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姨的目光往下移了一寸，没再看我的眼睛：“老爷的意思是，让您先搬到西边的客院去。“
客院。紧挨着后厨和洗衣房，平时给外来帮佣临时住的地方。
“好。“我说，“我一会儿去收拾。“
孙姨张了张嘴，最后只说了一句：“林先生，有什么需要您跟我讲。“
“谢谢孙姨。“
她走了。门合上的瞬间，走廊里传来两个人的脚步声和说话声，由远及近。是李文柏娇软的声线，还有赵雅倩低沉的应答。
我没动，站在储物间里。门缝透进走廊的光。
李文柏说：“雅倩，东苑那个药草圃是谁弄的？长得倒好看。“
赵雅倩说：“不清楚，可能是下人种的。你要是不喜欢，让人铲了换成花。“
李文柏笑了：“那倒不用，我正好需要一些药材。不过我看了一眼，那些品种搭配得很奇怪，不像是懂行的人弄的。“
“他哪里懂什么药材。“赵雅倩的语气没什么温度，“小地方过来的，当时奶奶不知道听谁的话非做主，安排了这桩婚事。三年了，什么用都没顶上。“
我的右手搭在储物架上，指甲轻轻扣进了木板的缝隙。
脚步声渐渐远了。
等走廊彻底安静下来，我才推开门走出去。
回到东苑，院子里没人。月光打在药草圃上，那些我花了三年才养活的半夏和龙胆花安静地开着。白色和淡紫色的花瓣在夜风里微微摇晃。
龙胆花的根茎配合金针术，是清除经脉残毒的关键药引。全国能认出这东西的人，一只手数得过来。
李文柏说“不像懂行的人弄的“。
我蹲下身，摸了摸龙胆花的叶子，上面有露水，凉丝丝的。明天得把这几丛移走，不然被李文柏住进来糟蹋了，可惜。
进屋收拾东西。衣服不多，服饰更少，三年加起来没装满一个行李箱。医书有一整柜子，我挑了几本最要紧的塞包里，其余锁好，钥匙贴身放着。
床头柜暗格里那三份药引，用黄棉纸包着。我犹豫了几秒，全部取出来放进包里。
既然用不上了，带走也好。
收拾到一半，门被推开了。
岳父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两个丫鬟。
“收拾好了没有？“他的目光扫过屋子，“别磨蹭，文柏今晚就住过来。你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赶紧搬干净。“
“马上好。“我拉上行李箱拉链。
“还有，“他补了一句，“明天早上六点，你去厨房把文柏的早餐准备好。他身体弱，口味清淡，具体怎么弄你自己问吴妈。“
我的手攥着箱子把手，指关节发白。
“知道了。“
岳父走了。我提着箱子，抱着医书和药引，一个人穿过院子，往西边客院走。
路过药草圃，我弯腰把两丛龙胆花连根拔起，泥沾了满手。
客院的门推开，里面有股潮气，被褥摊在床上，好几天没人住的样子。
我放下行李，把龙胆花种进窗台的花盆里，浇了水，擦了手。
然后坐在床沿，盯着对面墙上一片手掌大的霉斑，半天没动。
手机又震了。孙野发来的：“林砚，赵家那些人要是欺负你，你跟我说。实在不行你回来，我养你。“
我打了一行字：“我被赶出主卧了。“
删掉。
又打了一行：“没事，你早点睡。“
发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