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小说:半熟夫妻,婚后甜度超标啦 作者:江依氧泡泡 更新时间:2026-05-26

齐溪在走廊里站了很久。

惨白的顶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又压得很扁,像一张被揉皱又勉强展平的纸。他维持着那个撑住门框的姿势,指节抵着冰凉的金属,直到那凉意顺着骨髓一路爬上来,才恍然意识到自己还在呼吸。

他推门进去。

休息室里没有开大灯,只留了一盏昏黄的床头灯。江鹤辞躺在那张窄窄的单人床上,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眉头即使在睡梦中也微微蹙着。

她瘦了。

这个念头毫无预兆地撞进齐溪的脑海。他想起这半个月来,她晚饭总是草草扒几口就说饱了,他以为是医院工作太累,还吩咐阿姨多做些她爱吃的清蒸鱼。

原来不是累,是孕反。原来那些清晨他下楼时撞见她扶着洗手池干呕的背影,她轻描淡写说是“胃不舒服”,都是谎言。

他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她睡得并不安稳,呼吸有些急促,额角沁着细密的汗珠。齐溪下意识伸出手,想替她掖一掖被角,指尖却在半空中顿住。

他该以什么身份做这个动作?

契约丈夫?即将到期的合作伙伴?还是一个被她排除在所有决定之外的、可笑的局外人?

“齐溪先生。”

林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警惕。她手里端着一杯温水,显然没料到他会直接进来,脚步在门口滞了一瞬,才快步走过来,将水杯放在床头柜上,不动声色地隔在了齐溪和江鹤辞之间。

“鹤辞刚睡着,体温还没完全降下来。”林薇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明显的防备,“医生说一会要转到妇产科观察,明天还要做详细检查。”

齐溪收回手,**西装裤袋里。他看了林薇一眼,那一眼很淡,却带着久居上位者天然的压迫感。

“好…”

“林医生,”他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话,“谢谢你照顾她。”

林薇被他这句道谢噎了一下。她原以为会迎来一场质问,甚至是一场风暴——毕竟鹤辞瞒了他这么久。可齐溪只是站在那里,周身散发着一种疲惫的、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的沉静。

“她……”林薇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说,“她不是故意瞒你的。”

“我知道。”齐溪扯了扯嘴角,那笑容里没有任何温度,“她只是没打算告诉我。”

这有区别吗?

林薇张了张嘴,终究没再说话。她看了眼床上昏睡的江鹤辞,又看了眼齐溪,最终叹了口气:“我去看看会诊结果。”

脚步声远去,门轻轻带上。

房间里只剩下仪器规律的滴答声,和两个人交错的呼吸。

齐溪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他盯着江鹤辞看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天色从浓墨变成深灰,又泛起一丝鱼肚白。

——

凌晨五点,江鹤辞醒了,望着天花板,陌生的环境。

又有些渴。喉咙里像塞了一团火,烧得她每一寸黏膜都在发疼,“薇薇……”

人不在。

她下意识起身,想去够床头柜上的水杯,却触到一片温热的、带着薄茧的掌心,“别动,我来。”

她猛地抬头。

齐溪坐在病床的对面的沙发上,正握着水杯递给她,他眼底一片青黑,下巴上冒出了胡茬,白衬衫的领口解开了两颗扣子,皱巴巴地贴在身上——这是江鹤辞认识他二十多年来,第一次见他如此狼狈。

“不是渴吗?”他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江鹤辞下意识想抽回手。她别过脸,目光落在天花板上,声音沙哑:“你怎么来了?这是哪?”

“妇产科…”

他将那杯已经凉透的水,递到她唇边:“先喝点水。”

江鹤辞抿了一口,干涩的喉咙得到滋润,却滋润不了她心底那片荒芜。她靠在床头,目光终于落在他身上,带着一种破罐破摔的平静:“你知道了。”

不是疑问,是陈述。

“知道了,”齐溪放下水杯,玻璃底与木质床头柜碰撞,发出清脆的一声响。“6周,胎心都有了,发育得很好。”

他顿了顿,抬眼看她,目光深得像一口井:“江鹤辞,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我?等婚约到期那天,留一张字条在餐桌上,说再见了齐溪,顺便恭喜你当爸爸了?”

江鹤辞的手指攥紧了被单。

“我没有……”

“没有什么?”齐溪打断她,声音陡然拔高了一寸,又迅速压下去,像是怕惊动什么。“没有打算瞒我?还是没有打算留下这个孩子?”

这两个问题像两把刀,精准地**江鹤辞最柔软的肋骨。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她确实想过不要这个孩子。在拿到B超单的那个晚上,她站在浴室的镜子前,看着自己苍白的脸,手指按在小腹上,脑子里闪过一个冰冷的念头:现在才6周,还来得及。

可她下不了手。

不是不能,是不忍。那是她的骨血,是她在这个世上唯一的、真正的羁绊。她从小在父母疼爱的怀里长大,可是父母早逝,大伯一家独大,她开始学会了察言观色,懂的是进退有度。她习惯了做那个得体、懂事、从不给人添麻烦的江鹤辞。

可这个孩子,是唯一一个不需要她讨好、不需要她伪装、会无条件属于她的人。

“我想要这个孩子。”她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坚定,“但我不需要你负责。”

齐溪愣住了。

他设想过无数种可能。她可能会哭,可能会怨,可能会质问他那晚为什么要碰她。他甚至做好了准备,如果她想要打掉,他会尊重她的选择,然后给她一笔足够她下半生衣食无忧的钱,再签一份更苛刻的保密协议。

可他唯独没想过,她会这样说。

“什么意思?”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

江鹤辞抬起眼,直视着他。她的眼睛很亮,亮得有些刺眼,像是把所有的脆弱都烧成了灰烬,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清醒。

“齐溪,我们的婚约还有两个月到期。”她一字一句地说,“这个孩子是我的,我会自己养。你不用担心财产分割,不用担心抚养权纠纷,更不用担心它会影响到你和齐氏。等婚约到期,我们和平分开,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这个孩子——”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抚过小腹,那个动作温柔得不可思议,说出的话却像刀。

“——与你无关。”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

齐溪看着她,看着这个和他同床共枕一年、却仿佛从未真正认识过的女人。他忽然想起很多往事。想起她第一次来齐家,扎着两个羊角辫,怯生生地躲在江伯父身后,叫他“齐溪哥哥”。

想起他们领证那天,她穿着最简单的白衬衫,在民政局门口对他说:“齐溪,我们只是各取所需,两年为期,到期就好聚好散吧。”

他当时觉得这个女人清醒得可怕,清醒得让人心疼。

现在他才明白,她的清醒是一把双刃剑。伤人的时候,先伤己。

“江鹤辞。”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声音低沉得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

江鹤辞抬眼看他。

“凭这是我的身体。”

“凭你签过契约?”齐溪冷笑一声,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张纸——那是他昨晚从书房带出来的,两年年前的婚约协议,边角已经微微泛黄。他将那张纸拍在床头柜上,声音不大,却震得江鹤辞心头一颤。

“协议第三条,”他一字一句地念,“‘婚姻存续期间,双方应互相尊重,重大事项需共同商议。’”

他俯下身,双手撑在她身侧,将她困在床与他之间。距离近得能数清她的睫毛,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消毒水味道,混着一种他说不清的、属于她的气息。

“江鹤辞,”他盯着她的眼睛,声音沙哑却坚定,“怀孕算不算重大事项?”

江鹤辞的呼吸乱了。

她下意识往后缩,后背抵上冰凉的床头板,退无可退。齐溪的气息铺天盖地地笼罩下来,带着一夜未眠的疲惫,和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近乎偏执的执拗。

“你……”她张了张嘴,却找不到合适的词。

“我怎么?”齐溪扯了扯嘴角,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自嘲,“你以为我会说什么?‘打掉吧,我给你钱’?还是‘太好了,我们续约’?"

他抬起手,轻轻抚上她的脸颊。他的掌心很烫,烫得江鹤辞瑟缩了一下,却没有躲开。

“江鹤辞,你把我当什么?”他的拇指摩挲着她苍白的唇角,声音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语,“一个签了字就可以随时作废的合作伙伴?一个不需要知情权、不需要参与权的……陌生人?”

江鹤辞的眼眶忽然酸了。

她别过脸,不想让齐溪看到自己眼底的狼狈。可她的声音还是泄露了一丝颤抖:“那你呢?你把我当什么?”

这个问题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荡起层层涟漪。

齐溪的手顿住了。

他把她当什么?

一个适合结婚的妻子?世交家的妹妹?还是……

明明当初结婚是想要保护她的…

他想起那个失控的夜晚。他被下了药,意识混沌,却清晰地记得她在他怀里的温度,记得她颤抖着说出“回房间”时,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柔软。他记得自己将她抱上床时,手臂收紧的力度,像是在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他以为那只是药性作祟。

可此刻,看着她苍白却倔强的脸,看着她护在小腹上的手,他忽然不确定了。

“我一直都把你当——”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

“齐先生,江医生该做晨间检查了。”

护士推门而入的声音打破了房间里凝滞的空气。齐溪直起身,退后一步,将那份契约协议收回口袋。他看了江鹤辞一眼,那一眼很深,像是藏着千言万语,最终却只化作一句:

“你好好休息。我们……改天再谈。”

他转身走出休息室,背影挺拔如松,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萧索。

江鹤辞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指尖缓缓攥紧了被单。

护士一边给她量血压,一边笑着说:“江医生,你丈夫对你真好,守了你一整夜呢。”

江鹤辞没有说话。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小腹,那里依旧平坦,却已经有了一个微弱的心跳。

窗外,天亮了。

晨曦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床单上投下一道金色的光斑。江鹤辞伸出手,让那缕阳光落在掌心,忽然觉得,这个清晨和过去的无数个清晨,似乎有什么不一样了。

她不知道的是,走廊尽头的吸烟区,齐溪靠在墙上,指间夹着一支从未点燃的烟,盯着窗外渐亮的天色,一动不动地站了很久。

直到手机震动,是助理发来的消息:“齐总,上午十点有个并购案的会议,需要推迟吗?”

齐溪低头看着屏幕,指尖悬在键盘上方,久久没有落下。

最终,他只回了两个字:

“推迟。”

然后,他将那份契约协议从口袋里掏出来,展开,又合上,再展开。

纸页的边缘在他指腹下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像是在诉说着某种无声的挣扎。

两个月。

距离婚约到期,还有两个月。

而他现在,忽然不想让这份契约到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