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我叫魏无畏。不对，那是满月宴之前的事。满月宴那天，我妈魏湘南抱着我，
站在酒店大厅，笑眯眯地对着所有亲戚宣布：“各位，孩子跟他爸姓，许无畏。
”全场顷刻间安静。我爸许愿端着酒杯的手僵住了。他嘴巴张了张，眼神往我妈那边飘，
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踩了脚趾头，疼，但不敢叫。我外公魏楚廉正跟几个老伙计喝酒，
杯子举到一半，悬在半空。外婆李蓉蓉在逗我，手伸到一半，停住了。整个大厅五十多号人，
没人敢先开口。我妈倒是一脸云淡风轻，把我往怀里又搂了搂，
语气温柔得能掐出水：“男孩子嘛，就得跟爸爸姓，以后出门也好听。许无畏，多大气。
”我外婆第一个反应过来，脸拉得比驴脸还长。“湘南，你说什么？”她声音不大，
但每个字都想刀死我妈。我妈笑了笑，没接话。外公把酒杯往桌上一搁，那声音不大，
但满桌子都震了一下。他看着我爸，眼神绝对是要剜人。“许愿，之前怎么说的？
”我爸脖子缩了半截，干笑两声：“爸，这事吧——”“这事怎么了？”外公声音提上来了，
“订婚那天你亲口答应的，孩子姓魏，继承家业。你许愿拍着胸脯保证的，现在反悔？
”我爸脸涨得通红，张了张嘴，没憋出一个字。我妈站出来了，挡在我爸前面：“爸，
您别为难许愿，这事我定的。”“你定的？”外婆嗓门一下子上来了，“魏湘南，
你脑子进水了？你知不知道魏家就你一个闺女？你爷爷那辈打下来的家业，到你这就断了？
”我妈不紧不慢，甚至还笑了笑：“妈，什么断不断的，男孩子跟爸姓天经地义。再说了，
您和外公百年之后，不还是一坯黄土？争这些有意思吗？”我外公脸都绿了。“一坯黄土？
”他声音发抖，“魏湘南，你说这话有没有良心？你从小到大吃谁的喝谁的？
公司谁给你管的？你现在跟我讲一坯黄土？”我妈抿了抿嘴，但她那表情明摆着，
我说的没错啊。我外婆气得手直哆嗦，指着我妈鼻子骂：“你就是一个白眼狼！
”我爸这时候终于憋出一句话：“妈，您别生气，这事——”“闭嘴！
”外婆一巴掌拍在桌上，“你们两口子串通好了是吧？订婚时候怎么说的？
跪着求我们把湘南嫁给你的时候怎么说的？”全场鸦雀无声。
有几个亲戚已经开始交头接耳了。我妈抱着我，脸色也不太好了：“妈，这么多人，
您给留点面子行不行？”“面子？”外婆冷笑一声，“你给过我们面子吗？满月宴搞这一出，
你安的什么心？”外公站了起来，把椅子往后一推，椅子腿刮地发出刺耳的声响。“好，
好得很。”他看着我爸妈，点了点头，“魏湘南，你今天这话我记住了。一坯黄土是吧？
那从今天起，魏家的事跟你没关系了。”我妈脸色变了：“爸，您这话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外公把酒杯里的酒一饮而尽，转身就走。外婆跟在后头，
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我妈，那眼神冷得能结冰：“魏湘南，你以后别后悔。
”我妈站在原地，嘴唇动了动，没说话。我爸想去追，被我外公的司机拦住了。
满月宴就这么散了。蛋糕都没切。02第二天一早，我妈手机响了。她拿起来一看，
脸色刷地白了。“怎么了？”我爸还在刷牙，满嘴泡沫。我妈没说话，
把手机屏幕转过来给他看。微信上，外公的头像旁边，显示对方已开启好友验证。
外婆的也一样。我妈愣了几秒，赶紧拨电话。嘟——嘟——嘟——没人接。再打。
还是没人接。打到第三个，直接关机了。我妈手心冒汗，又拨了公司助理的号码。“小张，
我爸在公司吗？”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魏总，那个……魏董说了，您以后不用来公司了。
”“什么？”我妈声音尖了，“你再说一遍？”“魏董今早让人事发了通知，
您被……解聘了。”我妈整个人像被人抽了一棍子，手机差点没拿稳。
我爸牙刷掉地上了：“什么意思？不让去公司了？”我妈没理他，又拨了财务部的电话。
“湘南姐，”财务经理声音压得很低，“魏董说了，您的卡也停了，公司账户权限全撤了。
您……您是不是跟老爷子闹矛盾了？”我妈挂了电话，整个人瘫在沙发上。
我爸急了：“到底怎么回事？”“还能怎么回事！”我妈突然吼起来，
“我爸把我赶出公司了！”我爸愣住了：“不能吧，老爷子气头上，
过两天就好了——”“你知道个屁！”我妈瞪着他，眼眶都红了，“他从来没这么绝过！
”我那时候才一个月大，被我妈一嗓子吓哭了。我妈抱着我，眼泪啪嗒啪嗒掉。
我爸蹲在地上捡牙刷，脸色也不太好看。“那现在怎么办？”他问。我妈擦了擦眼泪，
咬牙说：“过两天，等老爷子气消了，我去找他。”她不信外公真能狠到这个份上。
毕竟她是独生女。魏家的独生女。03两天后，我妈抱着我去了魏家别墅。门都没让进。
保姆隔着铁门说：“魏董说了，不让您进去。”“李姐，你让我进去说两句话就行。
”我妈声音都带哭腔了。保姆摇头：“湘南，不是我不让你进，魏董发了狠话，
谁敢放您进去，连谁一起赶。”我妈站在门口等了两个小时。外公的车从车库里开出来，
车窗关得严严实实，看都没看她一眼。外婆出门做美容，保姆搀着她从侧门走的。
我妈喊了一声“妈”，外婆脚步顿了一下，但没回头。“妈！您听我说两句！”外婆停住了。
我妈以为有希望了，赶紧跑过去。结果外婆转过身，看着她说：“魏湘南，你回去好好想想，
你那天说的什么话。”“妈，我错了，我不该那么说——”“晚了。”外婆打断她，
“你爸已经决定了。”“决定什么了？”外婆没回答，转身上了车。
我妈追上去拍车窗：“妈！妈！到底什么事啊？”车开走了。我妈蹲在路边哭了好一会儿。
我被她哭得也跟着嚎。她抹了把眼泪，抱着我回了家。到家后，我爸从网上看到一条消息，
脸色难看地把手机递给她。“你看看。”我妈接过来一看，整个人像被雷劈了。
本地新闻：魏氏集团董事长魏楚廉携夫人李蓉蓉，已入住市妇幼VIP病房，筹备二胎事宜。
知情人透露，魏董夫妇年过五旬，身体状况良好，预计明年将迎来新成员。
我妈手抖得手机都拿不稳。“二胎？”她声音都变了，“他们疯了？五十多岁生二胎？
”我爸脸色也不好看：“这……这是真的要跟咱们断了？
”我妈把手机往地上一摔：“他们凭什么！魏家的东西是我的！是我的！”她抱着我，
在屋里转来转去，嘴里不停念叨：“不可能，不可能，五十多岁怎么生，李蓉蓉都五十三了，
怎么生？”但新闻写得清清楚楚。照片都拍了。外婆躺在病床上，外公握着她的手，
笑得一脸慈祥。那笑容，我妈说她从来没见外公对她笑过。04我妈疯了。真的疯了。
她三天两头往魏家跑，不是哭就是闹。有一次，她在别墅门口跪着，求外公外婆见我一面。
“爸！妈！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们别生二胎行不行？我把孩子姓改回来！改姓魏！
叫魏无畏！”保姆把门开了一条缝，递出来一张纸。“魏董让我转交的。”我妈拿起来一看，
是一份声明。内容大概是：魏楚廉、李蓉蓉自愿生育二胎，与魏湘南无关。
魏湘南不得以任何理由干涉父母生育权，否则将追究法律责任。我妈把纸撕得粉碎。
“你们凭什么！你们多大岁数了！生下来谁养！还不是要我养！”门里传来外婆的声音，
隔着门板都听得清清楚楚：“放心，不用你养。魏家养得起。”我妈气得浑身发抖，
抱着我就往门上撞。“你们不出来见我，我就带着你们外孙死在这儿！
”我被她勒得喘不过气，哭得撕心裂肺。门终于开了。外公站在门口，脸色铁青。“魏湘南，
你够了。”“我不够！”我妈声音尖得能划破玻璃，“爸，你把公司还给我！你把卡解冻！
你凭什么——”“凭什么？”外公冷笑一声，“凭那是我的公司，我的钱。我想给谁给谁，
不想给谁就不给。”“我是你女儿！”“你现在知道是我女儿了？”外公眼睛红了，
“满月宴上你说什么来着？一坯黄土？我辛苦打拼一辈子，就落你一句一坯黄土？
”我妈哭得说不出话。外公看着怀里的我，眼神复杂。“这孩子，你要是愿意改回魏姓，
我可以考虑——”“你做梦！”我妈突然打断他，脸上还挂着泪，但眼神变得狠起来，
“我跟你说，你生二胎也没用！你那么大岁数了，生出来的能好到哪去？说不定就是个残疾！
”外公脸色彻底变了。“滚。”“我不滚！魏家的东西有我一半！
你们不能——”外公招了招手，两个保安上来，一左一右架着我妈往外拖。我妈又哭又骂，
鞋子都蹬掉了。我被她抱着，一路颠得哇哇哭。保安把我们扔在别墅区门口，
铁门咣当一声关上。我妈坐在地上，头发散着，鞋也没了，抱着我嚎啕大哭。
路过的业主都在看。我那时候虽然小，但那种丢人的感觉，好像刻进了骨头里。
05我爸那边也没好到哪去。他在魏氏集团做了六年，从业务员做到销售总监，
全靠老丈人提拔。现在老丈人翻脸了，他还能待得住？先是被人事约谈。“许总监，
魏董说您的位置有人接了，您这周办一下交接。”我爸脸都白了：“凭什么？
我业绩年年第一！”人事笑了笑：“这是魏董的意思。”我爸去找外公，前台拦着不让进。
打电话，不接。发消息，不回。他堵在停车场等了一下午，终于等到外公的车。
我爸冲上去拍车窗：“爸！您听我说两句！那天的事跟我没关系，
是湘南自己决定的——”车窗摇下来一半，外公看着他说：“许愿，你当初怎么答应我的？
”我爸嘴唇哆嗦：“我……我当时……”“你当时跪在我面前，说这辈子一定对湘南好，
魏家的产业你分文不取，孩子姓魏。”外公一字一句地说，“你做到了哪一条？
”我爸说不出话。“滚出魏氏，以后别让我看见你。”车窗摇上去了。车开走了。
我爸站在原地，拳头攥得咯吱响。回家后，他摔了一地东西。我妈抱着我躲在卧室里，
没敢出来。那天晚上，他们吵了一架。“都怪你！”我爸吼，“当初说好了姓魏，你非要改！
现在好了，什么都没了！”“你怪我？”我妈声音更大，“你当时不是也没拦着吗？
我说改姓的时候你放了个屁没有？”“那是你妈！我能当那么多人面跟你吵？
”“你就是个怂包！许愿，我跟了你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你倒血霉？
我他妈才倒了血霉！娶了你这个祸害！”吵到最后，我妈哭了。我爸也哭了。我在婴儿床上，
瞪着大眼睛看他们。一个月的我，什么都不懂。但那画面，后来我妈讲给我听过无数遍。
每次讲完都要加一句：“许无畏，你以后别跟妈学，妈就是太蠢了，以为你外公外婆会心软。
”06我妈不甘心。真不甘心。她从小就是魏家的公主，要什么有什么。
现在突然什么都没了，卡里只剩两万多块钱，房子是租的，车是破的，连买菜都要算计。
她又去魏家了。这回她不闹了，就跪着。跪在大门口，一动不动。第一天，
保姆出来劝：“湘南，回去吧，没用的。”她不说话。第二天，下雨了。她跪在雨里，
浑身湿透。我外婆从窗口看了一眼，窗帘拉上了。我妈在雨里喊：“妈！我错了！
我真的错了！您原谅我一次！”没人应。第三天，我妈发高烧，烧得脸通红，还在那跪着。
保姆实在看不下去了，偷偷开了门，把她扶进去。我妈浑身发抖，嘴唇发紫，
见到外婆就扑通跪下了。“妈，我求您了，您跟爸说说，别生二胎了行不行？
我把孩子姓改回来，明天就去改，改姓魏，叫他魏无畏。公司我也不要了，
您给我一条活路就行。”外婆坐在沙发上，看着我妈妈，眼神复杂。“湘南，你说你错了，
那你告诉妈，你错哪了？”“我不该让孩子跟爸姓，不该说那些混账话——”“不对。
”外婆摇头，“你错在你太贪了。你从小到大，什么都是你的，你就觉得什么都是应该的。
你爸五十一了，还要拼了命生二胎，你知道为什么？”我妈摇头。
“因为你从来没把他当你爸，你只把他当提款机。”外婆眼眶红了，“你满月宴上那些话，
你爸回去哭了你知道吗？他一辈子没哭过，那天晚上一个人在书房哭。”我妈愣住了。
“你说一坯黄土，你说争这些没意思。那你有没有想过，你爸拼了一辈子，
就是想给魏家留点什么？到你这就一坯黄土了？”我妈张了张嘴，说不出话。外婆站起来，
声音突然变冷：“你走吧。孩子不用改姓了，你也不用来了。”我妈脸一下子白了：“妈！
您不能这样！您五十多了，生孩子会有危险的——”“那是我跟你爸的事。”外婆看着她，
“湘南，你记住，你今天的一切，都是你自己作的。”我妈被保姆扶出了门。
她站在别墅门口，浑身湿透，烧得迷迷糊糊，嘴里不停说：“我后悔了，我真后悔了，
我真后悔了……”但后悔有什么用？门已经关死了。07没了魏家，没了公司，钱也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