映初抬起手覆在耳朵上,指尖的冰凉勉强压下了残存的热度。
她低下头,看向那只被他抓过的手腕。
那里空空如也,什么痕迹都没有。
可被他摩挲过的一小片皮肤,温热的感觉怎么都褪不掉,像有人在那点了一把火。
不旺,却一直燃着。
映初没和男人相处过,也没深想傅临川举动背后的含义,她只觉得浑身不自在。
要是和前几天一样互不干涉就好了。
最好一直都别见面。
傅临川说得对,她不仅是“沈黛琳”,更是傅太太。
至少在这一年里,她是。
穿成这样从男模包厢里出来,万一被人认出来,传到沈家耳朵里,不仅交易会泡汤,还会连累沈黛琳。
映初深吸一口气,挺直腰背,下颌微抬,踩着高跟鞋朝包间方向走去。
她得回去。
快点把这场戏演完,然后回家。
傅临川推门进来的时候,包间里的三个人正谈着事。
程砚白靠在沙发上,手里转着酒杯,目光在傅临川脸上停了两个来回,眯起眼睛。
“这么快?”
语气里带着点意味不明的调侃。
傅临川置若罔闻,落回原先的座位,拿出蝴蝶刀,慢条斯理地转着。
镜片后的目光淡淡的,看不出任何情绪。
裴枭抽了口雪茄,烟雾从鼻腔里悠悠散出来,“猫抓完了?”
周瑾言扫过傅临川的脸色,看出他不想搭话,便接过话头,继续起刚才没说完的话题。
“北欧那条线,瑞典港口的清关环节出了点岔子。”
他语速不快,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当地海关换了批新人,对我们的货盘查比以往严了三成。”
程砚白把酒杯搁回桌上,冷笑开口:“那就把新人换了呗,北欧那边我们养着的人,不就是干这个用的?”
“已经安排了。”周瑾言端起茶杯润了润口。
“不光是海关,欧美的洛克菲尔德家族借着赵家剩下的那点灰,往我们眼睛里扬呢,俄国的破冰船许可没批下来,没有破冰船护航,北极航道那条路走不通。”
裴枭掸了掸雪茄灰,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俄国那边我去打招呼。”
傅临川听着,目光却落在摇晃的刀片上,没有焦距。
脑子里不受控地回放着刚才映初的模样。
耳廓,脖子,肩头,红痣。
还有那么细的手腕。
拇指和食指轻轻一圈就能环住。
再用力点,她会哭吗?
“二哥,怎么说?”裴枭抽着雪茄,看向他。
刀柄抵在指节上,传来一点微凉的钝痛。
傅临川的意识被拽回几分,垂眼看了片刻,将那些不合时宜的念头按了下去。
再抬眼时,那双眸子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冷漠与清明。
“不急,先让俄国亲自把许可送到我桌上。”
顿了顿,他嗤了声,眼底掠过一丝凉薄的嘲弄。
“洛克菲尔德手伸得太长了,那就帮他断断。”
他站起来,扣上西装纽扣,头也不回地往门口走。
“今天就到这。”
回到车上,傅临川靠坐在后座,单手摘下眼镜,捏了捏鼻梁。
镜片被摘掉之后,那双眼睛里翻涌的暗色再也无处遮挡。
沉沉的、克制的、几乎称得上危险的东西,压都压不住。
好半天,傅临川眼底有了变化。
他的小妻子有秘密。
明明紧张得要死,偏偏要装得游刃有余。
耳廓红成那个样子,睫毛抖成那个样子,嘴上说的“我来玩”一点底气都没有。
浑身上下,全是破绽。
这种矛盾的生涩感,和新婚夜如出一辙,怎么看都对不上沈黛琳风月老手的名号。
她在藏什么?
或者说,她在扮演什么?
傅临川重新戴上眼镜,镜片遮住了眼底那抹幽深的探究。
看向傅晏,“给夫人发消息,说我在车里等她回家。”
“等”这个字从唇齿滑出来的时候,尾音不着痕迹地沉了沉,像一张网,悄无声息地撒了出去。
就看小妻子什么时候自己撞进来。
他向来很有耐心。
-
映初回到包间没多久就收到了傅晏的消息。
她松了口气,回傅家别墅,总比被一群男模围着要好。
拎上手包,由宋伊陪同往停车场走去。
离傅临川的车还有好几步时,映初停了下来。
不远处停着一辆哑光黑的迈巴赫Pullman,车身线条冷厉克制,像一头蛰伏在夜色里的兽,不张扬,却没人敢忽视它的存在。
车窗是单面透视的深色玻璃,从外面什么也看不见,像傅临川这个人一样,把所有情绪都收在别人够不到的地方。
映初没由来地有些心慌,侧头看了宋伊一眼,宋伊拍了拍她的背,无声安抚着她。
映初点点头,踩着高跟鞋昂首挺胸地走了过去。
傅晏早已恭敬等在车前,替她打开后座车门,“夫人,请。”
映初弯腰坐进车里,冷杉木的气息瞬间将她包围。
傅临川坐在另一侧,长腿随意交叠,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正在翻阅。
目光专注而淡漠,像是根本没有注意到她上车,眼皮都没抬一下。
映初身子放松了些。
这样就很好。
他忙他的,她坐她的,各不相干。
她往车门边挪了挪,尽量离他远一点,低下头盯着自己的手包,假装上面有什么很有趣的花纹。
车子缓步启动,车厢里安静得只剩纸张翻动的声音。
映初呼吸都放轻了,生怕打扰到他。
就这样沉默了十几分钟,傅临川忽然合上了文件。
那声音不重,可在寂静的车厢里格外清晰,像一颗石子落入深潭,荡开细碎的涟漪。
映初的脊背瞬间绷直。
傅临川偏过头,目光落在她身上,不带什么情绪,却压迫感骤增。
“夫人好像,很怕我?”
映初想也不想就否认:“没有。”
“没有?”傅临川重复了一遍,尾音上扬。
目光从她绷直的脊背,一寸寸滑到她指节泛白的手上,“可是夫人坐得好远。”
映初冷声回应:“我习惯坐车边。”
“是吗?”傅临川声音低缓。
“我听说夫人游戏人间,向来肆意洒脱,可怎么和我在一起,总感觉……”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她还在发颤的睫毛上。
“很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