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历十五的月光,总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慷慨。银辉穿透老槐树交错的枝桠,
细碎地铺在青石板路上,像谁不慎撒落的一把碎星,泛着柔和又清冷的光。
林屿**在槐树下的石凳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腕间那枚玉扣——玉色温润,
表面刻着极小的“溪”字,边角被岁月磨得莹润光滑,恰如妹妹林溪生前,
总含着笑意的眉眼。夜风吹来,带着几分凉意,掀动林屿额前的碎发,
也卷来一阵若有似无的啜泣。那哭声极轻,混在晚风里,像薄脆的玻璃,稍一触碰,
便会碎成满溢的难过。林屿抬眼,目光穿过朦胧的月光,
落在不远处的长椅上:一个身着米白色连衣裙的女孩,正垂着头,肩膀控制不住地轻颤,
双手紧紧攥着一方叠得整齐的手帕,帕子边缘早已被泪水浸得发皱、发软。林屿站起身,
脚步轻得像一片落叶,几乎没有发出半点声响。他走到女孩身边,没有贸然开口,
只是静静伫立着,像一尊沉默的影子,陪着她熬过这难熬的时刻。直到女孩抬起头,
泪眼朦胧地撞进他的目光里,眼底满是茫然与无措,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温和,
像月光般裹着暖意:“你有遗憾,对吗?”女孩浑身一震,积压的情绪瞬间决堤,
眼泪掉得更凶了,她用力点着头,声音哽咽得几乎破碎:“我……我没能好好陪我妈妈,
她走的时候,我还在外地出差,连她最后一面都没见到……还有好多话没跟她说,好多事,
再也来不及做了……”林屿望着她泛红的眼眶,心底轻轻一揪。这样的眼神,
他见过太多太多——有错过恋人的怅惘,有亏欠父母的愧疚,有没能留住挚友的惋惜,
每一种遗憾,都像一根细针,悄无声息地扎进人心最软的地方,疼得人喘不过气。
而他的使命,便是带着这些被遗憾困住的人,回到过去,完成一场迟到已久的告别。他抬腕,
瞥了一眼腕间的玉扣,玉扣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微光,似在无声回应。“我是时光摆渡人,
”林屿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多了几分不容置疑的坚定,“每到满月之夜,我能带你回到过去,
回到你最遗憾的那个瞬间。但我有一个规则——我无法帮你改变既定的命运,
无法留住你想留住的人,只能陪你完成一次告别,把那些没说出口的话,那些来不及做的事,
好好了却。”女孩愣住了,眼泪骤然停住,眼底的茫然渐渐被难以置信的惊喜取代,
她怔怔地看着林屿:“真的……真的可以吗?我真的能再见到我妈妈一次?”林屿轻轻点头,
伸出手,指尖萦绕着一层淡淡的月光,温柔而有力量:“把手给我,告诉我,
你最想回到哪个瞬间。”女孩颤抖着伸出手,紧紧握住林屿的手。他的手很凉,
像月光的温度,却带着一种莫名的安抚力量,让她慌乱的心渐渐沉静下来。
“我想回到我妈妈生病的前一天,”她的声音带着哽咽,却异常清晰,“那天我给她打电话,
她说她一切都好,让我安心工作,可我后来才知道,她那天已经很不舒服了,
却只是不想让我分心……我想好好陪她吃一顿饭,跟她说一句‘妈妈,我爱你’,跟她说,
我以后会多陪她,再也不让她一个人孤单。”林屿闭上眼,腕间的玉扣骤然亮起,
光芒愈发柔和,月光渐渐聚拢过来,像一层薄薄的纱,缠绕在他和女孩周身,
形成一道温润的光罩。风停了,老槐树的叶子不再晃动,周遭的一切都陷入了极致的安静,
只剩下月光流淌的轻响。当林屿再次睁开眼时,
周遭的景象已然改变——青石板路与老槐树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间暖意融融的小房子,
厨房里传来哗哗的水声,鼻尖萦绕着熟悉的饭菜香气,勾得人心头发软。“这……这是我家?
”女孩瞪大了眼睛,眼底满是震惊。她望着熟悉的客厅,熟悉的沙发,
墙上挂着她和妈妈的合影,照片里的妈妈笑得温柔,眼角刻着淡淡的皱纹,
那是她记忆里最温暖、最安心的模样。厨房里传来妈妈温柔又亲切的声音,穿透门板,
撞进女孩的耳朵里:“念念,快过来洗手,饭菜马上就好,今天做了你最爱吃的糖醋排骨。
”女孩的眼泪瞬间决堤,再也无法抑制,快步冲进厨房。厨房里,
妈妈正系着洗得发白的围裙,在灶台前忙碌着,背影有些单薄,却依旧挺拔。那一刻,
女孩忽然想起,那段时间妈妈总说累、总说没胃口,可她却被工作的忙碌裹挟,
从未放在心上,甚至还曾因为妈妈偶尔的唠叨,不耐烦地匆匆挂掉电话,如今想来,
满心都是懊悔。“妈妈……”女孩哽咽着喊了一声,声音轻得像羽毛,
却带着无尽的委屈与思念。苏母转过身,看到女儿,脸上立刻漾开温柔的笑容,快步走上前,
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额头,语气里满是关切:“怎么了这是?好好的怎么哭了?
是不是工作受委屈了?”女孩用力摇头,猛地扑进妈妈的怀里,紧紧抱住她,
仿佛要把这些年错过的陪伴、欠下的温柔,都在这一刻拼命补回来。“没有,妈妈,
我没有受委屈,”她埋在妈妈的怀抱里,声音哽咽不止,“我就是……就是太想你了,
想你想得厉害。”苏母轻轻拍着她的背,温柔地笑着,语气里满是宠溺:“傻孩子,
妈妈也想你,你这孩子,总忙着工作,也不常回家看看。快松开,饭菜要凉了,
今天做了你最爱的糖醋排骨,多吃点,补补身体。”女孩松开妈妈,擦干脸上的泪痕,
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好,我一定多吃点。妈妈,我帮你吧。”那一顿饭,女孩吃得格外慢。
她一瞬不瞬地看着妈妈的眉眼,认真听着妈妈说起邻居家的琐事,把妈妈的模样,
一笔一划地刻进心底。她没有提起妈妈即将生病的事,也没有诉说那些深埋心底的遗憾,
只是安安静静地陪着妈妈,陪她吃饭,陪她聊天,陪她收拾碗筷,
像无数个平凡又温暖的旧日时光一样,简单,却满是心安。夜色渐渐变深,苏母打了个哈欠,
脸上露出明显的疲惫,女孩才轻声说道:“妈妈,你累了,早点休息吧,我也该回去了。
”苏母点了点头,紧紧拉着她的手,眼底满是不舍:“好,路上小心点,工作别太拼命,
照顾好自己,有空就回家看看,妈妈一直都在等你。”“我知道了,妈妈,”女孩用力点头,
眼眶再次泛红,她望着妈妈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妈妈,我爱你,很爱很爱。
”苏母愣住了,随即露出欣慰的笑容,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
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妈妈也爱你,我的念念,终于长大了。”女孩转身,
一步步走出家门,没有回头——她怕一回头,就舍不得离开,就会泄露心底的秘密。
当她踏出家门的那一刻,月光再次聚拢过来,轻轻包裹住她,
耳边传来林屿温和的声音:“告别,完成了。”再次睁开眼,女孩又回到了青石板路上,
老槐树依旧矗立在月光下,林屿就站在她身边,腕间的玉扣已然恢复了原本的温润,
不再发光。女孩的脸上还挂着泪痕,嘴角却漾开了释然的笑容,
她对着林屿深深鞠了一躬:“谢谢你,真的谢谢你,我终于没有遗憾了。”林屿轻轻摇头,
语气依旧温和:“不用谢,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事。记住,告别从不是结束,
而是另一种开始,好好生活,才是对逝者最好的纪念。”女孩点了点头,转身,
脚步轻快地离开了,月光洒在她的身上,像一层温柔的光晕,驱散了她心底的阴霾。
看着女孩的背影渐渐消失在月光里,林屿缓缓转过身,重新坐回石凳上,
目光落在腕间的玉扣上,眼神瞬间变得悠远而悲伤,像被月光浸透的寒凉。
他想起了十年前的那个满月之夜,也是这样温柔的月光,也是这棵老槐树下,
妹妹林溪拉着他的手,眉眼弯弯,笑容明媚得像阳光:“哥哥,等我考上大学,
我们就一起去看海,一起去看遍世间所有的风景,好不好?”那时候的林溪,才十六岁,
眼里有星光,脸上有笑意,像一束暖光,照亮了他整个灰暗的青春。可他怎么也没想到,
那竟是他们最后一次好好说话。就在那天晚上,林溪遭遇了一场意外,永远地离开了他。
他甚至没能来得及跟她说一句“对不起”——那天下午,他因为考试失利,
心情烦躁到了极点,看着林溪开心的模样,竟莫名发了火,说了很重的话,他以为,
还有无数个明天可以道歉,还有无数时光可以陪伴,可终究,还是错过了。从那以后,
每到满月之夜,他就会变成时光摆渡人,带着那些心怀遗憾的人,回到过去,
完成一场场迟到的告别。他以为,这样就能缓解自己心底的愧疚,就能慢慢放下心中的遗憾,
可他渐渐发现,越是帮别人弥补遗憾,他自己的遗憾就越发浓烈——他能渡所有人,
却渡不了自己,他永远也回不到十年前,永远也无法跟妹妹说一句“对不起”,
永远也无法兑现他们之间的约定。晚风再次吹起,带着几分刺骨的凉意,
林屿轻轻摩挲着腕间的玉扣,低声呢喃,声音轻得像叹息:“小溪,我好想你,
你到底在哪里……”就在这时,腕间的玉扣忽然再次泛起微光,月光渐渐聚拢过来,
在他面前凝成一道淡淡的身影,身影朦胧,却依稀能看出少女的模样,眉眼弯弯,笑容明媚,
和当年的林溪,一模一样。林屿猛地抬起头,眼里满是震惊,他站起身,
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小溪?是你吗?小溪?”那道身影轻轻点头,声音温柔得像月光,
带着几分虚幻的空灵:“哥哥,是我。”林屿的眼泪瞬间决堤,他快步走上前,
想要抱住那道身影,可手却径直穿过了她的身体,什么也没摸到。“小溪,对不起,对不起,
”他哽咽着,一遍遍地道歉,声音里满是悔恨,“当年是我不好,我不该跟你吵架,
不该说那些重话,你原谅我好不好?我还有好多话没跟你说,还有好多约定没跟你兑现,
你回来好不好?”林溪的笑容依旧温柔,她轻轻摇了摇头,语气里没有半分怨怼:“哥哥,
我不怪你,我从来都没有怪过你。那天的事,不是你的错,是我自己不小心。
”“可是我……”林屿还想说什么,却被林溪轻轻打断。“哥哥,我知道你一直很愧疚,
一直被遗憾困住,”林溪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治愈的力量,“我也知道,
你做时光摆渡人,既是帮别人,也是在给自己找一个心理安慰。可哥哥,你要知道,
遗憾本就是人生的一部分,有些告别,纵然难过,也终究无法避免。你不必一直活在愧疚里,
你该好好生活,带着我的那份期待,一起好好生活,去看我们约定好的海,
去看遍世间所有的风景。”“可是没有你,那些风景,还有什么意义?”林屿哽咽着,
眼里满是绝望,“没有你,我们的约定,也只是一场空。”“傻瓜,”林溪轻轻笑了,
眉眼间满是宠溺,“我一直都在啊,我在你的心里,在你腕间的玉扣里,
在每一缕温柔的月光里。只要你好好生活,只要你记得我,我就永远陪着你。哥哥,
别再执着于过去的遗憾了,放下吧,好好生活,才是对我最好的纪念,
也是对我们之间的约定,最好的兑现。”林溪的身影渐渐变得透明,月光也开始慢慢散去,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却依旧温柔:“哥哥,我要走了,记住,好好生活,我会一直陪着你。
”“小溪!不要走!小溪!”林屿伸出手,拼命地想要抓住什么,可最终,还是一场空。
那道身影彻底消失在月光里,只留下一丝淡淡的余温,和腕间依旧温润的玉扣,
证明着刚刚的相遇,不是一场幻梦。林屿站在原地,眼泪不停地滑落,可脸上,
却渐渐露出了释然的笑容。他终于明白,妹妹一直都在,从未离开。
他一直执着于过去的遗憾,一直自我折磨,不仅辜负了自己,也辜负了妹妹的期待。
妹妹想要看到的,从来不是他沉溺于愧疚,而是他能好好生活,带着她的那份,
去完成他们未完成的约定,去看他们想看的风景。月光渐渐淡去,天边泛起了淡淡的鱼肚白,
满月缓缓隐没在天际,新的一天,即将悄然开启。林屿轻轻摘下腕间的玉扣,放在手心,
温柔地摩挲着,脸上露出了久违的、轻松的笑容。他知道,从今天起,
他不再是月光下的时光摆渡人了。他不必再帮别人弥补遗憾,
也不必再用这种方式缓解自己的愧疚。他要好好生活,带着妹妹的那份期待,一起去看海,
去看遍世间所有的风景,去兑现他们之间的约定,去活成他们都喜欢的样子。晚风依旧吹着,
老槐树的叶子轻轻晃动,像是在为他祝福,又像是妹妹温柔的叮嘱。林屿转身,
脚步轻快地离开了青石板路,朝着阳光升起的方向走去。他的心底,不再有遗憾,
不再有愧疚,只剩下满心的温暖与对未来的期待。他终于懂得,告别从不是结束,
而是另一种开始。那些未说出口的话,那些未完成的约定,那些深埋心底的遗憾,
都会被时光温柔治愈。而他,也终于学会了与过去和解,学会了珍惜当下,学会了好好生活,
学会了带着爱与期待,继续前行。1旧书与月光晨光透过临街的玻璃窗,
斜斜地洒进“屿溪书店”,落在堆叠整齐的旧书上,泛着一层淡淡的金光,
将书页上的泛黄痕迹,都镀上了一层温柔。书店不大,约莫二十平米,
书架沿着墙壁一字排开,摆满了各类旧书,书页间偶尔夹着干枯的花瓣、褪色的书签,
每一件小物件,都藏着一段无人知晓的过往,一段被时光尘封的故事。
林屿坐在靠窗的书桌前,指尖轻轻摩挲着一本摊开的《海子诗选》,
那是林溪生前最喜欢的书,书页上还留着她娟秀的字迹,偶尔画着小小的星星和海浪,
那是她对远方的向往,也是她与他的约定。十年了,自从林溪离开后,他就开了这家书店,
取名“屿溪”,取他和妹妹名字中的一个字,像是这样,妹妹就永远陪在他身边,从未走远。
他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腕间那枚温润的玉扣,
玉扣在晨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与他清冷疏离的气质相得益彰。这些年,他变得沉默寡言,
性格愈发内向,很少与人交谈,每天守着这家小小的书店,整理书籍、接待寥寥无几的顾客,
其余的时间,就坐在书桌前,看着林溪的照片,或是摩挲着那枚玉扣,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与回忆相伴。书店里格外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风吹树叶的轻响,
还有书页翻动的沙沙声,温柔而治愈。偶尔有顾客进来,大多是来寻找旧书的老人,
或是偏爱安静的年轻人,林屿只是简单地问一句“需要找什么书”,便不再多言,
任由顾客在书架间穿梭、寻觅,若是顾客找到心仪的书,他便默默收款、打包,
全程没有多余的交流,却也不会让人觉得疏离。临近中午,一个穿着校服的小女孩走进书店,
扎着两个俏皮的羊角辫,手里紧紧攥着一块硬币,仰着小脸,
眼神好奇地打量着书架上的每一本书,眼里满是童真与向往。“叔叔,请问有《小王子》吗?
”小女孩的声音软软的,像棉花糖一样,轻轻打破了书店的宁静。林屿抬起头,
目光落在小女孩身上,眼底的清冷渐渐柔和了几分——小女孩的眉眼,
有几分像小时候的林溪,一样的清澈、明亮,一样的充满朝气。“有的,
在那边的儿童书架上。”他指了指书架的角落,声音依旧低沉,却少了几分疏离,
多了一丝温柔。小女孩蹦蹦跳跳地跑到书架前,踮着脚尖,费力地翻找着,小脸上满是认真,
过了一会儿,她抱着一本泛黄的《小王子》,开心地跑过来,递过手里的硬币:“叔叔,
就要这本。”林屿接过硬币,又看了看小女孩手里的书,那本书的封面已经有些磨损,
书页也泛着淡淡的黄,却是林溪小时候读过的那本,书的扉页上,还画着一个小小的小王子,
笔触稚嫩,藏着少女的心事。“这本书,送给你。”他把书递还给小女孩,
又把硬币轻轻塞回她手里,语气温和得不像话。小女孩愣住了,眨了眨清澈的眼睛,
一脸疑惑地问:“叔叔,不要钱吗?妈妈说,买东西一定要给钱的,不能白要别人的东西。
”“不用,”林屿轻轻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容,那笑容,像晨光一样温柔,
“这本书,很适合你,希望你能喜欢,就当是叔叔送给你的礼物。”小女孩开心地笑了,
露出两颗小小的虎牙,对着林屿深深鞠了一躬:“谢谢叔叔!叔叔真好!”说完,便抱着书,
蹦蹦跳跳地跑出了书店,阳光洒在她的身上,像一束小小的光,温暖而明亮。
看着小女孩的背影渐渐消失在街角,林屿的目光又落回了那本《小王子》原本的位置,
心底轻轻一暖。他想起,小时候,林溪也像这个小女孩一样,偏爱《小王子》,每天缠着他,
让他读给她听,那时候的日子,简单而温暖,没有遗憾,没有悲伤,只有兄妹俩的欢声笑语,
弥漫在每一个平凡的日子里。可这一切,都在十年前的那个满月之夜,戛然而止,
像一场猝不及防的暴雨,打碎了所有的温柔与美好。那天下午,林溪拿着自己的成绩单,
一脸开心地跑到他面前,眉眼弯弯,笑容明媚:“哥哥,你看,我这次考了年级第一,
等我考上大学,我们就一起去看海,去看星星,好不好?”那时候,林屿正因为考试失利,
心情烦躁到了极点,看着林溪开心的模样,心底莫名升起一股怒火,
对着她吼道:“看什么海?看什么星星?就知道玩,成绩好有什么了不起?我考得这么差,
你还好意思在我面前炫耀!”林溪愣住了,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里瞬间泛起了泪光,
她委屈地看着林屿,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哽咽:“哥哥,我没有炫耀,
我只是……只是想跟你分享我的开心,我想和你一起去看海……”“够了!
”林屿粗暴地打断她的话,语气冰冷刺骨,“你走吧,我不想看到你,看到你就烦。
”林溪咬着嘴唇,强忍着眼里的泪水,眼底满是委屈与不舍,她深深地看了林屿一眼,
那一眼里,有难过,有不解,还有一丝期待,期待着哥哥能留住她。可林屿却别过脸,
没有看她。最终,林溪转身,慢慢跑了出去,再也没有回头。那时候的林屿,并没有在意,
他以为,等他气消了,就可以跟林溪道歉,就可以像以前一样,和她说说笑笑,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那一眼,竟是他最后一次看到林溪鲜活的模样。那天晚上,是农历十五,
月光格外明亮,温柔地洒在大地上,却照不进林屿心底的阴霾。林屿气消了之后,
才想起林溪,他四处寻找,却始终找不到她的身影,心底的不安越来越强烈,直到深夜,
他接到了警察的电话,被告知林溪在过马路时,为了躲避一辆闯红灯的汽车,发生了意外,
永远地离开了他。那一刻,林屿的世界,彻底崩塌了。他疯了一样跑到医院,看到的,
却是林溪冰冷的身体,她的手里,还紧紧攥着一枚小小的玉扣,那是他送给她的生日礼物,
上面刻着她的名字“溪”,是他对她的牵挂,也是他们之间,唯一的念想。从那以后,
愧疚和自责,就像两座沉重的大山,压在他的心头,让他喘不过气,日夜备受折磨。
就在林溪去世后的第一个满月之夜,他来到了那棵老槐树下,
那是他和林溪小时候经常一起玩耍的地方,也是林溪跑出去后,最后出现的地方。
他坐在石凳上,紧紧抱着林溪的玉扣,失声痛哭,一遍遍地道歉,
一遍遍地呼唤着林溪的名字,声音嘶哑,满心都是悔恨,可无论他怎么呼唤,
再也没有人回应他。就在这时,腕间的玉扣忽然泛起淡淡的微光,月光渐渐聚拢过来,
轻轻包裹住他,耳边传来一阵温柔的声音,像是林溪的声音,又像是一种莫名的指引,
温柔而有力量:“你的执念太深,往后,便做时光摆渡人吧,带着那些心怀遗憾的人,
完成告别,也试着,与自己和解。”从那以后,每到满月之夜,
林屿就会不由自主地来到老槐树下,成为时光摆渡人,帮助那些被遗憾困住的人,回到过去,
完成一次迟到的告别。他以为,这样就能缓解自己心底的愧疚,就能慢慢放下心中的遗憾,
可他却发现,越是帮别人弥补遗憾,他自己的遗憾就越发浓烈——他能渡所有人,
却渡不了自己,他永远也回不到十年前,永远也无法跟林溪说一句“对不起”,
永远也无法兑现他们之间的约定。夕阳西下,余晖透过玻璃窗,洒在林屿的身上,
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与书架上的旧书影子交织在一起,满是孤寂。
他收起桌上的《海子诗选》,轻轻放在书架上,与林溪的照片放在一起。照片里的林溪,
眉眼弯弯,笑容明媚,仿佛从未离开过,仿佛下一秒,就会笑着喊他一声“哥哥”。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日历,今天,又是农历十五,又是满月之夜,他的使命,又要开始了。
他轻轻摩挲着腕间的玉扣,低声呢喃,像是在对林溪诉说,又像是在自我安慰:“小溪,
今天,我又要去帮别人完成告别了,你会陪着我,对吗?”玉扣在夕阳下泛着淡淡的微光,
像是在无声回应着他的话。林屿站起身,关掉书店的灯,锁上门,朝着老槐树的方向走去。
晚风轻轻吹起,带着几分凉意,却也带着一丝温柔,仿佛林溪的手,轻轻抚摸着他的脸颊,
温柔而治愈。2两场未说出口的告别满月的月光,比往常更加明亮,银辉倾泻而下,
洒满了整个青石板路,把老槐树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个沉默的守护者,
静静地矗立在夜色里。林屿坐在石凳上,指尖轻轻摩挲着腕间的玉扣,眼神悠远而平静,
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像是一尊沉默的雕像,静静等待着那些被遗憾困住的人,
前来寻找一场迟到的告别。没过多久,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传来,打破了周遭的宁静,
脚步声里,满是疲惫与痛苦。林屿抬眼,看到一个穿着黑色外套的男孩,约莫二十岁左右,
头发凌乱,眼睛红肿,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脚步沉重地走到长椅旁,缓缓坐下,
双手紧紧抱着头,肩膀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压抑的哭声,混在晚风里,格外令人心疼,
像是把所有的委屈与悔恨,都倾泻在了这寂静的夜色里。林屿没有立刻起身,
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他能清晰地感受到,男孩心中的遗憾,像一团浓重的乌云,
紧紧笼罩着他,压得他喘不过气。直到男孩的哭声渐渐平息,只剩下压抑的抽泣,
林屿才缓缓站起身,走到他身边,轻声开口,语气温柔,带着一丝安抚:“你有遗憾,对吗?
”男孩猛地抬起头,眼里满是茫然和痛苦,他看着林屿,用力点了点头,
声音沙哑得几乎不成样子:“我……我和我女朋友分手了,就在昨天,我还跟她吵了一架,
说了很多伤人的话,我以为,她会像以前一样,包容我,原谅我,可我没想到,她这次,
是真的要走了……我还有很多话没跟她说,我还没来得及跟她道歉,还没来得及告诉她,
我真的很爱她,我不能没有她……”男孩的眼泪又掉了下来,他用力抹了抹脸上的泪痕,
哽咽着,断断续续地诉说着:“我们在一起三年,从高中到大学,她一直都很包容我,
我脾气不好,性子急躁,总是跟她吵架,可她从来都没有真的怪过我,每次都是她先妥协,
先哄我。昨天,她跟我说,她累了,不想再坚持了,我以为她是在闹脾气,就跟她吵了起来,
还说了‘分手就分手,谁怕谁’的气话,可现在,我后悔了,
我真的后悔了……我想再见她一面,跟她说一句‘对不起’,跟她说,我会改,
我会好好爱她,可我再也找不到她了,她再也不会理我了……”林屿看着男孩痛苦的模样,
心底轻轻一揪。他想起了十年前的自己,也是这样,因为一时的冲动,说了伤人的话,
等到失去了,才懂得珍惜,才开始后悔,可一切,都已经晚了,再也无法挽回。
“我是时光摆渡人,”林屿的声音温和而坚定,“我可以带你回到昨天,
回到你们吵架的那一刻,让你跟她好好说一句‘对不起’,好好完成一场告别。
但我不能帮你改变分手的结局,只能让你了却心中的遗憾,不再被愧疚折磨。”男孩愣住了,
眼里的茫然渐渐被难以置信的惊喜取代,他怔怔地看着林屿,声音颤抖:“真的吗?
我真的能再见到她一次吗?哪怕只是跟她说一句‘对不起’,哪怕只是再看她一眼,也好。
”林屿轻轻点头,伸出手,指尖萦绕着一层淡淡的月光,温柔而有力量:“把手给我,
告诉我,你最想回到哪个瞬间。”男孩颤抖着伸出手,紧紧握住林屿的手,他的手很烫,
带着一丝颤抖,能清晰地感受到他心中的急切与不安,还有那份深深的悔恨。
“我想回到昨天下午,我们在学校的银杏树下吵架的那一刻,”男孩的声音带着哽咽,
却异常清晰,“我想跟她道歉,跟她说,我不该跟她吵架,不该说伤人的话,我真的很爱她,
我会改,我会控制好自己的脾气,再也不让她受委屈了,求她再给我一次机会。
”林屿闭上眼,腕间的玉扣泛起淡淡的微光,月光渐渐聚拢过来,像一层薄薄的纱,
缠绕在他和男孩的周身,形成一道温润的光罩。周遭的景象渐渐模糊、褪去,
当林屿再次睁开眼时,他们已经站在了一所大学的校园里,路边的银杏树叶子金黄,
随风轻轻飘落,铺成一条金色的小径,不远处的银杏树下,站着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孩,
眉眼温柔,脸上满是委屈的神色,眼眶泛红,显然,刚刚哭过。
“小雅……”男孩的声音颤抖,眼里满是惊喜和愧疚,他快步走上前,想要抱住女孩,
却又停下了脚步,像是怕惊扰到她,又像是怕被她推开,眼底满是小心翼翼。女孩听到声音,
缓缓转过身,看到男孩,眼里的委屈又多了几分,她咬着嘴唇,声音轻轻的,
带着一丝疏离和疲惫:“你还来干什么?我们不是已经分手了吗?你不用再来找我了。
”男孩的眼泪瞬间掉了下来,他用力摇着头,声音哽咽不止:“小雅,对不起,对不起,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不该跟你吵架,不该说那些伤人的话,我不该惹你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