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登基那日,满朝文武跪拜,山河齐颂。我站在宫女堆里,垂首低眉,离他不过十丈,
却像隔着整个天下。他从前总说:“昭宁,等我做了皇帝,就娶你做皇后。
”我只当那是童言无忌。可他真的成了九五之尊,第一道圣旨就是选秀。第二道,
是封我做皇后。我跪在金殿上,当着百官的面拒绝。龙椅上的少年天子慢慢站起来,
眸色沉沉:“谢昭宁,你当真以为朕不敢杀你?”我抬起头,笑了:“陛下当然敢。
可陛下杀了我,谁替您挡太后那三千刀?”一我叫谢昭宁,今年十七。
我的故事要从三天前说起——不,要从十四年前说起。但既然命都快保不住了,
我还是长话短说吧。三天前,当今圣上萧衍的第一道圣旨昭告天下:选秀女,充实后宫。
消息传到掖庭的时候,我正在浣衣局洗第三十七件龙袍。对,就是萧衍的龙袍。
他这个人打小就挑剔,龙袍上但凡有一道褶子,他就浑身不自在。小时候他还能忍,
做了皇帝之后,这毛病非但没改,反而变本加厉——据说已经罚了三个尚衣局的宫女了。
所以当圣旨的消息传来时,我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只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搓龙袍的领口。
他脖子后面有一颗痣,领口那个位置总是格外脏——虽然他死也不承认。“昭宁姐姐!
”跑来说消息的是小宫女茯苓,十三四岁的年纪,眼睛亮得跟偷了灯油的老鼠似的,
“你听见了吗?选秀!皇上要选秀了!”“听见了。”“你怎么不着急呀?
”我把龙袍从水里捞出来,拧干,抖开,搭在竹竿上。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这是浣衣局三年练出来的本事。“急什么,”我说,“我又不是秀女。”茯苓张了张嘴,
似乎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她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有同情,有不解,
还有一种“你是不是傻”的欲言又止。我知道她想说什么。整个皇宫,从太后到扫地的太监,
大概没有人不知道——我和萧衍是青梅竹马。不对,应该说,整个天下都知道。
谢家和萧家是世交。先帝还在潜邸的时候,和我祖父是同科进士,结为莫逆之交。
后来先帝登基,我父亲入朝为官,两家比邻而居,中间只隔了一道矮墙。萧衍比我大两岁。
他小时候是个病秧子,先帝不放心把他送进宫,就养在府里。我天天翻墙过去找他玩——对,
翻墙。那堵矮墙我翻过不下一百次,闭着眼睛都能翻过去。他教我认字,
我给他偷我娘做的桂花糕。他教我读《论语》,
我教他怎么爬树掏鸟窝——虽然他从没成功过,因为他恐高。后来先帝驾崩,萧衍被接进宫,
登基为帝。那年他十二岁,我十岁。我爹在朝中被人弹劾,罢官归乡。临行前,
我娘摸着我的头说:“昭宁,咱们回老家。”我说:“那萧衍呢?”我娘沉默了很久,
说:“他是皇帝了。”我那时候不懂“皇帝”这两个字意味着什么。
我以为皇帝就是穿得好看一点、住得大一点、身边人多一点——但人还是那个人,
还是那个翻墙过来给我送糖葫芦的萧衍。直到我被选入宫为婢。不是选秀,是选婢。
我家败落之后,连个像样的丫鬟都买不起。我娘托了关系,把我送进宫里当宫女。
她说:“宫里好歹有口饭吃。”她没说出口的是——宫里好歹还有萧衍。可萧衍是皇帝。
我入宫三年,见过他四面。第一面,是在御花园。他坐在亭子里批奏折,
身边围着一圈太监宫女。我从假山后面路过,隔着花丛看了他一眼。他瘦了,高了,
眉眼间有了帝王该有的凌厉。他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抬起头来往这边看。我缩回假山后面,
心跳如鼓。第二面,是在太和殿的朝贺大典上。我站在最末一排宫女堆里,离他有百丈之遥。
他穿着冕旒衮服,端坐在龙椅上,十二道旒珠遮住了他的眉眼。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只觉得那个人陌生得像另一个人。第三面,是在一个雨夜。我值夜班,在廊下躲雨。
他一个人撑着伞走过来,看见我,愣住。我们隔着三步远的距离对视。雨水打在伞面上,
噼噼啪啪地响。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只说了一句:“冷吗?”我说:“回陛下,
不冷。”他站了很久,久到我觉得他要说出什么重要的话来。但最后他只是把伞放在我脚边,
转身走进了雨里。第二天,我听说皇上着了风寒,太医院忙了三天三夜。第四面,
就是三天前。他下旨选秀,我继续洗龙袍。我以为日子会这样过下去——他做他的皇帝,
我洗我的衣裳。井水不犯河水,各自安好。可我没有想到,选秀的旨意下来的第二天,
第二道圣旨就来了。封后。谢氏昭宁,温良淑德,堪配中宫,册为皇后。
宣旨的太监是萧衍身边的大总管李德全,他念完圣旨的时候,整个浣衣局安静得像是坟场。
我跪在地上,盯着面前明黄色的绸缎,脑子里一片空白。“谢姑娘,”李德全弯下腰,
压低声音,“陛下说了,您不必跪了,起来接旨吧。”我没动。“谢姑娘?
”李德全的声音里多了一丝不安,“您这是……”“李公公,”我听见自己的声音,
平静得不像话,“这道旨意,我不能接。”浣衣局里倒抽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李德全的脸色变了。他在这宫里伺候了三十年,见过形形**的人,
但大概从没见过一个洗衣服的宫女敢拒接圣旨。“谢姑娘,”他的声音压得更低了,
几乎是用气声在说话,“您可想清楚了。这是圣旨。”“我想得很清楚。”“陛下会生气的。
”“我知道。”李德全看了我很久,最后叹了口气,把圣旨收了起来,转身走了。他走后,
茯苓扑过来拽我的袖子,急得眼泪都出来了:“昭宁姐姐!你疯了吗?你为什么要拒绝啊?
那是皇后啊!你当了皇后,就不用洗衣服了!就不用被人欺负了!就不用——”“茯苓,
”我打断她,“你不懂。”她确实不懂。她不懂萧衍为什么要封我做皇后,
更不懂我为什么要拒绝。但太后懂。当天晚上,太后宫里来了人,说太后要见我。
二太后的慈宁宫灯火通明。我跪在殿中央,低着头,能闻到空气中沉水香的味道。
太后喜欢沉水香,萧衍小时候也喜欢,他总说这个味道能让他想起先帝——先帝在时,
书房里常年燃着沉水香。“抬起头来。”太后的声音威严而冷淡。我抬起头,
对上了一双精明的眼睛。太后保养得宜,四十多岁的人看起来不过三十出头。她坐在凤榻上,
手里捻着一串佛珠,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很久。“你就是谢家的那个丫头?”“回太后,是。
”“倒是有几分模样。”太后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听说,你拒了皇帝的圣旨?”“是。
”“胆子不小。”“臣女不敢。”“不敢?”太后冷笑了一声,“你还有什么不敢的?
皇帝封你做皇后,这是天大的恩典,你倒端起架子来了?”我沉默了一瞬,
然后说:“太后明鉴,臣女拒绝,不是因为不知感恩,而是因为……臣女配不上皇后之位。
”“哦?”太后的语气微微上扬,“哪里配不上?”“臣女出身卑微,家道中落,
如今不过是浣衣局的一名宫女。而皇后乃一国之母,当出自名门望族,知书达理,
端庄贤淑——臣女一条都不占。”太后捻佛珠的手停了一下。她看着我,
目光里的审视意味更浓了。过了好一会儿,她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弧度,
但确实是在笑。“你倒是聪明。”她说。我知道她什么意思。她不是在夸我。
她是在说——你很聪明,知道皇后这个位子不是那么好坐的。萧衍今年十九岁,登基五年,
朝中各方势力盘根错节。太后母族王家如日中天,太后的亲侄子王彦之官拜中书令,
手握重权。太后一直想让萧衍娶王家的女儿为后——她的侄女王瑶,才貌双全,家世显赫,
是再好不过的皇后人选。可萧衍偏偏要封我。一个罪臣之女,一个浣衣局的宫女。
这道圣旨不是恩典,是火药桶。它炸的不是我的命,是整个朝堂的格局。太后让我退下之前,
说了最后一句话:“你既然知道自己的分量,就该知道怎么做。”我叩首:“臣女明白。
”我确实明白。我在回浣衣局的路上,月亮很大,照得宫道亮堂堂的。我踩着自己的影子走,
一步一步,走得很慢。我想起小时候,萧衍有一次问我:“昭宁,你长大以后想做什么?
”我说:“我想嫁个好人,生两个孩子,养一只猫,种一院子花。”他皱着眉头想了半天,
说:“那不行。”“为什么不行?”“因为你得嫁给我。我以后是要做皇帝的,你嫁给我,
就是皇后。皇后不能养猫,也不能种花——嗯,也许可以在御花园里种,但得先问过父皇。
”我当时气得踹了他一脚:“谁要嫁给你!”他抱着小腿跳了半天,眼泪都出来了,
但嘴里还倔强地说:“你!你就是要嫁给我!我不管!”那时候我们都小,
小到以为说了的话就一定能做到。可后来他做了皇帝,我入了宫。他坐在龙椅上,
我跪在台阶下。中间那百级台阶,我花了三年都没有走上去。不是走不上去,是不敢走。
因为我知道,那百级台阶的尽头,不是青梅竹马的重逢,而是一个我完全陌生的世界。
那个世界里有权术、有党争、有阴谋、有杀伐。萧衍在那个世界里如鱼得水,可我呢?
我只会洗衣服、翻墙、偷桂花糕。我拿什么去当他的皇后?
拿我们小时候一起掏过鸟窝的交情吗?别开玩笑了。三我以为事情会到此为止。我拒了圣旨,
太后满意了,王家满意了,萧衍大概会生气几天,然后也就忘了。他毕竟是皇帝,
后宫佳丽三千,选秀的旨意已经下了,什么样的美人找不到?可我低估了萧衍的执拗。
这个人从小就这样。他想要的东西,从来不会轻易放手。小时候想要我的桂花糕,
能在我家门口蹲一整个下午;想要我陪他读书,能让小厮翻墙过来递十八张纸条。而现在,
他想要我做皇后。第二天一早,李德全又来了。“谢姑娘,陛下说,让您去御书房一趟。
”我看了看手里还没洗完的龙袍——又是他换下来的,领口照例有一块脏印子。“李公公,
这衣裳——”“哎哟我的谢姑娘,您就别管什么衣裳了!”李德全急得直跺脚,
“陛下在御书房等着呢,您快去!”我把手上的水在围裙上擦干,跟着李德全走了。
御书房在乾清宫东侧,是皇帝处理政务的地方。我入宫三年,从来没进过这里。
李德全在门口通报了一声,里面传来一个声音:“进来。”那声音不高不低,
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威严。
过无数次这个声音——在朝会上、在旨意里、在太监宫女们的转述中——但真正面对面地听,
还是第一次。我推门进去。御书房很大,到处都是书和奏折。阳光从窗棂间照进来,
灰尘在光柱里浮动。萧衍坐在书案后面,手里拿着一本奏折,头也没抬。他穿着一件常服,
没有戴冕旒,头发用一根白玉簪束着。阳光照在他侧脸上,轮廓比小时候锋利了很多。
下颌线绷得很紧,嘴唇微抿——这是他小时候生气时的标准表情。“臣女谢昭宁,叩见陛下。
”我跪下行礼。他没说话。我等了一会儿,他又没说话。我又等了一会儿,他还是没说话。
御书房里安静得能听见龙涎香燃烧时发出的细微声响。我跪在地上,膝盖抵着冰凉的金砖,
渐渐觉得有些酸麻。“陛下——”“你抬头。”他终于开口了。我抬起头,对上了他的目光。
萧衍的眼睛很好看,是很深的黑色,像冬夜里结了冰的湖面。小时候那双眼睛总是亮晶晶的,
笑起来会弯成月牙。可现在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没有温度,没有情绪,
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沉。他看了我很久。久到我以为他要把我看出两个洞来。
然后他说:“你瘦了。”我愣了一下。这句话和三年前那个雨夜他说的一模一样。
三年前他说“冷吗”,现在他说“你瘦了”。都是无关紧要的话,
都是不该从一个皇帝嘴里说出来的话。“回陛下,臣女在浣衣局劳作,饮食起居皆有定例,
并无消瘦。”“你骗人。”他把奏折放下,“你下巴都尖了。以前是圆的,现在是尖的。
”我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然后意识到这个动作很不合时宜,又把手放下来。
“……陛下召臣女来,所为何事?”“圣旨你收到了?”“收到了。”“为什么拒了?
”“臣女在圣旨中已经说明了理由——”“那不是你的理由,”他打断我,
“那是你编出来的理由。我要听真正的理由。”我沉默。“谢昭宁,”他的声音低了一些,
带着一种我从未听过的认真,“我要听实话。”我深吸了一口气。“陛下,”我说,
“您不该封我做皇后。”“为什么?”“因为不合适。”“哪里不合适?”“哪里都不合适。
”我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陛下,我是浣衣局的宫女。我父亲是被罢官的罪臣。
我没有家世,没有背景,没有才学,不懂礼仪,不会弹琴,不会作诗——我什么都不会。
我做不了皇后。”“我说你能你就能。”“陛下说了不算。”这话一出口,
我就知道自己说错了。御书房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萧衍的目光变了,
那双原本平静的眼睛里翻涌起暗流。他慢慢地从龙椅上站起来,双手撑在书案上,身子前倾。
“谢昭宁,”他一字一顿地说,“这天下,是朕的天下。朕说谁能做皇后,谁就能做皇后。
朕说了算。”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淬了铁,沉甸甸地砸在地上。我低下头。
“陛下说得对,”我说,“陛下的确说了算。可陛下有没有想过,封我做皇后之后呢?
”“之后?”“之后朝堂上会怎么说?太后会怎么想?王家会怎么做?
那些等着把女儿送进宫的大臣们会怎么看我?”我一口气说下去,“他们会说,
陛下被一个浣衣局的宫女迷了心窍。他们会说,谢家的丫头用了什么狐媚手段。
他们会想尽办法对付我——弹劾我、陷害我、甚至杀了我。到那时候,陛下能怎么办?
杀光所有反对的人吗?”萧衍沉默了。“陛下,”我的声音软下来,“我知道您是好意。
可这个位子,我真的坐不了。”御书房里很静。静到我听见了他呼吸声里的起伏。
他绕过书案,一步一步走到我面前。我跪在地上,视线正好对着他的腰。
他腰间挂着一枚玉佩,是我小时候送他的——在集市上花三个铜板买的,玉质粗糙,
雕工拙劣。可他戴了很多年,从王府戴到皇宫,从皇子戴到皇帝。他蹲下来,和我平视。
这一蹲,那个高高在上的皇帝忽然不见了。蹲在我面前的是萧衍,
是那个翻墙给我送糖葫芦的萧衍,
是那个被我踹了小腿还倔强地说“你就是要嫁给我”的萧衍。“昭宁,”他叫我的名字,
没有带任何称谓,“你是不是……不想嫁给我?”他的眼睛里有紧张,有不安,
还有一种小心翼翼的期待。那眼神太熟悉了,熟悉得让我鼻子一酸。我张了张嘴,
想说“不是”,想说“我想”,想说很多很多话。但最后我只说了一句:“陛下,
我们都不是小孩子了。”他的眼神暗了一下。就那么一下,像灯芯被风吹灭了一瞬,
然后又重新燃起来。他站起来,背过身去,走了几步,停在窗边。“你回去吧。”他说,
声音恢复了帝王的平淡。我叩首:“臣女告退。”我站起来,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
听见他在身后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风吹散了:“可我还记得,
你说过要嫁给我。”我的脚步顿了一瞬。然后我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外的阳光刺得我眼睛疼。我抬手揉了揉,发现手背是湿的。四我以为这件事翻篇了。
萧衍是皇帝,皇帝有皇帝的骄傲。我拒绝了一次,他不会再说第二次。这是帝王的自尊,
也是萧衍的自尊——他从小就是个骄傲的人。选秀如期进行。各地送来的秀女陆续入宫,
住进了储秀宫。我每天在浣衣局洗衣服,
尔能听见小宫女们叽叽喳喳地讨论哪个秀女最美、哪个家世最好、哪个最有可能被选为皇后。
“听说了吗?王家的瑶姑娘也来了!”“哪个王家的瑶姑娘?”“就是太后的侄女啊!
中书令王大人家的千金!听说生得极美,琴棋书画无一不精,简直是天上下凡的仙女!
”“那肯定是要做皇后的吧?”“那可不!太后中意的,还能有错?”我低着头搓衣裳,
嘴角微微翘了一下。王瑶。我见过她——准确地说,是远远地见过。去年中秋宫宴上,
她坐在太后身边,穿一件月白色的裙子,头上簪了一支白玉兰,整个人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
她笑起来的时候,连御花园里的花都失了颜色。她确实该做皇后。而我,
我连一件像样的衣裳都没有。又过了几天,茯苓神秘兮兮地跑来找我。“昭宁姐姐!
出大事了!”“怎么了?”“皇上……皇上他把所有秀女都撂了牌子!
”我手里的衣裳掉进了水里。“什么?”“所有!一个都没留!”茯苓压低声音,
但眼睛瞪得像铜铃,“太后气得把茶盏都摔了。王家的瑶姑娘在储秀宫哭了一整夜。
听说中书令大人在朝上脸色铁青——”“等等,”我打断她,“你说所有秀女都撂了牌子?
一个都没选?”“一个都没选!”茯苓用力点头,“皇上说——他说‘朕意已决,
无需再选’。”我站在原地,水从指缝间滴答滴答地落在地上。他疯了。他一定是疯了。
选秀不是儿戏,是朝廷礼制。新帝登基五年,后宫空悬,朝臣们早就议论纷纷。
这次选秀是太后和内阁共同拟定的,旨在充实后宫、绵延子嗣。他把所有秀女都撂了牌子,
等于当着全天下打了太后的脸,也打了王家的脸。就因为我拒绝了他?不,不对。
萧衍不是一个会为了儿女私情置朝政于不顾的人。他这么做,一定有别的原因。
可我想不出是什么原因。当天晚上,李德全又来了。这一次,他没有带圣旨,
而是带了一句话:“陛下说,他想吃桂花糕。”我:“……”我沉默了很久。
李德全站在门口,一脸“我知道这很荒谬但我也只是个打工的”的表情。“李公公,”我说,
“现在是大半夜。”“陛下说了,桂花糕。”“宫里有御膳房——”“陛下说了,要您做的。
”我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等着。”我去了御膳房,借了灶台,
和面、揉面、调馅、上锅蒸。整个过程行云流水——这手艺从小练到大,
给萧衍做了不下上百次。他挑嘴,桂花要选金桂,糖要放七分甜,面皮要擀得薄如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