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迎娣和虞盼儿干一天农活儿,累得魂儿都快飞了,瘫在炕上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看到那几斤沉甸甸的粮食时,两人瞬间来了精神,眼里重新燃起了光亮,激动得连声音都发颤。
姐妹俩你一言我一语,把虞香儿夸得天上有地上无。
虞香儿忍俊不禁道:“有了条挣钱的路,往后日子肯定会越来越好,吃饱肚子是早晚的事。”
虞迎娣眼睛亮晶晶的,连连点头,脸上满是憧憬。
村里人大多见过药童采的是什么药,也有人采了送到镇上、县城的医馆卖。
可从来都是无功而返。
每家医馆都有专门负责采药的药童,并不收普通药材。
不然的话,谁还愿意顶着日头辛辛苦苦种地。
虞迎娣暗忖,定然是自家妹妹长得好看,郎中心软,才愿意收下她采的药。
虞盼儿躺在床上,闭着眼睛轻声呢喃:“要是每天能吃上一碗糙米饭,干活儿能更有劲儿。”
虞迎娣嗔笑着推了她一把,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还没睡着就开始做梦呢,咱们村族长家都不能天天吃上糙米饭,你就别想这美事了。”
虞香儿笑着接话:“三姐,糙米饭算什么,以后咱们不仅能吃上精米白面,还能有肉吃,再也不挨饿。”
前世姐姐们在娘家吃了太多苦,嫁的也都是本分老实,以种地为生的农家汉子。
家里要钱没钱、要粮没粮,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姐夫们没本事,扶不起来。
她便供侄子们念书科举,考不上功名,识得字也能给他们安排些轻松的差事。
侄女们长大,她也会帮着找个好婆家。
有她这个妹妹,四个姐姐的后半生过得富足舒心,老了时常来宫里陪她说话解闷儿。
虞盼儿被她的话逗得噗嗤一声笑出来,打趣道:“瞧瞧瞧瞧,到底是谁在白日做梦呢?还顿顿吃肉,我看你是累糊涂了。”
虞香儿抿着唇笑,没再多辩解,只轻声说:“不信就算了,快睡觉吧,明天还要早起呢。”
另一间屋里,王氏跟虞有福小声嘀咕:“香儿这丫头有点运道在身上,村里多少人去医馆卖药都没卖出去,她一次就成了,还换了这么多粮食。”
虞有福沉默了良久,缓缓开口:“当年我遇到的那位道长就说香儿是有福之人,兴许他说的是真的。”
经虞有福一提醒,王氏想起了十几年前的旧事。
那时她连着两胎生了四个丫头,村里的妇人都背地里笑话她生不出带把的。
婆婆陶氏对她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明着骂她占着窝不下蛋。
第三胎又生了个丫头,还是个浑身遍布青色胎记的丑丫头。
她和虞有福当时失望到极点。
一个丑丫头送人都没人要,养着也是浪费粮食,商量后就打算把孩子扔后山,任由她自生自灭。
虞有福抱着刚出生的虞香儿来到后山,孩子放在一棵大树下刚要离开,迎面走来一位仙风道骨的道长。
道长拦住他,说这孩子福禄双全,是古往今来罕见的福泽深厚之人,若是她死了,他们全家都得为她陪葬。
虞有福当时吓得腿都软了,哪还敢再扔孩子,连忙把虞香儿抱起来。
狡辩自己并非扔孩子。
道长提出收养虞香儿,虞有福被那句福泽深厚迷惑,拒绝将虞香儿送给道长。
回到家把道长的话一五一十地告诉了王氏。
王氏听了也吓得不轻,生怕道长的话应验,只得收起嫌弃之心,好生养着虞香儿。
另一方面,也想享虞香儿的福。
虞有福把这事跟老娘陶氏说了。
陶氏抱着浑身胎记、红彤彤皱巴巴的虞香儿左看右看,怎么看都不像有福的样子。
反倒觉得这孩子像是不想投胎,被神仙打下来的。
她压根不信虞香儿是什么福禄双全的命,可也怕这孩子真有个三长两短,连累全家人。
本就看老二两口子不顺眼,借着这事,陶氏干脆就提出了分家,眼不见心不烦。
虞香儿满了周岁,丑陋的胎记渐渐消退,越长越好看,陶氏对她依旧有着很深的偏见。
始终不喜欢这个孙女。
又过了几年,王氏生下了一对双胎儿子虞德忠、虞德义。
夫妻俩对虞香儿虽比不上对两个儿子那般疼宠,但也比对待前头四个闺女好了不少。
十几年来,虞香儿没给家里带来什么好运。
平日里挨了打骂、生了病,也没给家里招来噩运。
日子一长,王氏便渐渐把道长的话抛到了脑后,只当是道长随口胡诌。
“真要是有福之人就好了,”王氏叹了口气说。
“希望阿忠阿义能沾到她的福气。”
说着,她又露出几分惋惜之色。
“可惜咱们不是城里人,也没什么门路,不然以香儿的容貌,就算是给府城、京城的大户人家做妾,也是够格的。”
正妻不敢想,他们这样的人家根本不配。
能做大户人家的妾,就已经是祖坟冒青烟了。
年轻就是好,睡眠极好,怎么睡都睡不够。
虞香儿是被王氏的喊声叫醒的。
等她起身走出屋,虞迎娣姐妹已经把水缸的水挑满。
换下的衣服也洗干净晾在了院子里,晌午要吃的野菜洗干净放在筲箕里沥水。
姐妹俩如此勤劳一是心疼娘和妹妹,另一方面也是希望爹娘看到她们的好,多给点嫁妆。
到了婆家少受磋磨。
因此她们是家里起得最早、睡得最晚的人,拼尽全力讨王氏的欢心。
虞香儿看着她们忙碌的身影,很想跟两个姐姐说算了吧。
无论她们怎么做,都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爹娘从没打算给她们体面的嫁妆。
可转念一想,若是姐姐们不抢着干活,那些繁重的活有一部分就会落到她的身上。
如今的她,是真的吃不了那个苦。
只能暂且让姐姐们再辛苦一阵子,将来再好好补偿她们。
另一边,虞德忠兄弟俩尝到了采药的甜头,天刚亮就起了床。
夏日里日头大,农家人天不亮就起床。
先去地里干一阵活,到辰时再回家吃朝食。
虞香儿姐弟要去采药,王氏疼惜两个宝贝儿子,怕他们饿着,让虞迎娣早早做好饭食。
昨日换的九斤粮食,省着点够一家人吃到新粮下来。
压在王氏心头的愁绪得到缓解。
今早的野菜粥里,多放了些米粒,稍微浓稠些。
三人出门时,王氏还特意给每人塞了个温热的野菜团子,反复叮嘱:“别去崖边和深山,早去早回。”
暗暗期盼儿女今日也能有好运气,多采些药材,给家里换粮食。
“知道了娘。”
真正干活的是虞德忠兄弟俩,虞香儿拿着一根棍棒,看似随意比划,实则是在练习前世段从简教她的招式。
不受制于人,不再吃那些不必要的苦、受那些莫名的憋屈,自身必须强大起来。
权势财富除外,最让她有底气的就是有身武艺。
今日只挖到几株天麻,采了许多半夏、麦冬、黄连之类的普通药材。
虞香儿在草丛里捡到一窝野鸡蛋。
虞德忠欣喜地拿着野鸡蛋问:“五姐,野鸡蛋咱要不要带回家?”
往常他们兄弟掏到鸟蛋、抓到鱼,一向是在外面吃完再回家。
今日之所以会问虞香儿,是因为虞香儿跟昔日不同了。
生怕自己吃独食惹她不高兴,不再带他们一起挣钱。
虞香儿可没有帮虞有福和王氏教导儿子的念头。
“咱们吃,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
常年吃不饱饭,又缺少油水,她的身体很虚。
才舞了一会儿棍棒,就已经感到体力不支。
前世她能长寿,全靠夫君们为她寻来名医调理身体。
这辈子,要早早调理好身体。
“五姐英明!”兄弟俩欢呼一声。
拿出随身携带的打火石,熟练地在空地上烧了一堆火,将八颗野鸡蛋埋在火堆旁。
虞香儿看着两人熟练的动作,心里了然。
八颗野鸡蛋不够三个人分,虞香儿拿了三颗。
“剩下的你们分了。”
兄弟俩理所当然的认为姐姐应该让着弟弟。
五姐怎么能比他们吃得多。
转念一想,若非五姐眼尖,他们连个蛋味儿都闻不到。
这么一想,心里的那点不平衡就烟消云散了。
下山时,虞香儿在草丛里打到一条手腕粗细的蛇,约莫有三四斤重。
既能吃到野鸡蛋,又能吃到蛇肉,蛇胆也是一味药材,晒干了能卖钱。
把虞德忠兄弟俩高兴坏了,走路带风。
“药材洗一洗晾晒起来,明日再去镇上卖。”虞香儿吩咐。
有了蛇肉,兄弟俩也不再执着于立刻去镇上卖药换肉。
按照虞香儿说的做,半点怨言都没有。
兄弟俩一人负责处理蛇肉、做饭,另一人把药材淘洗干净,平铺在簸箕上晾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