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婆子捂住胸口，把着门栓颤颤巍巍的站了起来骂道：“哎呀喂，打人啦，真是好心没好报啊，你不愿意就算了，干啥打人呀？”
“出了啥事儿？”
门口响起了林苗苗觉得有些耳熟的声音，感觉是她睡得迷迷糊糊时偶尔能听到的声音，像是她阿奶。
“哎呀，老姐姐你回来的正好，你这个不知好歹的儿媳妇差点儿打死我喽！”
王婆子一见到林二柱和姚金花老两口从地里回来了，立马扯着嗓子告状。
何氏很生气，忙解释道：“娘，她想让我卖苗儿！还差点儿失手摔了我的安儿！”
话不多，但句句重点。
“啥？！”
林老太双眉一竖，平日里本就不苟言笑的人更显严肃吓人了。
“王婆子！你好歹还是咱们村出去的，现在撺掇着别村的人卖儿卖女就算了，咋还跑到我们村来哄骗我林家卖孙女？你心是黑的吧？我孙女还是个奶娃娃呢！还想摔我孙子，你安的啥心啊？！”
王婆子见自己又被骂，也憋不住火了，大声回怼道：“孩子跟着你们也是当泥腿子！人家镇上的富贵人家儿子多，想买个女娃回去当女儿养怎么不好了？若不是想着以前乡里乡亲的，你以为我愿意为你们牵这个线搭这个桥啊？！真是好心当了驴肝肺啊！”
累得腰背有些驼的林老爷子林二柱将肩膀上挑的箩筐放下，不冷不热道：“劳烦你跑一趟，不过我们林家的娃自己养，大人有口吃的，就给娃一口。”
何氏听了公公婆婆的话总算放心了。
林苗苗伸着小脑袋看了看爷爷奶奶，脸上的小泪珠还挂着。听了他们的话，对于和上辈子一样投胎到物资匮乏的农家那点儿怨念也算烟消云散了。
“啊啊啊......”
她嗷嗷吼了几嗓子，表示赞同。
“哎呀喂，一个个都清高得很呢！”
王婆子见这一家子都油盐不进，她一边揉着胸口往外走一边骂道：“我呸！也不看看你们家穷成啥样了？！再看看你那小孙子瘦得跟个干尸似的，一看就是个短命讨债养不大的！都这样了还......”
“我去你娘的黑心烂肺的！你她娘的敢诅咒我孙子？！”
被踩到了痛处，林老太嗷的一嗓子就朝王婆子扑了上去。
不同于何氏的利落大长腿，而是村里妇人打架常见的路数。
只见林老太对着王婆子又是薅头发，又是抓脸，又是袭胸，三两下就把对方扑倒在地，接着便是骑在对方腰腹上，左右开弓的扇嘴巴子。
“我让你心黑！我让你嘴坏！我让你诅咒我孙子！老娘我打死你！”
“哎呀啊，来人啊......哎哟......杀人啦！林家要杀人啦！”
王婆子一边用手挡着头脸，一边喊救命。
林老爷子一副“女人打架，男人不方便”拉的为难样，只做做样子喊别打了。
“哎呀，打起来啦！”
“哎呀！林婶子你们别打了！”
有其他路过的村民加入了劝架，并尝试着将她们分开。
何氏被突如其来的混乱搞懵了，她一只臂弯里抱着一娃，焦急的在人群外跺脚。
林苗苗则不同了，看新任奶奶像她上辈子的奶奶一样为了护着自家崽不惜和人打架，她骨子里的热血一下子就被唤醒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咿呀呀......”
阿奶加油！阿奶加油！打死她丫的黑心肝儿！打死老巫婆！
她扯着小嘴巴吱哇乱叫，一双小手使劲儿挥，一双短腿使劲儿蹬。
可惜心里的话喊出来，听到别人耳朵里是嚎啕大哭的样子。
何氏忙哄道：“苗儿不怕！安儿不怕！娘在这儿！”
她低下头只见怀里的闺女手舞足蹈，而儿子已经安静下来，一双眼睛无神空荡，也面无表情，她的心突然就觉得疼得厉害。
村民们已经把打成一团的林老太和王老婆子分开了。
林老太还不解气，被人架着两只胳膊，依然用腿去踢对方，继续破口大骂：“你个杀千刀的！想我卖孙女儿！我们不卖你就诅咒我孙子！”
“老娘也咒你全家！咒你死了没地儿埋！咒你儿子天天戴绿帽！咒你闺女早晚当娼妇！咒你孙子没有鸟......$#@&！！”
“啊啊啊啊！姚金花你个不知好歹的穷瘪三！活该你生不出儿子！活该你帮别人养儿子！活该你帮别人养大的儿子在镇上吃香喝辣，把你们这群乡下泥腿子当牛马一样使唤......#$&%！！！！”
林二柱：......
村民们：......
林苗苗：......？？？＜(ºOº)＞（好大的信息量）
“快快快快！把他们分开！”
“哎哟！又要打到一起了！”
不知是哪位热心村民反应过来，赶紧又将要打成一团的两人分开了。
有两个村民架着王婆子往村口走，有个村民忙对林二柱说：“林大爷，赶紧将林大婶叫回家吧!这要真打出个好歹来了谁都不划算呀！”
“诶，好勒好勒！谢谢各位!谢谢各位啦！”
林老爷子忙对几位村民抱拳感激。
说完，他这才拉着余怒未消的老伴儿进了院子，何氏也忙跟了进去。
林老太一下甩开老头子的手骂道：“你拉我做甚？孙女儿都要被人卖了，孙子都被人家咒了，你在这儿给老娘装龟孙？！”
老爷子无辜的摊了摊手：“我要是装龟孙，你们打起来的时候我就去把你拉开了，这不看你占了上风吗？可我一个大老爷们儿，也不能跟你一起打个女人吧！到时候有礼都变成无礼啦！”
林苗苗：......
没想到面带愁苦，老实巴交的爷爷竟然想得挺周全。
林老太听了老伴儿的话，这才面色稍霁。
何氏上下扫了眼满身是尘土的婆婆，关切的问：“娘......娘您没事儿吧？有没有伤到？”
林老太一边拍打着身上的尘土，一边恨铁不成钢的质问：“那老虔婆都这样欺负上门儿了，你刚才怎么不打重点儿？！就凭你这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劲儿，只要不放水，保准儿能让那杀千刀的躺个几天，哪里还轮得上我动口又动手？！”
这个王婆子真是缺德，早年靠着帮牙行物色十里八乡的娃子去卖赚了些银子，索性搬到镇上去入了牙行，现在各村里家境困难的人家，不知道有多少被她撺掇得卖儿卖女。
何氏今日若不是忍不住了，她其实不会动脚的。
她向来有点儿怕婆婆，小声解释道：“娘，孩子他爹跟我说了，为了避免人家把咱们给赖上，不能把人给明着伤了，要伤也得找机会暗暗下手！”
林苗苗：......
林老太拉着个老脸，不好再骂人了。
老太太人瘦得很，显得颧骨更高，故而就算不骂人，只是板着脸，也看上去十分不好惹的样子。
看到屋檐下的水缸已经被挑满了整整一缸水，她又数落何氏：“我不是让你多养几日再干重活儿吗？刘稳婆都说了，你这胎生得亏了身子，不好好养是要落下病根的，你咋就不听呢?！以后别指望我一个老太婆来伺候你们年轻人！”
“我......你们都在忙，秋儿和江儿又去帮他们姥爷姥姥了，我想着搭把手，趁今早两个孩子睡着时就去挑了两担水......”
她娘家的老娘腿摔伤了，需要人照顾，家里爹和小弟又要下地农忙，婆婆能允许两个孩子回娘家帮帮忙已经很好了，她不能再吃闲饭。
“午饭已经做好了温着，爹娘农忙辛苦，我做的干饭。”
家里平日都吃两顿，可现在活儿累，公公婆婆才舍得中午回来吃一顿。
林苗苗看着人高马大的阿娘，在身材矮瘦的阿奶面前，那气场真是被压制得死死的，像只鹌鹑一般。
看来阿奶是家里最权威的存在，林苗苗觉得她必须要抱住这根粗壮的大腿。
老爷子擦了把脸，帮腔道：“行啦，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欺负儿媳妇呢，说话就不能和气点儿，这大嗓门儿像吵架似的！”
林老太横了他一眼，“谁叫你自己当初不擦亮眼睛找个温柔小意的，细声细气的......”
老爷子逃也似的进了正房，不再给老伴儿没完没了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