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可循声望过去。
河对岸的柳树下，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那人斜倚着树干，穿着一身月白长袍，衣摆被河风吹得微微扬起。
隔着一条河，看不太清五官，只瞧见一个高挑的轮廓，和一截白皙修长的脖颈。
他手里捏着一片柳叶，此刻漫不经心地转着，闲散的像是在自家后院乘凉。
河妖发出更大的嘶嘶声。
男人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柳叶，轻轻一弹，柳叶飘悠悠落在河面上，顺着水流漂走。
“哟，还挺凶。”
他抬起头，隔着河望向河妖，声音里含着笑意，像是在逗一只龇牙的野狗。
话音刚落，他人已经动了。
梅可甚至没看清他是怎么过河的，只看到白色身影一闪，下一秒，男人就出现在了河妖身后。
他手里多了一张黄色的符纸，随手往河妖背上一拍。
“轰！”
符纸炸开一团火光，河妖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整个身体就在火焰中化成了灰烬。
风吹过，灰烬飘散，连一滴血都没留下。
河滩上顿时变得安静无比。
梅可整个人都傻了。
那个吃人不眨眼的怪物，就这么……被一张符纸拍死了？
她呆呆地看着那人的背影，此刻他站在河妖消失的地方，弯腰捡起什么，似乎是河妖死后留下的一颗珠子。
他把珠子在袖子上蹭了蹭，对着阳光看了看，然后随手塞进怀里。
做完这些，他才转过身来，看向木桩上仅剩的两个祭品，那个晕过去的姑娘，还有梅可。
梅可终于看清了他的脸。
面容清俊，唇角噙着若有若无的笑意，和煦如春风，尤其是那双桃花眼，似含着三月春水。
可若细看，就会发觉那笑意从未抵达眼底，不过是在一泓春水上，虚虚拢了层薄雾，朦胧得让人看不清内里。
他朝她们走过来。
脚步不紧不慢，月白色的袍角在河滩碎石上轻轻扫过，带起细微的沙沙声。
梅可心跳漏了一拍。
男人在她面前停下，微微俯身，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她。
距离太近了。
近到能闻见他身上淡淡的檀香味，能看清他睫毛投下的阴影，能感受到他的目光正一寸一寸扫过她的脸，像在审视一件刚淘来的器物，是真是假，值不值得。
梅可被这目光看得头皮发麻，偏偏嘴里还塞着破布，连话都说不了。
他看了片刻，不紧不慢地开口：“看着怎么这么眼熟？”
声音懒洋洋的，像是在问她，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们在哪儿见过吗？”
梅可有些懵，这是什么搭讪手法，还是说这年头的大佬都这么跟人套近乎。
她傻傻地摇头。
男人唇边的笑意加深了几分，修长的手指捏住她嘴里的破布，轻轻一扯。
梅可大口喘气，喉咙干涩**的疼，还没等她缓过劲儿来，那人已经绕到她身后，三两下解开了捆着她的麻绳。
绳子一松，梅可整个人往前栽去，绑得太久，腿早就麻了，根本站不住。
一只大手拎住她的后衣领，把她从半空中提溜起来，像拎一只落水的猫。
梅可双脚离地，悬在半空，整个人呆呆的。
“站不稳？”男人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笑意。
梅可拼命点头。
那人也没放她下来的意思，就那么拎着，退后一步，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番。
梅可这会儿的造型确实不太体面，披头散发，满脸泪痕，手腕上勒出一道道血印子，衣服上还沾着河妖溅过来的不明液体，灰扑扑黏糊糊一片。
但梅可是谁？
她可是在导师的魔鬼训练下活了一年的研究生，别的本事没有，能屈能伸这项技能已经点满了。
眼下这人能秒杀河妖，一张符纸拍下去连灰都不剩，绝对是个大佬。
她刚穿过来，人生地不熟，身上一文钱没有，连这破地方叫什么都不知道。
大腿，眼前就是大腿，必须抱！
于是她深吸一口气，用尽最后的力气，挤出一个自认为最楚楚可怜的笑容。
“多谢恩公救命之恩。小女子无以为报，愿做牛做马……”
“做牛做马就不必了。”
男人打断她，语气懒洋洋的，眼神里多了几分玩味。
他把她放下来，梅可脚一沾地，腿一软又要往下出溜，被他再次拎住后衣领。
“不过，”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叹息般开口：“端茶倒水还缺一个。”
梅可被拎着悬在半空，脑子咕噜噜地转着。
这意思是……
还没等她想明白，男人已经把她往肩上一扛，大步流星朝河滩外走去。
梅可整个脑袋朝下，眼前是晃来晃去的河滩碎石，以及男人不紧不慢的步伐。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算了，先活着再说。
就在这时，那道消失许久的机械音再次在她脑海中响起。
【系统重启完成。】
【扫描当前人物……】
【姓名：贺迁】
【身份：符术师（？？？）】
【危险等级：SSSSS（绝世白切黑，笑里藏刀第一人）】
【宿主请务必小心！！！】
梅可：？？？？？
什么叫笑里藏刀第一人。
她愕然抬头，想再看一眼那个男人的脸，但只看到他线条分明的下颌，和唇边那抹一直没消失过的笑。
所以，她这是刚出虎穴，又入狼窝了？
贺迁似是察觉到她的视线，低头瞥了她一眼：“看什么？”
梅可当即把脸埋下去，用最乖巧的语气回答：“没什么，恩公走好。”
肩上传出一声轻笑，不知道是何意味。
梅可闭上眼睛，在心里给自己点了一根蜡。
穿越第一天，成功从祭品变成给某危险人物“端茶倒水”。
前途堪忧。
就在这时，村民们反应过来了。
“等等，他杀了河神，那我们以后怎么办？”
人群里开始议论纷纷，
梅可被扛在肩上，视角倒悬，刚好能看清后面的动静。
说话的是那个黑袍老者，献祭仪式的主持者，此刻他满脸涨红，指着贺迁的手指都在抖。
“河神大人保佑我们村三十年，每年只吃六个人，现在你杀了它，明年洪水谁来挡？旱灾谁来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