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一个女人发现未婚夫心里还有别人,正常的反应应该是大哭大闹,或者至少也是把订婚宴砸了。
但南霁月没有。
她只是站在阳台上,夜风灌进来,把她精心打理的长发吹得乱七八糟,裙摆在身后猎猎作响。
她望着底下的万家灯火,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刚才的画面。
三秒。
够了。三秒足够看清一切了。
——
“学姐。”
身后传来脚步声,南霁月偏头看了一眼。
池翎烨站在阳台门口。他穿着一身深蓝色的西装,手里端着一杯香槟。
“学姐。”他没有往前走,表情有些复杂,“澍哥在找你,你怎么躲到这里来了?”
南霁月笑了一下,没有再看他,“你刚才不也看到了吗?”
池翎烨沉默了片刻,没有否认。
刚才,他就站在走廊另一边的阴影里,比南霁月更近,看得也比她更清楚。
他今天特意从国外赶回来参加她的订婚宴,没想到会看到那样一幕——
五分钟前,南霁月还坐在化妆间的镜子前描口红。孟昀芝靠在化妆台边,语气恍惚地说:
“感觉前几天我们还在学校后山偷李子,今天你就要订婚了。”
她放下唇刷,从镜子里瞥了她一眼:“纠正一下,是你偷李子。我只是给你放风。”
“不要在意这些细节嘛,”孟昀芝笑着说,随即又开始感叹,“不过也是,你和陈澍五年爱情长跑,也该有个结果了。”
一切都是好好的。
直到那个女人出现。
“南**。”
南霁月动作一顿,循声转头。
化妆间门口站着一个女人,穿着一件素净的白色连衣裙。南霁月认出了她。陈澍的高中毕业照里,第三排最右边那个女生就是她。
“你是?”南霁月明知故问。
门口的女人微微一笑,“没什么,我就是想看看,阿澍的女朋友。”
她的目光在南霁月身上停留了片刻,从上到下,认认真真地看了一遍。
然后她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
南霁月坐在原地,口红盖子还攥在手里,没有拧上。
“这谁啊?”孟昀芝凑过来,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悦,“一口一个‘阿澍’,她跟陈澍很熟吗?”
南霁月把口红盖好,放进手包里,站起身来。
“没事,我出去看看。”
“等一下——”孟昀芝叫住她,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警觉,“别去,月月——”
她有种不好的预感。这种场合,这种画面,在太多电视剧里见过,在太多女孩的血泪史里听过。
南霁月微微一笑:“没事。”
走廊拐角处有一盏壁灯,光线昏黄,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薄,像剪纸一样贴在墙上。南霁月站在拐角这一侧,他们没有看见她。
“阿澍,我见到南**了。”女人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怕惊动什么,“她很漂亮,很优秀,也比我有福气。”
“一一,我们之间早就结束了。”是陈澍的声音,低沉的,南霁月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音色。但那个称呼让她的眼皮跳了一下。
一一。
叫得倒是亲。
原来,他们是那种关系。
走廊里安静了片刻,林芷伊的声音再次响起:
“阿澍,我求你,下个月我就要结婚了,最后一次,让我抱抱你,好吗?”
又是安静。
一秒。
两秒。
三秒。
南霁月转身走了。
三秒够长了。三秒钟,足够一个人说出“好”或者“不好”,足够一个人后退一步或者转过身去。也足够一个人在心里做完一道选择题。
而陈澍,没有说话,没有拒绝,没有后退的脚步声,甚至连呼吸声都听不见。
走廊尽头有一扇落地窗,通往酒店的大阳台。阳台很大,摆着藤编的桌椅,空无一人。
南霁月走到栏杆边,望着底下城市的万家灯火,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地吐出来。
她和陈澍在一起五年。
五年,说起来不过是一个数字,但拆开来是无数个日夜,是两千多顿一起吃的饭,是数不清的笑和少数的泪。
当初,他追了她一年多她才松口。
不是因为那些花里胡哨的招数。而是有一天她发烧烧到三十九度,他凌晨两点翻墙进女生宿舍,支开她舍友,把退烧药和一保温桶的热粥送到她宿舍门口。
那天晚上下着雨,他浑身湿透了,站在门口朝她笑,说“月月,粥还热着,快喝”。
可也就是这样一个人,在面对前女友“抱一下”的要求时,犹豫了。
“学姐,其实你再看一会儿就好了。”
池翎烨的声音把她从回忆里拉出来,“澍哥推开那女的了,没让抱她。”
南霁月没说话。
“真的。”池翎烨认真起来,往前走了一步,“你转身走的那一下,她刚伸手,澍哥就推开了。我站在拐角那儿看得清清楚楚——”
推开了又怎么样?
“可是他已经犹豫了。”南霁月打断他。
语气比她预想的平静得多。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
他的犹豫就已经代表他对这段感情不够忠诚。
南霁月忽然想起一句很老套的话:犹豫就是不够喜欢。
以前觉得这句话太绝对了,太武断了,把人心的复杂一笔勾销。现在才知道,它不绝对,它只是太残忍了。
池翎烨张了张嘴,似乎在斟酌措辞。末了还是坚持说了一句:“学姐,澍哥真的没有做对不起你的事。”
“我知道。”南霁月说。
这是实话。陈澍确实没有做过什么对不起她的事。
五年里陈澍对她很好。他知道她不吃芹菜,知道她喜欢早上喝温水,知道她加班会忘记吃饭,所以每天傍晚六点准时发消息提醒。
他记得她所有的尺寸,从戒指的圈口到鞋子的码数。他见过她最狼狈的样子,感冒时擤鼻涕擤到鼻头通红,赶论文三天没洗头,生理期痛到蜷在沙发上说不出话。他一次都没有皱过眉。
他和林芷伊这些年也一直保持着距离,清清白白,没有任何越界。至少南霁月从来没有发现过。
但刚才那三秒钟让她明白了一个道理:
一个人舍不得干脆利落地告别过去,就注定没办法完完整整地走向未来。
“其实我早就打算跟他分手了。”
话说出口,南霁月自己都愣了一下。是真的吗?
不全是真的,但也不是假的。
或许也是想给自己挣点面子吧。总比“相恋五年的男朋友心里还有别人”要体面一些。
池翎烨果然愣住了。他的眉头微微皱起,目光落在她脸上,像是在分辨这句话的真假。
“为什么?”
南霁月身上的礼服裙子被风裹着贴在腿上,凉意从脚踝一路蔓延上来。
她转过身,靠在栏杆上,仰起脸看着池翎宴。
他似乎高了一些,也瘦了一些,眉眼间的少年气褪去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安静的沉稳。
灯光从她身后打过来,她的脸有一半藏在阴影里。
“因为我觉得,”南霁月说,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你也挺不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