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嗓子在那场大火里伤了,不能说话了。】
林数年握着手机的指有些抖,他声音低沉发哑,每个字都像是从喉管深处给磨出来的,“…嗓子,还能好吗?”
徐岁澄轻轻抿了下唇瓣,盯着碗里卧着的三个鸡蛋,好半天才摇了摇头。
他的呼吸沉重了两分,像是难以接受这个事实。
当年他离开徐家时,徐岁澄是受万千宠爱的小公主,脸上的婴儿肥还没褪去,眼眸总是亮晶晶的。
现在的她,五官长开了,身上没什么肉,手腕更是盈盈可握,头发有些枯燥,很明显的营养不良,身上的裙子褶皱很重,裙摆脏乱。
林数年闭了闭眼睛,声线发颤,“对不起,也许当年我不该那么快离开徐家…”
徐岁澄蹭了蹭眼尾,从他手里拿过手机打字:【还好你离开了徐家,爸妈最庆幸的是你离开了,这场火没有烧到你身上。】
他轻轻抽了口气,问她,“徐家出事那年你十二,这六年你都住哪?高考了吗?现在在哪上学?”
女孩垂下长长的眼睫,继续打字:【爸妈出事后,我一直住在亲戚家,徐家的家产都被他们分走了,每个月我都会换地方住。我没有参加高考…】
她打到这行字时,指尖颤抖了下:【高考当天我吃错了东西,错失了高考。我想复读,你可不可以暂时资助我上学?钱我会连本带利还你的,我可以给你打欠条。】
亲戚们瓜分完徐家家产,把未成年的徐岁澄当皮球一样四处踢,认为徐家的不幸是她带来的,把她视作祸害。后来叔叔一家得知徐父徐母为她办理了信托才一直留着徐岁澄在家住,为的是每个月打进账户里的五万元。
这些情况她都打字告诉了林数年,他盯着那一长串密密麻麻的文字,眼尾爬上血色。
徐家覆灭,只留下徐岁澄孤身漂泊,那小小的行李箱里是她全部身家。林数年不知道她时怎么找到他的,也不知道她在昏暗杂乱的楼道里等了他多久,更不敢去想这些年她是如何过来的。
他猛地撇过头,下颌线绷的很紧,再次转过头是眼底的怒意被他强行压下,只剩下浓的化不开的心疼,“我供你读书,钱不用你还。你父母信托给你的钱,我会想办法帮你讨回来。”
徐岁澄咽下口中的面条,眼泪顺着眼尾滑过,哪怕过了这么多年,林数年还是愿意帮她,她想打字,但手机屏幕上沾上她的眼泪,怎么也抹不干净:【谢谢你,数年哥。】
“要谢我就把这碗面吃完,一会我来收拾。”林数年用筷子的另一头点了点她碗的边缘示意道。
徐岁澄抹去眼泪,用力点头。
…
林数年三两口就将自己那碗面吃完了,之后起身去了房间,他打开衣柜,抱了床被子出来后又将床单扯下换上了干净的四件套,家里只有一间能住人的卧室,另一间房是杂货间。
他打算今晚在沙发上躺一晚,明天请假将杂货间收拾收拾。
自己这间大点的卧室就腾给徐岁澄,小姑娘东西多,需要大点的空间。
等他抱着被子出来时,见徐岁澄没在沙发上,茶几上是碗筷也不见了。
他放下东西去了厨房,走近才知道她居然在洗碗。
“不是说了放着我来收拾吗?”林数年抽了几张纸塞到她手里,意思是让她把手擦干净。
女孩的手上有很多细小的伤疤,指甲边缘也起了倒刺,不像是十八岁小姑娘该有的手,由此可见徐岁澄在亲戚家吃了多少苦。
林数年口里发苦,将徐岁澄拉到一边,自己动手洗碗,“以后这些事不用你做,家里只有一间浴室,就在两个房间之间,你先去洗澡。”
身后安安静静,林数年抬眼透过玻璃窗去看徐岁澄的脸,她在点头。
“以后你住我那间房,床单都是新换的。今晚我睡沙发,明天我会把另一间房收拾出来住。”
一分钟后,徐岁澄把手机伸过来:【今晚我可以睡沙发,我可以住另一间,大的房间是你的。】
“你睡沙发?”林数年回头看着她。
见徐岁澄点头,他陡然轻笑两声,手撑在洗碗台上,样子懒散,“行啊,我刚说了我今晚睡沙发,你说你也要睡沙发,我倒是不介意挤一挤。”
徐岁澄:……(´`)?
她不是这个意思。
林数年眼眸如点墨,唇角淡淡勾着,显得有些不正经。
徐岁澄瞬间想起当年他要走她手里的糖时,也是这么笑的。
那年徐岁澄撞见了他与几个混混打架,脸上挂了彩,样子凶巴巴的,个子比她高太多。将沾着血迹的手往衣服上擦了擦,然后拿走了她手里的糖,“你也看见了,哥哥打架很厉害。这颗糖算你交的保护费,以后我护着你,保你在学校横着走。”
徐岁澄还记得当时给出的回答:“螃蟹才横着走,你就是想吃我的糖。”
林数年听完笑得肩膀都在颤抖,撑着膝盖笑弯了腰。
想起过往,徐岁澄眼里有了点笑意。
等回过神,正好对上林数年那一脸似笑非笑,“还不去洗漱?”
徐岁澄转身走了,没和他继续打诨。
浴室的门开了又关,确定徐岁澄进去洗澡了,林数年却倚着台面陷入沉思。
他在想怎么替徐岁澄从她叔叔手里要回这笔信托的钱。
这不是件简单的事。
按理说徐岁澄成年后就能解锁信托总资产的30%,这些钱会直接打到她的账户,那是笔不小的数目,但她并没有收到这笔钱。
林数年猜测应该是信托合同出了些问题,具体的还要亲眼看见那份合同才知道。
等他收拾好厨房,又在沙发上铺好被子后,浴室的门开了。
徐岁澄穿着套洗的发白的睡衣出来了,露出的一双小腿白皙,几乎只有薄薄的皮包着骨头,风一吹就能散架似的。
她太瘦太瘦了。
林数年从抽屉里找出吹风机,“把头发吹干了再睡,房间里的空调给你开了,晚上记得盖好被子,别着凉。”
徐岁澄刚刚看了,客厅没有空调,只有风扇。
这样的盛暑天,他晚上睡沙发会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