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月蹲在医院走廊，手里攥着下岗通知。干了十二年外科，说不要就不要了。手机震了。
班主任发的消息：小航月考数学26分，全班倒数第三。她抹把脸站起来。哭没用。
日子还得过。【第一幕】日子过不下去了第一章妈，你管不着我林月，36岁，
下岗主治医生。离异三年，前夫一分钱不掏。她一个人扛房贷、学费、生活费，
医保卡里剩213块。晚上十点，林月到家。屋里黑着灯，只有小航房间亮着。她推开门。
小航趴在床上打游戏，手机屏光照亮他的脸。“Defeat”——又输了。他大拇指一划，
直接开下一把。“你数学26分还有脸玩？”林月伸手抢手机。小航一把推开她。
“你一个下岗的有什么资格管我？”林月愣住。下岗这事她谁都没说。小航已经锁了卧室门。
“管好你自己吧。”林月站在走廊里。围裙上还有中午给病人换药溅的血，没洗掉。
第二章你爸不要你了前夫张建国三个月没打抚养费。林月打过两次电话，
每次都说“下周”。电话又响了。张建国的号。“我下个月结婚，抚养费以后不给了，
你自己想办法。”那头语气轻快得像过年。林月张了张嘴。电话已经挂了。第二天家长会。
班主任当众念成绩单：“林小航，语文48，数学26，英语39，全班倒数第三。
”林月低着头。指甲掐进掌心里。旁边家长小声嘀咕：“单亲家庭嘛，正常。
”散会后林月在校门口等小航。他磨磨蹭蹭出来，校服领子翻着。“给我648，
出新皮肤了。”“没钱。”小航笑了。那种大人看了心寒的笑。“那你去找我爸要啊，哦，
他不要你了。”雨点开始往下掉。雷声近了。第三章那我退学算了小航11岁，五年级。
游戏段位全市前五百，没人夸过。妈妈天天忙，爸爸跑了。他恨所有人，
最恨那个不管他的妈。林月抬手要打。巴掌停在半空。小航扭头就跑。书包带子断了，
课本撒了一地，他看都不看。林月追到巷口。小航转身推了她一把。她没站稳，摔在地上，
手掌蹭在水泥地上，血珠子往外冒。路人围过来。“这妈妈太凶了。”“单亲妈妈就是这样，
管不好。”林月撑着地爬起来。小航早没影了。她在雨里找了三个小时。
最后在网吧角落里找到他。小航趴在键盘上睡着了，脸上有干了的泪痕。林月背他回家。
腰疼得像要断。雷在头顶炸开，雨大得看不清路。第二天早上。小航醒了，坐在床边不动。
林月端着粥进来。“我退学吧，反正你也养不起我。”林月把粥碗摔在地上。咳出血丝。
第四章你要是死了我就自由了林月下岗前是外科一把刀。手术台上从没慌过。下了手术台，
她连自己的儿子都管不好。抽屉里的安眠药少了一颗又一颗。小航看见妈妈咳血，脸白了。
但他没伸手扶。他站在那儿，脚像钉在地上。林月自己擦了嘴角的血。“去上学。
”小航转身走了。门摔得很响。晚上林月找药。翻到小航的日记本。她不想看的，
但手不听使唤。最新一页：“妈妈要是死了，我就自由了。”林月把日记本摔进垃圾桶。
又蹲下去捡回来。她把日记本贴在胸口。哭不出声。窗外雷声滚滚。
天气预报说今晚特大雷暴雨，全市红色预警。小航已经睡了，打着小呼噜。林月坐在他床边。
看了他很久。整栋楼跳闸。眼前一片漆黑。她起身去楼道拉电闸。一脚踩空。
身子往下坠的时候，她只来得及想一件事：小航怎么办。一道闪电劈下来。
白光照亮整条楼道。【第二幕】老天爷你玩我呢第五章闪电劈下来了半夜。雷暴雨。
整栋楼都在震。小航被巨响吓醒。屋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他喊了一声“妈”，没人应。
他摸黑爬起来。脚踩到地上凉飕飕的。跑出卧室，看见楼道门开着。走过去。
林月躺在楼梯下面。后脑勺全是血。小航脑子嗡的一声。腿软得站不住。
他哭着扑过去伸手拉她。一道闪电从窗户劈进来。正中两人。白光刺得睁不开眼。
浑身像被火烧。小航感觉自己飞起来了。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睁开眼。不对，
是“她”睁开眼。林月低头看自己——小孩的手，小孩的脚。穿着小航的睡衣。她猛地转头。
“自己”的身体正从地上爬起来，用惊慌的眼神看着她。雷又劈了一道。
照得屋里惨白惨白的。第六章你变成我了“妈？”小航的声音从“林月”的嘴里传出来。
又尖又哑。两人冲到镜子前。同时尖叫。林月看见镜子里站着儿子。
小航看见镜子里站着妈妈。小航先哭了。“我不要当大人！我不要！
”林月一巴掌拍在他胳膊上。现在她只有小孩的力气，拍不疼。“冷静！明天周一，
你去医院上班，我去上学。”小航哭得更大声了。“我不会看病！会死人的！
”“那你就好好学习别给我丢人！”“那你也别在医院丢我的脸！”两人同时闭嘴。这句话，
扎在对方心上。疼得要命。林月先缓过来。“先假装对方，直到换回来。
”小航抹着眼泪点头。窗外又是一道闪电。两人同时看过去。没换。
第七章要是换不回来呢林月走进小航的房间。满墙游戏海报。
她从来不知道儿子房间里贴了这么多东西。她平时连门都不进，进来就是骂。她伸手撕海报。
小航扑过来拦，差点把“她”自己的身体绊倒。“那是我的梦！”“打游戏算什么梦？
能养活自己吗？”“那你当医生，不也下岗了？”林月被噎得说不出话。眼泪先掉下来了。
她不想哭的，但这具小孩的身体不听话，眼泪哗哗的。小航慌了。
他从来没见过妈妈哭成这样。笨手笨脚地给她擦眼泪。
“我不是那个意思……”“那你是哪个意思？”小航答不上来。窗外又一道闪电。
两个人盯着天空看了半天。还是没换回来。“要是永远变不回去呢？”小航问。林月没回答。
第八章枕头下的全家福凌晨四点。林月躺在小航的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小孩的身体轻飘飘的。被子有股汗味。枕头硬邦邦的。她伸手到枕头底下。
摸到一张折了好几折的纸。打开一看。是小航画的“全家福”。三个人手拉手，
歪歪扭扭写着“爸爸、妈妈、我”。爸爸的脸上被涂了。涂得乱七八糟，
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林月的手指在涂黑的地方停了很久。隔壁房间传来哭声。小航在哭。
不是小孩耍赖那种哭，是压着嗓子、闷在枕头里的哭。林月攥紧那张画。眼泪又下来了。
她以前觉得小航不懂事。现在才知道，他什么都懂，只是不会说。窗外雷声远了。雨还在下。
林月把全家福折好，放回枕头底下。天快亮了。
【第三幕】原来你是这样的第九章数学26分的人来上课了周一早上。
林月穿上小航的校服。尺码刚好。校服袖口有墨水渍，领子发黄。她闻了闻，
有股小孩的汗味。走进五年三班。四十多个小孩齐刷刷看过来。有人喊“林小航来了”，
有人笑。班主任姓王，四十多岁，说话很冲。“林小航，作业呢？”林月翻书包。
小航一个字都没写。王老师脸沉下来。“上讲台，做题。”黑板上是一道两位数乘法。
15×24。林月拿着粉笔。手抖得厉害。一道都不会。下面有人说：“连这都不会，
果然是学渣。”林月攥碎粉笔。想起自己上次在家长会上也是这样被嘲笑的。她咬着牙没哭。
但心里有个声音在说：原来被人当众羞辱是这种感觉。
第十章多喝热水是没用的小航穿着林月的白大褂站在医院门口。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白大褂空荡荡的。领口太大，他用别针别住了。口袋里还有妈妈没吃完的润喉糖。
护士喊他“林医生”。他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是在叫自己。第一个病人是个大叔。
说头疼三天了，吃止痛药没用。小航憋了半天。脑子里一片空白。“多喝热水。”大叔愣了。
“你是医生吗？多喝热水我也会啊。”小航脸红了。耳朵根都在烧。护士赶紧进来打圆场。
没过五分钟，护士回来了。“林医生，病人投诉你了。”小航腿软了。靠在墙上喘气。
白大褂后背湿了一片。张医生端着咖啡走过来。“林医生，脸色不太好？
”小航接过咖啡喝了一口。苦得要死，舌头都麻了。他忍着没吐，挤出一个笑。“谢谢。
”张医生看了他一眼。没多问，走了。
第十一章你妈在超市买烂西红柿林月在小航座位里翻到一张欠条。
“林小航欠李浩然500元，月底还。”她去找李浩然。是个胖小子，说话很大声。
“你妈都下岗了，你拿什么还？”林月攥着欠条说不出话。她确实拿不出500块。
医保卡里只剩两百多，房租下个月就要交了。李浩然又补了一句：“没钱就别借钱，丢人。
”周围几个小孩跟着笑。同桌女生小声说：“林小航，你妈真不容易。
我上次在超市看见她买打折菜，烂的那种，她挑了好久。”林月愣住了。
那袋烂西红柿她记得。五毛钱。她把烂的部分切掉，炒了一盘蛋。
小航那天说“今天的菜怎么有点苦”，她说“妈放了点糖”。她从来没跟小航说过这些。
她以为小孩子不用知道。现在她坐在这张小小的椅子上，听着别人说自己的事。
鼻子酸得不行。第十二章688块的新皮肤小航在医院食堂吃饭。刷林月的饭卡。
机器“滴”一声。屏幕显示余额47块。47块。他端着餐盘找了个角落坐下。
盘子里是食堂最便宜的：一个素菜，一个汤，一碗米饭。素菜是炒豆芽，汤是紫菜蛋花汤，
蛋花只有几丝。他想起上个月自己跟妈妈要了688块买皮肤。妈妈犹豫了两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