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得了水痘又怎样?我说不传染就不传染!”婆婆在一旁连声附和,
老公全然不顾我的反对。硬是把发着高烧、浑身红疹的外甥接回了家。
那小破孩甚至还朝我吐了口痰。我微微一笑:“行,让他住。”老公夸我识大体,
欢天喜地给外甥收拾房间。母子俩围着孩子又是点外卖又是陪打游戏。任由他挠得浑身是伤,
满屋子扔着挠破皮渗血的纸巾。第二天一早,
老公在茶几上看到一张纸条:“援疆两年的调令,老公,你保重。
”01水痘“他得了水痘又怎样?我说不传染就不传染!”电话那头,
我老公方浩的声音混杂着电流,显得格外刺耳。我握着手机,看着锅里为他炖的汤,
感觉一阵反胃。“方浩,这不是你说了算的。水痘是急性呼吸道传染病,家里没有隔离条件。
”我的语气很平静,试图讲道理。“周静,你是不是读了几年书,就忘了什么叫人情世故?
”“我外甥,我亲外甥!发着高烧在家没人管,你让我这个当舅舅的怎么办?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不耐烦的指责。“他有父母。”我提醒他。“他爸妈出差了!
我姐把孩子托给我,就是信得过我!你这个当舅妈的,怎么这么冷血?
”电话里传来我婆婆赵秀梅的声音,尖利地帮腔。“就是,周静,你太让我们失望了!
不就是个水痘吗?谁小时候没得过?养几天就好了!”我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无知和自私,是这个家永恒的主题。“方浩,我下周有个非常重要的项目评定,我不能生病。
”“你放心,乐乐很乖的,就在自己房间待着,不会打扰你。”他信誓旦旦地保证。
我冷笑一声。一个七岁的男孩,发着高烧,浑身瘙痒,能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我不同意。
”我的态度很坚决。“周静!你别给脸不要脸!这个家我说了算!”方浩彻底撕破了脸皮。
“我告诉你,我已经接到人了,半小时就到家!你要是敢给乐乐甩脸子,我们没完!
”电话被狠狠挂断。屋子里瞬间安静下来。锅里的汤还在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香气弥漫。
我却只觉得恶心。我关掉火,把一整锅汤全部倒进了下水道。半小时后,门锁转动。
方浩拉着一个满脸红疹、精神萎靡的小男孩走了进来。赵秀梅跟在后面,手里大包小包,
像是打了胜仗的将军。“乐乐,快叫舅妈。”方浩一脸献媚的笑。那个叫乐乐的孩子抬起头,
一双因为发烧而显得水汪汪的眼睛,毫无情绪地看着我。他的小脸上、脖子上,
布满了晶亮的水疱,有的已经被抓破,结着黄色的痂。“周静,你还愣着干嘛?
快给孩子倒杯水啊!”赵秀梅把东西往沙发上一扔,颐指气使地命令我。我没动。
我只是静静地看着方浩。他被我看得有些心虚,但立刻又挺起胸膛。“你看**什么?
我做的有错吗?乐乐这么可怜,你就一点同情心都没有?”“舅舅,我渴。
”乐乐拉了拉方浩的衣角。“听见没?孩子渴了!”方浩立刻找到了火力点。
我转身走进厨房,倒了一杯温水。递给乐乐的时候,我刻意保持了一点距离。他接过水杯,
仰头喝水。或许是我的疏离激怒了他,他喝完水,把杯子重重往茶几上一顿。然后,
他看着我,毫无征兆地,“噗”的一声,朝我吐了一口带着黏丝的唾沫。
唾沫星子溅到了我的裤腿上。空气瞬间凝固。方浩和赵秀梅的脸色都有些尴尬。“这孩子!
”赵秀梅象征性地拍了乐乐一下。方浩则赶紧打圆场:“童言无忌,童言无忌,
周静你别跟孩子一般见识。”我看着裤腿上那点湿痕,胃里翻江倒海。但我没有发作。
我甚至微微地笑了一下。那笑容一定很奇怪,因为方浩和赵秀梅都愣住了。我抬起头,
看着他们,用一种他们从未听过的、轻快而温和的语气说:“行,让他住。
”方浩的眼睛瞬间亮了。“我就说我老婆最大方了!识大体!”赵秀梅也松了口气,
脸上重新挂上得意的笑。他们都以为,我妥协了。一如既往。
02一张纸条方浩以为我真的“识大体”,对我空前热情起来。
他欢天喜地地给外甥乐乐收拾客房。把我的书房腾了出来,将我那些专业书和资料,
粗暴地堆在角落。美其名曰,为了孩子住得宽敞。赵秀梅则立刻进入了“慈爱奶奶”的角色。
她指挥着方浩,围着乐乐团团转。“浩啊,快看看乐乐想吃什么,点外卖!”“乐乐,
想不想玩游戏?奶奶让舅舅陪你打!”那个浑身红疹的孩子,成了这个家的绝对中心。
我像一个透明的幽灵,在自己的家里穿行。我回到卧室,关上门。从衣柜最深处,
拖出了一个28寸的行李箱。打开,里面空空如也。我开始慢条斯理地收拾东西。
春夏秋冬的常服,几件就够了。护肤品,只带了最基础的。
那些方浩送的、已经很久没戴过的首饰,我一个都没拿。
倒是书房角落里被他堆起来的那些专业书和资料,我一本一本地,
小心翼翼地放进了另一个早已准备好的纸箱。客厅里,传来乐乐尖锐的笑声,
和游戏机嘈杂的音效。中间夹杂着方浩和赵秀梅的纵容和吹捧。“我们家乐乐真聪明!
”“哎呦,慢点,别抓破了!”我手上的动作没有停。收拾完衣物和书籍,我拿出手机,
开始处理一些必要的事情。订了一张最早飞往乌鲁木齐的机票。给我的导师发了一封邮件,
确认了过去之后的工作交接细节。然后,我给律师发了一条信息。
把早已准备好的、方浩婚内出轨以及财产转移的证据文件夹,加密发送了过去。信息很简单。
“王律师,可以启动了。”做完这一切,我感觉一身轻松。晚饭时间,
赵秀梅点了披萨、炸鸡和可乐。乐乐吃得满嘴是油。他大概是觉得痒,一边吃,
一边不停地用油腻腻的手在身上、脸上挠。很快,他脖子上的一个水疱被挠破了。
晶亮的疱液混着血迹流了出来。他“哇”的一声哭起来。
赵秀梅和方浩立刻像天塌了一样围过去。“不哭不哭,奶奶吹吹。”“多大点事,
男子汉不能哭!”方浩从纸巾盒里抽出一张纸,随便给乐乐擦了擦,
然后就把那张沾着疱液和血迹的纸巾,随手扔在了地毯上。我看着那团污秽的纸巾,
面无表情。这一晚,我没有走出卧室。他们也没有人来叫我吃饭。大概是忘了,
或者根本不在意。深夜,我听见乐乐的哭闹声。大概是水痘的瘙痒在夜晚会加剧。
我听见赵秀梅在外面轻声哼着歌哄他。也听见方浩不耐烦地嘟囔:“真能折腾人。
”我躺在床上,一夜无眠,却无比清醒。天蒙蒙亮的时候,外面的声音终于停了。
我拉着行李箱,提着早已打包好的纸箱,悄无声息地走出了卧室。客厅里一片狼藉。
吃剩的披萨盒子敞开着,油渍浸透了茶几。地毯上,散落着十几团用过的纸巾,
上面或多或少都带着血迹和黄色的脓液。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食物腐败和病菌混合的、令人作呕的甜腻气味。我没有丝毫停留,
甚至没有多看一眼。我拿出笔,在便签本上写了一行字。然后,我把那张纸条,
轻轻放在了油腻的茶几上,那摊狼藉之中最显眼的位置。我开门,离开,关门。整个过程,
没有发出声响。就像我过去五年在这个家里扮演的角色一样,安静,且没有存在感。
第二天一早,宿醉未醒的方浩大概是渴了。他揉着眼睛走出房间,想去倒水。然后在茶几上,
看到了那张静静躺着的纸条。上面是我的字迹,一笔一划,清晰而冷漠:“援疆两年的调令,
老公,你保重。”03你敢走我就去闹方浩的第一反应,是不信。他抓起那张纸条,
以为是我的恶作剧。他冲到我们卧室门口,用力拧动门把手。锁住了。他心里一慌,
开始疯狂地拍门。“周静!周静你开门!玩够了没有!”没有人回应。屋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他开始害怕了,从口袋里摸出备用钥匙,手忙脚乱地打开了门。卧室里,空空荡荡。
衣柜被打开,属于我的那一半,像被野狗啃过一样,只剩下几个孤零零的衣架。梳妆台上,
我的护肤品、化妆品,消失得无影无踪。床上,我睡的那一侧,枕头和被子都不见了。
只剩下他那边的床铺,一片狼藉,还带着他宿醉的酸腐气。方浩的酒,瞬间醒了。
他疯了一样冲出卧室,查看每一个角落。书房里,那个被他随手堆在角落的、我的书箱,
也不见了。他终于意识到,我不是在开玩笑。我是真的走了。他颤抖着手,拿出手机,
拨通了我的电话。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周静!你什么意思?你人呢?
”他的声音因为恐惧而变了调。电话那头,我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但背景音,
却不是家里熟悉的安静。而是一种清晰的、带着回音的机场广播声。“女士们,先生们,
飞往乌鲁木齐的CZ6974次航班现在开始登机……”方浩的脑袋“嗡”的一声,
一片空白。“你在机场?你要去新疆?周静你疯了!”“我没疯,方浩。”我淡淡地说。
“援疆是我早就申请的,调令昨天下午刚下来。本来想等一个合适的时机告诉你,
但你不是让我识大体吗?我想,这就是最合适的时机。”“什么狗屁调令!我不准你去!
你马上给我回来!”他对着电话咆哮。“方浩,从你决定把一个水痘病人带回家的那一刻起,
你和我,就只是法律意义上的夫妻了。”“你……”他被我堵得说不出话。“对了,
提醒你一句,水痘的潜伏期是十到二十四天。你和妈,还有乐乐,属于密切接触者,
最好自我隔离,别出去害人。”“你少在这里危言耸听!”“是不是危言耸听,
你可以自己查。乐乐抓破的疱疹液,传染性最强。昨天你们屋子里的纸巾,
想必够你们好好回味了。”电话那头,传来方浩粗重的喘息声。
他大概是想起了昨天客厅地毯上的惨状。“周静,你这个毒妇!你算计我!
”“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我顿了顿,继续说。“方浩,乐乐的病,还有你和妈,
都拜托你了。你不是最讲人情世故,最有担当的男人吗?我相信你,一定能照顾好他们。
”“我照顾个屁!你给我回来!”“不可能了。”我的语气里,没有留恋。“我现在,
要去建设祖国的大好河山了。”“对了,忘了告诉你,离婚协议书,我的律师下周会联系你。
”这句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方浩在电话那头彻底爆发了。“离婚?
周静你想都别想!我告诉你,你要是敢走,我就去你单位闹!我去你父母家闹!
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个不管丈夫、不管家庭的白眼狼!”机场的广播再次响起,
催促着旅客登机。我拉着行李箱,走向登机口。对于他的威胁,我只是轻笑一声。“方浩,
你好像忘了。”“我单位,现在在新疆。”“至于我爸妈,他们早就当没我这个女儿了。
你去闹,正好可以替我尽尽孝。”说完,我不再给他任何机会。我挂断了电话,然后关机。
世界,终于清净了。04方浩的末日我猜,挂断电话的那一刻,方浩的世界是崩塌的。
他应该会把手机狠狠摔在地上。但或许又不敢。
因为那可能是他接下来唯一能联系到外界的工具。他会像一头困兽,
在那个充满病菌和垃圾的客厅里来回踱步。嘴里咒骂着我的名字。骂我心狠。骂我歹毒。
骂我不知好歹。他会把所有恶毒的词汇都用在我身上,仿佛这样就能减轻他内心的恐惧。
赵秀梅大概会被他的动静惊醒。她会睡眼惺忪地走出房间,问他大清早发什么疯。然后,
方浩会把那张写着“援疆”的纸条,像一道催命符一样,甩到她的脸上。赵秀梅不会相信。
她会说,这肯定是周静的恶作剧。是为了吓唬他们,好让他们把乐乐送走。“她不敢的!
她一个女人,没我们方家,她能去哪?”这大概是赵秀梅的原话。方浩会抓住这根救命稻草,
拼命点头。对,我不敢。我只是在吓唬他们。他会再次拿起手机,疯狂地给我打电话,
发微信。“周静,我知道错了,你快回来。”“老婆,我们好好谈谈,别闹了行不行?
”“你要是不回来,我就……”威胁的话到了嘴边,他可能会说不出口。因为他忽然发现,
他所有的威胁,都对我失去了作用。闹到单位?我的单位在几千公里外的疆省。
闹到我父母家?我早已和那个重男轻女的家庭划清了界限。他所有的牌,都打空了。而我,
已经飞上了万米高空。这时候,客房里会传来乐乐撕心裂肺的哭声。“痒!好痒啊!舅舅!
奶奶!我好痒!”这哭声,会像一盆冰水,兜头浇灭方浩最后一点自欺欺人的幻想。
他和我妈,不得不面对现实。一个因为瘙痒而歇斯底里的七岁病童。
一个被我抛弃的、烂摊子一样的家。赵秀梅会手忙脚乱地去哄乐乐。她会用她那些土方子,
比如用金银花水擦身,或者涂抹一些不知名的药膏。但这些,对水痘引发的剧烈瘙痒,
根本无济于事。乐乐会哭得更厉害。他会在床上打滚,用手去挠,用头去撞墙。很快,
他身上那些晶亮的水疱,就会被成片地抓破。黄色的脓液和血水,会沾满床单和他的睡衣。
方浩会被这景象吓到。他是一个精致的利己主义者,他的人生里,只有享受,没有责任。
照顾病人这种事,他连想都没想过。他会不耐烦地吼乐乐。“别哭了!再哭就把你扔出去!
”乐乐可能会被他吓住一小会儿。但生理上的痛苦很快会战胜恐惧。哭声会变得更加尖锐,
更加绝望。而赵秀梅,则会把所有的怨气都撒在方浩身上。“你吼孩子干什么!
他还不是你亲外甥!”“都怪你那个好老婆!一点同情心都没有!把我们扔下自己跑了!
”“我怎么养了你这么个没用的儿子!连个女人都管不住!”争吵,会在这个密闭的空间里,
像病毒一样迅速蔓延。方浩的耐心会很快耗尽。他会摔门而出,想要逃离这个人间地狱。
可当他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上时,我的话会像魔咒一样在他耳边响起。
“水痘的潜伏期是十到二十四天。”“你们属于密切接触者。”“别出去害人。
”他会猛地缩回手,仿佛那门把手上沾满了病毒。他会惊恐地看向自己的手臂,脖子。
他会觉得浑身都开始发痒。那种痒,是从骨头缝里钻出来的。是心理上的,也是生理上的。
他会冲进卫生间,对着镜子,疯狂地检查自己的皮肤。镜子里,
是他那张因为宿醉、愤怒和恐惧而扭曲的脸。他仿佛已经能看到,一颗颗红色的疹子,
正在从他的皮肤下,争先恐后地冒出来。那一刻,他会明白。这不是结束。这,仅仅是开始。
05内讧恐惧是最好的催化剂。它能让虚伪的亲情,瞬间土崩瓦解。
方浩和赵秀梅的母子情深,在病毒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方浩会开始疑神疑鬼。
他会觉得赵秀梅的每一次咳嗽,都是病毒爆发的前兆。他会觉得乐乐碰过的所有东西,
都带着致命的传染源。他会把自己关进主卧室,也就是我们曾经的房间。他会用酒精,
疯狂地擦拭我留下的一切痕迹。仿佛这样,就能把我和病毒一起,从他的世界里清除出去。
赵秀梅的处境,会变得非常艰难。她要独自面对一个越来越狂躁的病童。乐乐开始发高烧,
说胡话。身上的疱疹破溃后,开始出现感染的迹象。赵秀梅不得不打电话给她的女儿,
也就是乐乐的妈妈。电话接通的那一刻,她应该还是想扮演那个劳苦功高的好母亲。
她会哭诉,说周静如何狠心,如何不近人情。
说她和方浩是如何含辛茹苦地照顾着生病的外甥。但她的女儿,我的那个大姑姐,
恐怕不是个傻子。她会立刻抓住重点。“周静走了?她去哪了?”“什么?援疆两年?
她疯了吗!”“妈!我让你把乐乐送过去,是让你们夫妻俩照顾!
不是让你把我弟媳妇逼走的!”赵秀梅会愣住。她没想到,女儿的炮火,会对准自己。
“你……你怎么这么说?我是你亲妈!我这不都是为了乐乐好吗?”“为乐乐好?
为乐乐好就是把他扔在一个乱七八糟的家里?周静是医生家属,她懂的比你多!
她不同意肯定有她的道理!”大姑姐的声音会越来越大,充满愤怒。“现在好了!周静跑了!
方浩那个废物能干什么?乐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跟你们没完!”电话会被狠狠挂断。
赵秀梅会握着手机,呆若木鸡。她想不通,为什么所有人都开始指责她。
她明明是这个家里最无私,最善良,最有人情味的人。方浩会听到客厅里的动静。
他会打开一条门缝,幸灾乐祸地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母亲。“妈,现在知道了吧?
”“你以为姐是真心实意把乐乐托付给我们?”“她就是看周静好欺负,
想把这个烫手山芋扔过来!”“现在好了,周静被你逼走了,这个山芋,砸我们自己手里了!
”赵秀梅的脸会涨成猪肝色。她会把所有的怨恨,都转移到方浩身上。“你还有脸说我?
要不是你没用,管不住自己老婆,事情会变成这样吗?”“我告诉你方浩,我不管!
乐乐是你外甥,你必须负责!”“你想躲在房间里?门都没有!”她会冲过去,
用力拍打主卧的门。就像昨天方浩拍打这扇门,想把我叫出来一样。真是天道好轮回。
方浩当然不会开门。他会隔着门和赵秀梅对骂。母子俩会把这些年积攒的所有不满,
都发泄在对方身上。一个骂对方是扶不起的阿斗。一个骂对方是老糊涂的搅家精。
而他们的争吵声,会成为乐乐病中唯一的背景音乐。那个可怜又可恨的孩子,
会在高烧和瘙痒中,听着他最亲的两个亲人,如何因为他而反目成仇。混乱之中,
方浩的手机会响起来。是一个陌生的号码。他会不耐烦地接起来。“谁啊?”电话那头,
是一个冷静、专业、不带感情的男声。“请问,是方浩先生吗?
”“我是周静女士的离婚律师,姓王。”“我致电是想通知您,
关于周静女士向您提起的离婚诉讼,以及婚内财产分割的相关事宜。”“另外,
关于您涉嫌婚内出轨,以及非法转移夫妻共同财产的证据,我们已经整理完毕,
并且做了公证。”“法院的传票,近期会邮寄给您,请注意查收。”方浩会觉得,
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离婚?诉讼?出轨?转移财产?证据?每一个词,都像一把重锤,
狠狠地砸在他的天灵盖上。他会瞬间明白。我不是一时冲动。我不是赌气离家。
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精准的,毁灭性的反击。我不仅要离开。我还要让他,净身出户。
06证据确凿王律师的声音,像手术刀一样冰冷而锋利。他会逐字逐句地,
向方浩解释法律条文。解释什么是婚内过错方。解释什么是财产非法转移。解释这些行为,
在法律上会带来怎样的后果。方浩会听得手脚冰凉,冷汗直流。他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
他和那个女同事的暧昧聊天记录,他删得干干净净。他偷偷转给父母名下的那几笔钱,
他都用各种借口做了伪装。他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他以为我还是那个沉浸在学术世界里,
对人情世故一窍不通的傻女人。他错了。错得离谱。这五年的婚姻,我不是没有觉察。
只是我在等。等一个合适的时机。等他把所有的罪证,都亲手递到我的面前。
王律师会告诉他。他删除的那些聊天记录,已经被技术手段恢复。每一句露骨的调情,
每一个转账520的红包,都清晰在列。他转给父母的那几笔钱,每一笔的流水,
都被清晰地打印出来。时间点,恰好都在他和我争吵,或者他投资失败之后。用途,
是“尽孝”。数额,却远远超出了正常尽孝的范畴。甚至,还有一份录音。是上个月,
他和赵秀梅在书房里的对话。我当时在卧室,但书房的门没有关严。赵秀梅在教他,
如何一步步把我们这套婚前全款买的房子,加上他的名字。“你就跟她说,加上你的名字,
她才有安全感。”“你再跟她说,这是**意思,不加就是不孝顺。”“女人嘛,
耳根子软,你多哄哄,多磨磨,她就同意了。”方浩在录音里,得意洋洋地回答。“妈,
你放心,这事包在我身上。”“周静那个书呆子,我拿捏得死死的。
”“等房本上有了我的名字,你看我怎么收拾她!”这段录音,会像一把烧红的烙铁,
烫在方浩的灵魂上。他会想起,录下这段音的手机,是我去年送给他的生日礼物。
他更会想起,我送给他时,笑着说。“这款手机录音效果特别好,以后你开会可以用。
”原来,我早就布好了局。我微笑着,看着他一步步走进我设下的陷阱。我甚至,
亲手为他递上了挖坟的铁锹。他所有的自作聪明,在我面前,都成了一个笑话。
“方……方律师……”他的声音会因为恐惧而颤抖。“不……王律师,这里面肯定有误会!
”“周静她……她是不是在骗我?这是假的,对不对?”王律师的语气,不会有丝毫波动。
“方先生,我们只相信证据。”“如果您对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我们法庭上见。”“另外,
周静女士委托我提醒您。”“她已经向法院申请了财产保全。
”“您名下所有的银行卡、股票账户,都已被冻结。”“在案件审理结束前,
您无法动用里面的任何一分钱。”冻结。这个词,会成为压垮方浩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会发疯一样地打开手机银行APP。查询余额。然后,他会看到那一串冰冷的,
让他绝望的提示。“账户状态异常,已冻结。”他完了。身败名裂。净身出户。
还要独自面对一个混乱的家,一个生病的外甥,一个愚蠢的母亲。以及,
很可能即将被感染水痘的,他自己。我给他留下的,不是一个家。而是一个精心打造的,
为他量身定做的,人间炼狱。他会瘫坐在地上,面如死灰。门外,赵秀梅的叫骂声还在继续。
客房里,乐乐的哭闹声,一声比一声凄厉。而他,连买一盒退烧药的钱,都拿不出来了。
07叫天天不应方浩瘫坐在地上的那一刻,应该连呼吸都忘了。他的人生,
在短短一个小时内,从云端,跌入了地狱。不,是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超生的那种。
他会死死地盯着手机屏幕上“账户已冻结”那几个字。仿佛想用目光把那几个字烧穿。
他会不信邪。他会退出APP,重新登录。一遍,两遍,十遍。结果,都是一样。
那冰冷的提示,像一个无情的判官,宣告了他的死刑。他会想起我。想起我昨天晚上,
那个奇怪的笑容。想起我说“行,让他住”时,那轻快温和的语气。原来那不是妥协。
那是宣战。那是怜悯。那是对他这个即将被凌迟处死的囚徒,最后的告别。
他会感到一种刺骨的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他这些天自以为是地掌控着一切。
掌控着婚姻。掌控着我。掌控着这个家。可到头来,他才是那个被线牵引的木偶。而我,
是那个手握丝线,冷眼旁观的提线人。主卧室的门外,赵秀梅的咒骂声还在继续。
“方浩你个缩头乌龟!你给我滚出来!”“你以为躲在里面就没事了?我告诉你,
乐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姐第一个饶不了你!”这些声音,在方浩听来,
已经像是另一个世界传来的噪音。他顾不上了。他自己的世界,已经塌了。他会像疯了一样,
开始翻箱倒柜。他要找钱。现金。他记得我的钱包里,总会放几千块备用金。
他记得我有一个首饰盒,里面有一些金器。他把我们卧室里的每一个抽屉都拉开,
把里面的东西粗暴地倒在地上。衣服。杂物。空空如也。钱包不见了。首饰盒也不见了。
我走的时候,带走了所有属于我的东西。也带走了这个家里,最后生机。他会绝望。
他会坐在那片狼藉之中,像个被抽走了灵魂的空壳。客厅里,乐乐的哭声越来越微弱。
取而代之的,是急促的、带着哨音的喘息。他发烧得更厉害了。
赵秀梅也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她停止了拍门,冲进了客房。然后,是一声惊恐的尖叫。
“乐乐!乐乐你怎么了?你别吓奶奶啊!”“浩子!你快出来!乐乐抽了!
”方浩的身体猛地一震。抽搐。那是高热惊厥的症状。处理不及时,是会烧坏脑子的。
他再**,也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他连滚带爬地冲出卧室。客房里,七岁的乐乐躺在床上,
四肢僵硬,口吐白沫,双眼上翻。赵秀梅抱着他,吓得手足无措,只会一个劲儿地哭。
“怎么办啊……这可怎么办啊……”方浩的脑子,一片空白。打120!
这是他唯一的念头。他颤抖着手,拨通了急救电话。他语无伦次地报上地址和病情。
电话那头,接线员冷静地问他:“病人有什么基础病史吗?近期有没有接触过什么传染病源?
”方浩的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传染病源。他艰难地吐出三个字。“水……水痘。”电话那头,
有短暂的沉默。然后,接线员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先生,根据规定,
接诊急性呼吸道传染病患者,需要使用负压救护车。”“您所在的区域,
目前没有空闲的负压救护车。”“我们已经将您的情况上报,请保持电话畅通,在家等待。
”等待?等什么?等乐乐烧成一个傻子吗?“不行!你们必须马上过来!孩子快不行了!
”方浩对着电话咆哮。“先生,请您冷静,我们……”方浩不等她说完,
就狠狠地挂断了电话。他看着床上抽搐的乐乐,和一旁只会哭的赵秀梅。他知道,他不能等。
他要自己送乐乐去医院。他冲到门口,抓起车钥匙。可当他跑到楼下,坐进车里时,
他才想起来一个致命的问题。他的车,快没油了。油量表的指针,已经指向了红色的警告区。
而他的身上,一分钱都没有。他不能去加油。他也不能去医院。
因为医院的挂号费、检查费、医药费……他一分钱都付不出来。他坐在驾驶座上,
握着方向盘,像一尊绝望的雕塑。楼上传来赵秀梅撕心裂肺的哭喊声。他知道,他被困住了。
被我,被这个家,被他自己的愚蠢和自私。彻底地,困死在了这里。叫天天不应。
叫地地不灵。08报应不爽方浩不知道自己在车里坐了多久。可能是一个小时。
也可能是一个世纪。直到他口袋里的手机再次响起。是他的姐姐,乐乐的妈妈。
他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手忙脚乱地接通。“姐!你快来!
乐乐他……”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电话那头暴风骤雨般的咒骂打断了。“方浩你这个废物!
你把我儿子怎么了!”“我刚给妈打电话,她哭得话都说不清楚了!”“我告诉你,
乐乐要是有什么事,我跟你拼命!”方浩的心,一点点沉下去。他想解释。
想说这一切都是周静的错。想说他也是受害者。可是,他姐姐根本不给他机会。
“你别跟我提周静!我早就跟你说过,人家是博士,是文化人!跟你那个没见识的妈不一样!
”“你不好好哄着人家,还跟着妈一起欺负她!现在好了?把人逼走了,满意了?”“方浩,
我真没想到,你蠢到这个地步!”“你以为周静走了,只是你少了个老婆吗?
”“你少的是一个能给你兜底的、有脑子的正常人!”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刀子,
插在方浩的心上。是啊。他怎么忘了。周静虽然不怎么管家,但家里的大事,
从来都是她拿主意。他父亲生病,是周静联系的专家,安排的床位。他投资被骗,
是周静冷静地帮他分析合同,找律师追回了部分损失。就连赵秀梅在外面跟人吵架,
被讹上了,最后也是周静出面,摆事实,讲道理,把事情解决的。而他,和他的母亲,
只会把这一切,当作理所当然。甚至,还觉得是周静高攀了他们家。现在,
这个家里的顶梁柱,被他们亲手拆了。报应,来得又快又猛。“姐,
你先别骂了……乐乐他高烧惊厥,120不来,我没钱送他去医院……”方浩的声音里,
带上了哭腔。这是他第一次,如此低声下气地求人。电话那头,沉默了。过了很久,
他姐姐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带着疲惫和决绝。“地址发我,我让你姐夫过去接人。”“还有,
方浩,从今天起,我们姐弟的情分,到此为止。”“你和你那个妈,好自为之吧。
”电话挂断了。方浩握着手机,失魂落魄地走上楼。客厅里,赵秀梅还抱着乐乐在哭。所幸,
乐乐已经停止了抽搐,只是陷入了昏睡,小脸烧得通红。
方浩看着他妈那张布满泪痕和皱纹的脸。他第一次发现,他的母亲,是如此的苍老,
如此的无能。除了哭,和制造麻烦,她什么都不会。他心里的怨恨,像野草一样疯长。
“别哭了!”他冲着赵秀梅吼了一声。赵秀梅被他吓了一跳,哭声戛然而止。
“姐夫马上就过来接人。”方浩冷冷地扔下一句话,就走进了厨房。他渴了,也饿了。
他打开冰箱。里面空空荡荡。只有几个鸡蛋,和一包快要过期的挂面。我走之前,
习惯性地清理了冰箱里所有快坏掉的食材。我没有给他留下一片菜叶,一滴牛奶。
他只能拿出挂面,烧了一锅水。面条在锅里翻滚,散发出寡淡的香气。赵秀梅抱着乐乐,
呆呆地坐在客厅沙发上,一动不动。这个家,安静得可怕。半个小时后,门铃响了。
方浩的姐夫,一个看起来很精明的男人,站在门口。他看都没看方浩一眼,径直走进客厅。
“孩子怎么样了?”他从赵秀梅手里,小心翼翼地接过昏睡的乐乐。动作专业而熟练。
“已经退烧了,但精神很差。我马上送他去医院。”他说着,就要抱着孩子离开。
赵秀梅像是回过神来,跟了上去。“我也去!乐乐他……”姐夫转过身,冷冷地看着她。
“妈,您就别去了。”“您是密切接触者,去了医院,只会添乱。”他的话,客气,
却带着疏离。赵秀梅的脸,瞬间变得惨白。“我……”“您和我弟,就在家好好隔离吧。
”“乐乐这边,有我呢。”说完,他抱着乐乐,头也不回地走了。防盗门“砰”的一声关上。
隔绝了两个世界。客厅里,只剩下赵秀梅和方浩。母子俩面面相觑。空气中,
弥漫着一种被抛弃的,绝望的气息。突然,赵秀梅猛地抬起手,指着自己的脖子,
声音惊恐地颤抖。“浩……浩子……你看……”方浩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
只见赵秀梅浑浊的脖颈皮肤上,冒出了一颗,两颗,三颗……晶亮饱满的,
带着红色基底的……水疱。报应。终于还是来了。不偏不倚。精准地,
落在了他们每一个人头上。09炼狱绘卷赵秀梅病倒了。比想象中来得更快,更猛烈。
她毕竟年纪大了,抵抗力差。病毒在她体内,像是找到了一个绝佳的温床,疯狂地复制,
蔓延。高烧。寒战。浑身酸痛。以及,那如同万蚁噬心般的,剧烈的瘙痒。
她躺在客房那张被乐乐弄得一团糟的床上,不停地**。
“痒……好痒啊……”“浩子……给我拿点药……”方浩站在门口,看着床上的母亲,
眼神里没有同情。只有恐惧,和厌恶。他仿佛看到的不是自己的母亲。而是一个行走的,
巨大的病毒源。他用毛巾捂住口鼻,远远地站着。“家里没药。”他冷冷地说。
“那……那你去给我买啊!”赵秀梅挣扎着想坐起来。“我没钱。”方浩的声音,像冰一样。
“你不是有工资卡吗?还有你那些理财……”赵秀梅的话,戛然而止。她想起来了。
王律师的那通电话。冻结。所有的钱,都被冻结了。她看着方浩,眼神里充满了绝望。
“那怎么办?我就这么等死吗?”方浩没有回答。他只是默默地关上了客房的门。然后,
从外面,用一把椅子,死死地抵住了门把手。他要把病毒,和这个麻烦的老太婆,
一起关在里面。门内,传来赵秀梅不敢置信的,凄厉的尖叫。“方浩!你干什么!你开门!
”“你这个畜生!我是你亲妈啊!”“你不得好死!你……”咒骂声,哭喊声,拍门声,
混杂在一起。方浩靠在门外的墙上,缓缓地滑坐到地上。他抱着头,感觉自己的世界,
正在一寸寸地崩塌。他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他不就是想照顾一下自己的亲外甥吗?
他不就是想让自己的老婆识大体一点吗?这有错吗?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
为什么那个一向温顺的周静,会变得如此心狠手辣?为什么所有人都背叛了他?姐姐。姐夫。
就连他相依为命的母亲,现在也成了他避之不及的累赘。他想不通。他也懒得去想。
他只觉得累。前所未有的疲惫。迷迷糊糊中,他睡着了。不知道过了多久,
他是被一阵手机**吵醒的。是一个陌生的号码。他划开接听,有气无力地“喂”了一声。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娇滴滴的,熟悉的女声。“浩哥,是我呀。”是那个女同事。
那个他一直撩拨着,当作备胎的,年轻女孩。方浩的精神,为之一振。像是溺水的人,
看到了一块浮木。“小雅?”“是呀,浩哥,你好几天没来上班了,人家好想你呀。
”女孩的声音,又甜又腻。“我听说……你老婆出差了?”方浩的心,瞬间活泛了起来。
对啊。我还有小雅。周静那个黄脸婆不要我了,我还有更年轻,更漂亮,更懂事的选择。
他仿佛看到了希望。“是啊,她走了,去一个很远的地方,很久都回不来。
”他故意说得模棱两可。“那太好了!”女孩的声音里,充满了惊喜。“浩哥,
你现在方便吗?我过来找你好不好?人家给你带了你最爱吃的……”“别!
”方浩几乎是吼出来的。他这才想起,自己现在的处境。一个充满病毒的,
如同垃圾场一样的家。还有一个被他关在房间里,正在发病的母亲。
他怎么能让小雅看到这些?电话那头的女孩,显然被他吓了一跳。“浩……浩哥,你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