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公死后的第七天，我在他大衣口袋里发现了一把带血的钥匙。钥匙上的编码，
属于我家对门那个一直空置的凶宅。警察说他死于车祸，尸体烧得面目全非。
我拿着属于他的巨额赔偿金，本该重新开始生活。可昨晚午夜，
对门突然传来了我女儿最爱听的八音盒声音。顺着猫眼看去，我那个本该烧成灰的老公，
正牵着一个怀孕的女人。女人摸着肚子，笑盈盈地指着我家的门。「等她明晚煤气中毒死了，
这房子也是我们的了。」而我那四岁的女儿，正乖巧地站在他们身后，
手里拿着一把剪断了的煤气管。1宋远舟死后第七天，殡仪馆打电话让我去取骨灰。我没去。
不是不想，是腿断了。车祸那天我也在车上。副驾驶座。安全气囊弹出来的时候，
方向盘已经嵌进了驾驶座。交警说，货车司机闯红灯。
宋远舟的那辆黑色帕萨特被撞出十七米，翻了三圈，起火燃烧。
他被烧得只剩半截躯干和一颗焦黑的头骨。我被甩出车外，右腿粉碎性骨折，锁骨断了两根。
ICU里躺了四天。醒过来第一件事，护士递给我一张死亡证明。死者：宋远舟，男，
三十四岁。死因：交通事故致全身大面积烧伤，当场死亡。我盯着那张纸看了很久。没哭。
结婚六年，宋远舟给我的感觉一直是温吞水。不冷不热，不好不坏。要说爱，谈不上多深。
要说恨，也没什么理由。他就是那种最普通的丈夫。按时回家，按时交工资卡，偶尔加班，
周末陪女儿去公园。人死了，悲伤肯定有。但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的茫然。出院那天，
宋远舟的公司HR来医院办手续。工伤赔偿加商业保险加交通事故赔偿，一共一百八十七万。
我在文件上签了字。HR临走时回头看了我一眼。「嫂子，宋哥人真的好。
他生前把所有保险的受益人都改成了你。」我手顿了一下。「什么时候改的？」
「大概……两个月前？」两个月前。那时候我们刚因为女儿上幼儿园的事吵了一架。
他摔门出去三天没回来。回来之后什么也没说，就改了保险受益人。我没多想。
拄着拐回了家。女儿豆豆被婆婆接走了。说是怕我一个人带不了孩子。家里空荡荡的。
我去衣柜收拾宋远舟的遗物。衬衫、西装、领带。每一件都叠得整整齐齐。
他一直是个爱干净的人。最下面压着他那件深灰色大衣。去年冬天我送他的生日礼物。
我拿起来准备装进袋子，右手碰到口袋里有个硬物。掏出来。一把钥匙。钥匙很小，铜制的，
带着暗红色的痕迹。我凑近看了看。是血。已经干了，凝固在锯齿缝隙里，一块一块的。
钥匙背面刻着一行编码C栋1702。我住在C栋1701。1702，是我家对门。
那套房子空了三年了。三年前，1702的男住户把妻子从十七楼阳台推了下去，
然后自己割腕。妻子当场摔死。男人没死透，在医院挂了三天也走了。
之后那套房子就再也没人住过。物业换了两次锁，挂了三回出售告示。没人买。
宋远舟的口袋里，怎么会有对门凶宅的钥匙？上面的血又是谁的？
2我拿着那把钥匙站在门口。隔着走廊，1702的防盗门紧闭。走廊灯坏了一盏，
一明一暗。我摁了一下1702的门铃。没有声音。电早就断了。回到屋里，
我把钥匙锁进了床头柜抽屉。给婆婆打电话，问豆豆的情况。婆婆声音很正常。
「豆豆乖得很，吃了两碗饭，在看动画片。」「妈，让豆豆接个电话。」「孩子刚睡着，
明天再打吧。」挂了。**在床上，把手机翻了个遍。宋远舟的微信记录，
早在车祸当天就被清空了。不是我清的。手机是交警从事故现场捡回来的。屏幕碎了，
但还能用。开机的时候，所有聊天记录已经空了。通话记录也只剩最后一天的三条。第一条，
打给我。下午两点十分。跟我说来接我下班。第二条，打给一个没存名字的号码。
下午两点四十五。通话时长九分钟。第三条，还是那个号码。下午三点零二。通话时长四秒。
三点十一分，车祸发生。我拨了那个号码。关机。又拨了一遍。还是关机。
我把号码存进手机，备注打了两个字「未知」。然后关灯睡觉。凌晨两点四十七分。
我被一阵声音吵醒了。叮——咚——叮——八音盒。豆豆最喜欢的那首《致爱丽丝》。
声音不是从我家里传出来的。是对面。1702。我从床上坐起来。右腿的石膏还没拆，
动一下钻心地疼。叮——咚——叮——咚——旋律很轻，但凌晨的走廊安静得过分，
每一个音符都极其清晰。我拄着拐，一步一步挪到门口。从猫眼往外看。走廊的灯全灭了。
但1702的门开着一条缝。里面有光，暖黄色的，从门缝里漏出来。
一个男人的背影站在门里。身高，体型，站姿。宋远舟。我的手抓紧了门框。他侧过身，
伸出手。一个女人从他身后走出来。挺着大肚子，少说七八个月。她靠在宋远舟肩上，
伸手指着我家的门。嘴巴在动。我听不清。她笑了。宋远舟低头摸了摸她的肚子。
然后一个小小的身影从他们身后钻了出来。豆豆。我的女儿，穿着那件粉色小兔子睡衣，
头发扎成两个小揪揪。她手里拿着一截橡胶管。黑色的，软趴趴的。煤气管。中间被剪断了。
豆豆抬起头，冲着那个女人笑了笑。女人摸了摸豆豆的脑袋。「乖。」1702的门关上了。
3我没有报警。不是不想，是说不出口。我老公死了七天了。骨灰在殡仪馆放着。
我要打电话跟警察说，我刚从猫眼里看见我死去的老公牵着一个孕妇，
我女儿还帮他们剪煤气管准备谋杀我？疯子才信。我退回客厅，检查了厨房的煤气管道。
完好无损。接口处拧得很紧，没有破损，没有被动过的痕迹。煤气阀门也是关着的。
我打开窗户，深夜的风灌进来。脑子一点一点清醒。三种可能。第一，我产生了幻觉。
车祸后遗症，创伤应激。第二，那个男人不是宋远舟。黑暗中看错了。第三，
宋远舟根本没有死。第三种可能太荒谬了。我亲眼看见那辆车烧起来。
亲眼看见消防员从残骸里拖出一具焦炭。DNA比对结果也在我手机里存着，
匹配度99.97%。但那把带血的钥匙是真的。凌晨的八音盒是真的。
猫眼里那个男人的轮廓，是真的。天亮之后，我做了两件事。第一件，打电话给物业，
问1702现在是谁的房子。物业查了半天，告诉我，1702在两个月前被人买走了。
「买主姓什么？」「这个我得查系统……姓陈。对，陈漫，女性，身份证显示三十一岁。」
陈漫。没听过。「她搬进去了吗？」「没有啊，买了之后一直没装修，也没见人来住。」
第二件事，我给宋远舟的发小、我们的邻居刘栋打了个电话。「嫂子，有什么事？」「刘栋，
远舟有没有认识一个叫陈漫的女人？」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你怎么知道的？」
我的指甲掐进掌心。「你说。」「嫂子……远舟他不让我告诉你。」「他死了。」
又是一段沉默。「陈漫是远舟公司新来的行政主管。去年年底来的。
他们……大概今年三月就在一起了。」三月。距离车祸整整五个月。「她怀孕了？」「嫂子，
你别激动。」「回答我。」「是。听远舟说大概六七个月了。
本来打算等孩子生下来再……再跟你谈离婚。」我挂了电话。手机屏幕上，那个备注「未知」
的号码还在。我重新拨了一遍。这次通了。没人接。响了八声，自动挂断。我又拨。
第二声的时候，有人接了。对面很安静。呼吸声。我先开了口。「陈漫？」没有回答。
但对面的呼吸急促了一瞬。然后挂断了。我盯着通话结束的界面。通话时长：三秒。
去厨房倒了杯水，手没抖。回到卧室，拉开床头柜抽屉。那把钥匙躺在里面。
暗红色的血渍在灯光下发黑。今晚，我要去1702。4晚上九点，我拄着拐走出家门。
走廊的灯换过了，都是亮的。1702的门紧闭，和白天没有任何区别。我把钥匙**锁孔。
能转动。咔嗒一声。门开了。屋里没有灯。手机的手电筒打开。光扫过去。没有家具。
地上有厚厚一层灰。厨房空的。卫生间空的。两间卧室空的。阳台空的。
但主卧靠墙的角落里，有一个东西。八音盒。木质底座，顶上一个旋转的芭蕾舞小人。
和豆豆那个一模一样。我买给她的三岁生日礼物。我蹲下来拿起八音盒，拧了一下发条。
叮——咚——叮——咚——《致爱丽丝》。一模一样的旋律。八音盒底部贴着一张小纸条。
我撕下来，凑近手机灯光看。一行字，手写的。「妈妈，爸爸说你很快就会来找我们了。」
是豆豆的笔迹。她刚学会写字，歪歪扭扭的，但每一笔我都认得。我把纸条攥在手里。
回到自己家，锁好门。给婆婆打了电话。响了六声才接。「妈，让我跟豆豆说句话。」
「这么晚了，孩子睡了。」「叫醒她。」「你这孩子怎么回事？大半夜的。」「妈，
我明天来接豆豆。」「接什么接？你腿还没好，怎么带孩子？豆豆在我这好好的。」
「明天上午十点，我来接。」我没等她回答就挂了。放下手机。
看着桌上的八音盒和那张纸条。宋远舟两个月前改了保险受益人。
两个月前有人买了1702。陈漫怀孕六七个月，正好也是从那时候开始算。
所有的事情都指向同一个时间点。两个月前。宋远舟在两个月前，开始计划一切。那场车祸，
不是意外。门外的走廊里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很轻，很慢，从电梯口往这边走。
停在了我的门口。然后。敲门声。三下。笃。笃。笃。我从猫眼往外看。走廊里没有人。
但我家门口的地垫上，放着一个东西。一只白色的婴儿鞋。很小，新生儿的尺码。
鞋底沾着还没干透的血。5我没有开门去拿那只鞋。站在门后，盯着猫眼里那团白色。
一分钟。两分钟。走廊里没有任何动静。三分钟后，我打了一个电话。不是打给警察。
打给宋远舟的大学同学，现在在市刑侦队当技术员的赵磊。「嫂子？这么晚了怎么？」
「赵磊，远舟那场车祸的DNA比对，是你们队做的吗？」「不是，
是交警大队委托的法医中心。怎么了？」「99.97%的匹配度，
你觉得有没有可能出问题？」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理论上不会。但如果——」
「如果什么？」「如果送检的样本本身就有问题。
比如用死者生前留下的血液样本替换了尸体的组织样本。那结果当然是匹配的。」
「谁负责采样？」「现场采样是法医做的，但前期……遗体交接那个环节……」他停了一下。
「嫂子，你是不是发现什么了？」「帮我查一件事。车祸那天，那辆肇事货车的司机，
现在在哪？」「这个我得调卷宗，明天给你回话。」「今晚。」
赵磊大概听出了我语气里的东西。「行，我现在去队里。」挂了电话之后，我做了另一件事。
打开宋远舟留下的那台旧笔记本电脑。之前交警还给我的时候我没怎么翻过。
浏览器历史记录被清空了。但回收站里有一个被删除的文件夹。我恢复了它。
里面有三样东西。第一样，一张房产交易的电子合同截图。C栋1702，买方陈漫，
付款方式全款，六十三万。付款账户的户名是宋远舟。他用自己的钱，以陈漫的名义，
买下了对门。第二样，一份人身意外保险的电子保单。投保人宋远舟，受益人原本是他父母，
两个月前变更为：林晚。保额两百万。两百万。加上之前HR说的那些赔偿，
一共三百八十七万。第三样是一段录音。文件名是一串数字071422。七月十四号，
下午两点。那是车祸前三天。我点开播放。宋远舟的声音。「东西我都准备好了，
那边的人也打点完了。下周三接她下班，走高架。」陈漫的声音，低低的，带着笑。
「货车那边靠得住吗？」「放心，老关系了。撞完他直接跑，证照全是假的，查不到。」
「那你呢？」「我提前在辅道下车，换个地方等。车上就剩她一个人。高架上的监控，
我都让人调过角度了。」「死了的话，钱多久能下来？」「最快一个月。」陈漫笑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