钱多,不能两个都去,留下的是我。后来她考研失利,
家里到处找关系给她托人情,我考上外地工作机会的时候,却被一句“**妹还没稳,
你先别走”轻轻按了回去。她的人生从来都是正篇。而我,只负责在她空出来的地方顶上。
房门口传来一声低咳。我爸沈德海站在那里,眼神躲闪,手里还攥着没点燃的烟。“小宜,
”他开口时还是那套最熟悉的腔调,“现在不是置气的时候。婚礼都到门口了,
顾家那边要是闹起来,咱们家以后还怎么做人?”我差点笑出来。“我替她嫁过去,
咱们家就能做人了?”沈德海没接这句话,只皱着眉头看地板,
像每一次家里真出了事时那样,把自己缩成一个最无辜的人。沈宇这时候也从客厅跑了进来。
他连拖鞋都没穿利索,头发乱糟糟的,一开口就是那句我听了很多年的话:“姐,
你就帮家里这一次。”又是一次。我都快记不清,
这些年他们到底让我“就这一次”过多少回了。“替嫁也能叫帮一次?”我看着他,“沈宇,
你那笔网贷是不是拿彩礼还的?”他脸色一僵,眼神先飘开了。
李素芬立刻接话:“还不是为了这个家!你弟要成家,要买房,
你姐那边好不容易攀上顾家——”她话说到一半,自己也卡住了。因为她心里清楚,
攀上顾家的从来不是我。是沈薇。而我现在要去顶的,
是她嫌弃得要命、连婚礼都宁可逃掉的那门亲。我把婚纱拎起来,慢慢放到床上。
“顾家知道吗?”“明天新娘戴着头纱,谁能看得出来?”李素芬语气一下压低,
像在讲一件极理所当然的补救方案,“再说了,顾砚川那种人,半废不废地坐在轮椅上,
婚礼就是走个过场。他还能当场把头纱掀了不成?”半废不废。她说得轻巧。
好像顾砚川不是一个人,是一件被摆在婚礼台上的道具。其实关于他,
我也只听过外头那些传言。说顾家这位三少爷本来是最有希望接班的那个,三年前出车祸后,
腿废了,人也废了一半。常年坐轮椅,脾气又冷又怪,连顾家内部都默认他早晚会被踢出局。
沈薇一开始还勉强装得住,直到昨天不知道从哪儿听来一句“顾砚川这辈子都离不开轮椅”,
今晚就干脆跑了。她敢跑,是因为她知道,家里总有人给她收场。而那个人,永远是我。
李素芬看我不说话,语气居然又缓下来。“小宜,妈知道委屈你。可你姐是真不能嫁,
顾家那种门第,万一以后真守活寡,她这辈子就完了。你不一样,你从小就稳,也懂事,
先把这一关过了再说。”我盯着她,胸口堵得发疼。原来在她心里,沈薇不能毁。我就可以。
“如果我不嫁呢?”这句话一出口,房间里一下静了。李素芬脸色慢慢沉下来。“不嫁?
”她笑了一下,笑得一点都不真,“那就把八十八万彩礼现在拿出来,把你弟那笔债补上,
把酒店违约金赔了。沈宜,你要是真有这个本事,我不拦你。”我一下说不出话。
我卡里当然没有八十八万。就算有,我也不会拿出来替他们收拾这个局。可问题是,
他们吃准了我没有。更吃准了我做不到眼睁睁看着局面彻底炸开。我站在那儿,
突然觉得自己像被推进了一个早就算好的坑。坑不是今天才挖的,
是这么多年他们一点一点替我踩出来的。李素芬看我终于不再顶嘴,立刻转身往外走。
“行了,别磨蹭,化妆师明早六点就到。你今晚给我老实待着,别也学你姐发疯。
”门关上的那一刻,我一个人站在房间里,手脚发冷。婚纱摊在床上,像一团白得发亮的网。
我看了很久,最后还是伸手把它拎了起来。第二天清早,婚礼车队准时停在楼下。
我被按在化妆镜前画完妆,再被塞进婚纱、盖上头纱,
整个过程像在被人快速包装成另一个人。李素芬一路都在提醒我,少说话,低头,别露馅,
反正婚礼走完就行。我一句都没回。因为我怕一开口,
就会忍不住问她一句:你们到底把我当什么?婚车停在酒店门口时,
外面已经挤满了来宾和摄像。所有人都在笑、在拍照、在说顾沈两家这场婚礼办得体面。
只有我知道,这场体面底下,站的根本不是原来那个人。我被伴娘扶着一步步往里走,
头纱垂下来,视线模模糊糊。直到走到台前,我才第一次真正看清顾砚川。他坐在轮椅上,
穿一身黑色礼服,肩背挺直得过分。灯光落在他脸上,衬得那张脸有种近乎病态的冷白。
他没有外界传得那么“废”,至少那双眼睛一抬起来的时候,
我只觉得压迫感重得像被人一眼看穿。主持人在说话,台下宾客在笑。我的手心全是汗。
走到交换戒指那一步时,他终于抬眼看了我。就那一眼,我背脊一下绷紧。他明显看出来了。
因为下一秒,他捏住戒指的手停了一瞬,薄唇几乎没怎么动,声音低得只有我能听见。
“你不是她。”我的心口像被人猛地攥住。台下那么多人,灯那么亮,我连抬头都不敢。
如果他现在掀开头纱、当众说新娘被掉包,那今天死的绝不会只有沈家。可他没有。
他只是看着我,把那枚戒指稳稳推进了我的无名指。掌声响起来的那一刻,我几乎没站稳。
婚礼后半程我像踩在棉花上,连自己是怎么被送进婚房的都不太记得。直到门关上,
外面的喧闹被隔开,我才终于敢把头纱掀起来喘一口气。房间里很安静。顾砚川坐在轮椅上,
停在离我不远的地方,目光落在我脸上,冷得几乎没有温度。“现在没人了。”他说,
“你打算怎么解释?”我手指发颤,连婚纱都没来得及提起来,就先开口:“对不起。
”他说:“我没问这个。”我抬头看他。这一次,他看我的眼神比台上更淡,却也更清醒。
“沈薇跑了。”他说,“他们让你替她嫁过来。对不对?”我喉咙发紧,半天才点了下头。
他像是并不意外,甚至连眉头都没动。“你想跑吗?”他忽然问。我愣住了。他往后靠了靠,
手指轻轻敲了一下轮椅扶手,语气平静得像在谈另一场交易。“如果你现在想走,
我可以给你一分钟。”我怔怔看着他,甚至没明白这句话到底什么意思。
顾砚川却只是看着我,缓慢又清楚地说:“一分钟后还不走,你就只能留下来,
和我一起把这场戏演完。”第二章所有人都等着我守活寡我最后没有走。
不是因为我突然认命了。而是顾砚川那句“一分钟后还不走”,
把我一下子从慌乱里拽清醒了。我能去哪儿?回沈家?李素芬会把我按回婚车上第二次。
直接跑?八十八万彩礼、酒店违约、沈宇那笔还没填平的窟窿,最后一样会被算到我头上。
我不是不想走。是我从小到大,早就被他们逼得连“走”这件事都算不过来代价。
顾砚川看我半天没动,像是已经知道答案了。“那就别哭。”他说,“既然留下来,
就把顾太太这个位置坐稳。”这大概是我们婚后第一句像样的话。不安慰,也不温柔。
可奇怪的是,我听完反而没那么慌了。婚后第二天一早,我就跟着他回了顾家老宅。
顾家和沈家不一样。沈家的算计都摆在明面上,吵、闹、穷得很具体。顾家却安静得多,
安静到每一句客气话底下都藏着刀。我进门时,客厅里已经坐了一圈人。
长辈、旁系、看热闹的婶婶、装作来关心的新姑奶奶,茶杯摆得整整齐齐,
每个人脸上都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只有那笑一落到我身上,就变了味。
“这就是砚川的新媳妇?”坐在最左边的女人先开口,嘴角抬着,
“听说婚礼现场还出了点小插曲。”旁边立刻有人接了一句:“何止是小插曲,
我怎么听说原定的新娘根本不是这个?”我手指一紧。这些人消息倒是灵通。
顾砚川坐在轮椅上,神色没什么变化,连眼皮都没抬。
直到那女人笑着补了句:“不过也正常,砚川现在这个情况,能有人肯进门就不错了。
”他才淡淡开口。“三婶。”他说,“我的婚事什么时候轮到你替我挑?”客厅一下静了。
他声音不高,甚至平得像随口一问,可那女人脸上的笑还是僵住了。我第一次发现,
原来真正压人的不是大声,而是他这种连情绪都懒得多给一分的态度。敬茶的时候,
又有人故意刁难我,说我这声“妈”喊得未免太顺口,临时换上来的新娘倒比正主还会演。
我端着茶杯的手指都收紧了。还没等我开口,顾砚川就接过那杯茶,放回我手里。
“她是我妻子。”他说,“至于谁原本该站在这儿,你们如果这么好奇,
不如去问沈家为什么没把人看住。”一句话,连沈家一起打了。我坐在他身边,
忽然有种很奇怪的感觉。不是感动。更像是第一次有人站出来,
把本来该落在我一个人身上的难堪,分走了一半。那种感觉陌生得让我不太适应。
中午回房间以后,手机上已经躺了十几条未读消息。李素芬发来的。
前面几条还在问我顾家给了多少见面礼,后面就开始拐弯抹角地提沈宇,
说婚后既然成了顾家少奶奶,手里总该比从前方便些,
有空替弟弟问问顾家有没有合适的项目或者职位。我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忽然觉得特别荒唐。
婚礼才过了一夜。她不是来问我过得怎么样的。她只想知道,我这颗棋子现在值多少钱。
这种感觉我太熟了。从小到大,沈薇是被摆在台面上的那一个。她学舞蹈,穿最贵的裙子,
过生日有人专门订蛋糕。沈宇是家里的宝贝疙瘩,成绩不好也没关系,工作不顺就换,
反正家里总要先紧着他。只有我,好像天生就该懂事。懂事的意思就是,
家里缺钱时你别开口要,姐姐不愿意的你顶上,弟弟擦不干净的烂摊子你去收。
有一次高二分文理科,我明明很想学理,因为理科班老师说我底子好,以后报专业会更宽。
可沈薇哭着说她不敢一个人去文科班,李素芬一句“**妹胆子小,你让让她”,
我最后就去了她不愿意去的理科。再后来,她考研失利,想二战一年,
家里所有资源都先给她腾位置。我毕业以后拿到外地offer时,
李素芬只问了我一句:“你走了,家里谁照应?”我那时候没走。现在想想,
我不是不会反抗。是我太早就被教会了,反抗等于不懂事。我把手机扣在桌上,
正准备去洗把脸,门却被人从外面敲了两下。顾砚川的助理闻洲站在门口,
手里拿着一个小药盒。“少夫人,顾总让我送来的。”他说,“说你昨晚没睡好,别硬扛。
”我愣了一下。“他怎么知道?”闻洲没回答,只把药盒放到桌上,转身就走了。
我盯着那只药盒看了很久。里面不是安眠药,只是缓神经的助眠片,剂量轻,
连说明书都压得整整齐齐。如果说婚礼现场他不拆穿我是因为局势需要,
那现在这点多出来的细心,又算什么?晚上家里吃饭时,三婶又当着一桌人问我:“顾太太,
听说你娘家弟弟欠了不少钱?顾家总不能也跟着一起填吧。”我手里的筷子一顿。
这话太直了,直得连桌上的空气都像冷了几分。我正想说话,顾砚川已经放下了勺子。
“三婶。”他抬了下眼,“顾家的饭桌什么时候改成审债会了?”她脸色一变。
“我就是随口问问……”“那以后少问。”他语气淡得不带一丝火气,“我太太听不得这些。
”我一下怔住。他说的是“我太太”。不是替嫁的新娘,不是沈家的二女儿,
也不是随时能被人拿出来议论的笑话。饭后我在露台吹了会儿风,手机又亮了。这次是沈宇。
“姐,妈说你现在不方便回消息。我就一句话,顾家那边要是能提前借一点出来,
你先帮我顶上,等我以后发达了肯定记你。”我看着那条消息,忽然一点表情都没有。
他们连我婚后的第二天都等不及。就好像我不是嫁人。
是终于被他们成功放进了另一个更大的提款机里。我把手机按灭,刚想回房,
身后却传来轮椅压过木地板的声音。顾砚川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了,停在我旁边,
目光顺着我刚才看的方向往外扫了一眼。“沈家又找你了?”我本能想说没有,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在这个家里,装没事的人已经够多了。“嗯。”我说,
“他们觉得我嫁进顾家以后,手就该更长一点。”顾砚川听完,脸上没什么表情,
只淡淡道:“以后顾家的名义,他们别想从你这儿借。”我愣了一下。
“你不问我会不会帮他们?”“你要是真想帮,刚刚吃饭时就不会把手机扣着不回。”他说,
“你只是还没习惯拒绝。”这句话轻得像随口一说。可我站在露台的晚风里,
心口还是轻轻撞了一下。不是因为他说了多体贴的话。恰恰是因为他说得太准了。我这些年,
确实不是想帮。我只是太习惯被推着答应了。顾砚川没再看我,
只转头吩咐闻洲:“以后沈家的电话和消息,不经她同意,不要送到我这边,
也别让外面的人借着她打探顾家的事。”闻洲低声应了句是。我站在旁边,
一时竟不知道该说谢谢,还是该提醒自己别多想。顾砚川却已经把轮椅调头,
像说完这句就足够了。走出去两步,他又停了一下。“沈宜。”我抬头。“在顾家,
你不用每次都先学会低头。”他说。那一瞬间,夜风明明不大,
我心口却像被什么轻轻碰了一下。夜里我翻来覆去睡不着,起身去找水。顾家老宅很大,
夜里安静得几乎有点空。我绕过长走廊,路过书房时,门缝里透出一线光。
我原本只是想借过。可下一秒,我整个人就停住了。轮椅停在书房一角。而顾砚川扶着窗边,
稳稳站在那里。他背对着门口,白衬衣袖口卷到手肘,右手握着一根黑色拐杖,
站姿不算完全轻松,却绝不是外界传的那种“离了轮椅就动不了”的样子。闻洲站在旁边,
压低声音说了句:“顾承泽那边已经开始催董事会了。”顾砚川淡淡“嗯”了一声。
我手指一下掐紧了门框。这时,他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忽然侧过头。目光正正落在我脸上。
“看够了吗?”他问。我整个人僵在原地。第三章我才知道,他一直在装弱那一瞬间,
我脑子里先冒出来的念头不是震惊。是完了。因为我突然意识到,我嫁进顾家以后,
第一次真正知道的秘密,可能比“替嫁”本身还要危险。闻洲反应很快,立刻闭了嘴。
顾砚川却没什么情绪,只把拐杖往身侧一撑,慢慢转过身看我。“进来。”他说。
我站在门口没动。“我是不是该当没看见?”他听完,居然低低笑了一声。“你都看见了,
现在装瞎是不是晚了点?”这句话一出来,我反而没那么怕了。我把书房门推开一点,
走进去,眼睛却还是下意识地往那辆轮椅上落。它停在那里,安静得像个笑话。
外界都说顾砚川废了。我昨天还以为自己嫁过来,
是给一个轮椅上的男人守一场看不到头的婚姻。结果今天夜里,我亲眼看见他站得比谁都稳。
“你到底怎么回事?”我问。顾砚川没有立刻回答,只先撑着拐杖走到桌边,动作不算快,
却也绝不像一个真正完全废掉的人。他坐回椅子上,才抬眼看我。“外面传我残了。”他说,
“你觉得,是谁最希望这件事是真的?”我愣了下,随即反应过来。“顾承泽?”他看着我,
眼底终于有了点不那么冰冷的东西。“你脑子比我想的快。”我没心情接这句。
“所以你是装的?”“不算全装。”他低头揉了下手腕,语气平平,“车祸是真的,
伤也是真的。只不过没外面传得那么严重。我可以走,也能站,但不适合太久。轮椅这东西,
留在外面比留在医院更有用。”我盯着他。“用来干什么?”“用来看人。”他说,
“也用来钓鱼。”他说得太轻描淡写,反倒让我后背一阵发凉。顾砚川看着我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