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奴一看便知不妙,连忙挡在赵拓身前。
云疏水见有生人,匆忙关上窗户。
赵拓只觉心如擂鼓,眼神定定看向雁奴,喉咙干涩:“刚刚窗旁的那位姑娘是……”
雁奴冷声道:“家中幼妹。”
“可曾……”
话没等说完,便被雁奴打断:“赵公子!”
赵拓这才从刚刚的飘飘然中惊醒,双手抱拳:“是赵拓唐突了。”说完也不等雁奴替他拿水,神情恍然出门上马便匆匆而去。
赵拓刚走,雁奴沉下脸,她自幼在市井间摸爬滚打,怎会看不出赵拓那副情状!只怕是连夜回赵府,便想央求赵夫人替他求亲。
雁奴算了算时间,赵家妹妹婚期就在这个月底,想必赵夫人也抽不出时间来管这件事,更何况……毕竟也算官家公子,赵夫人未必同意赵拓娶一个绣娘的妹妹。
云疏水听见人走了,才打开门走出来,眼神中带着询问,又带了几分愧疚。刚才来的不知是何人,她似乎给雁奴添麻烦了。
雁奴见她如此,又是心疼,她的阿宓就应该生活在阳光之下才对,在这样一处逼仄小院里躲躲藏藏,是真的委屈她了。
到底雁奴还是拿定了主意。
“阿宓,这几日好好休养身体,我们收拾收拾,便出发去滇州城。”
西岭村距离滇州城不算远,但坐驴车也要一天的路程,若是马车能快一些,但也得申时左右能到。时间过于仓促,便也只能坐驴车了。雁奴熬了几夜,为云疏水赶制了几件衣裙,又做了几顶幂篱。
这些倒是其次,其实最棘手的还是云疏水的身份问题。她没有户籍,自然就没有路引,入城时是需要接受盘查的,届时便麻烦了。
雁奴愁了几日,最后还是决定冒险一把,伪造一次路引。这几年边境太平,入城查的不算严,只要她们小心一些,便不会出问题。
为了仿得逼真一些,雁奴特地又去里长家借了驴车,起得更早些进了城买各种用料,临行前里长的儿媳妇看了她一眼,眼底带着些鄙薄,雁奴却没时间多想,借过车便匆匆离去了。
走得快,便没听到里长儿媳妇低低呸了一声:“好好一个大闺女不嫁人,偏要妖妖道道寻野汉子,当谁不知道呢……”
雁奴离开了,便就方便了这几日日日来村口徘徊的赵拓,他犹豫了一下,敲了敲门。
云疏水这几天看到雁奴为了两人能早点离开已是日日憔悴,她眼睁睁在旁边看着帮不上什么忙,便想着至少别给她添麻烦,便也不肯再去外院,自然便没听到外面赵拓的敲门声。
赵拓见久久无人应门,又实在对那日见到的姑娘朝思暮想,虽知道不合礼数,但想着很快他母亲便上门提亲了,到时候他们便是未婚夫妻,没什么不能见的,便还是偷偷翻墙入内。
正巧今日银狼也在,赵拓在门外徘徊时它便已听见,只是云疏水近日来终于慢慢亲近它了,今日还拿了梳子替它梳毛,便没有理会。可这人类却实在不知死活,竟然翻墙进来了。
银狼前腿支起,大脑袋对向门口,喉间溢出**的低吼。
这倒是把云疏水吓了一跳,梳子落在地上。可见到银狼回身用大脑袋轻轻拱向她的腰间,似乎是在示意她回到室内。
云疏水刚站起身,便瞧见不远处墙上立着个人正在往下跳,银狼立刻窜了过去。
云疏水跑回内室,听见屋外银狼的吼叫,又担心闹出人命,届时再有人来围剿它,便将幂篱戴好,又走了出来。
赵拓亏得武艺精湛,躲过了几次银狼的攻击。此时银狼眸中已然带了杀意,几番回合下赵拓越加狼狈。
云疏水刚出门,赵拓眼睛亮了亮,却转而被焦急替代:“姑娘不要靠近它!危险!”
云疏水:……究竟是谁更危险。
云疏水不听他的,走了过去,赵拓咬了咬牙想着一定要护住未婚妻,却没想到在他面前凶狠狡猾的畜生到了云疏水那里却是乖巧得紧。
云疏水手指初初探出,那银狼便将大脑袋凑了上去,另一边还不忘呲牙恐吓他。
到了这般情境赵拓也算明白怎么回事了。
“它是……家养的?”
回给他的是一片沉默。毕竟此时的云疏水不能说话,银狼更不会搭理赵拓。
赵拓看了一眼周身掩藏在长幂篱里的女子,有些脸热,他一时之间也明白自己翻墙入一位姑娘家的内院绝非君子行径。
赵拓理了理衣袍,轻咳了两声:“我们见过的,我是你姐姐的朋友。”
可面前女子依旧不肯说话,赵拓明白这是恼了他,咬了咬牙长揖一礼:“自那日不小心窥见姑娘容颜,拓便魂牵梦萦夜不能寐,拓已和母亲商议,待到妹妹出嫁之后便来府上求亲。拓知道今日翻墙而入实在过于唐突,但确实是出自一片痴心……还望姑娘海涵。”
待到他说完,云疏水却不住蹙眉,她实在不理解面前人怎会因为见了一面便要求娶,更不理解在如此注重男女大防的古代时空这人既已清楚这处院落只两位女子居住,竟能做出翻墙入内的行径……到底是真如他所言出自痴心鲁莽了些,还是行事本身便太过霸道。
云疏水心下不渝,周身气氛冷凝,银狼感受到云疏水情绪的变化,再次朝赵拓亮了獠牙。
这次云疏水没拦,赵拓连忙翻墙而出,银狼将他赶出后便缓缓走回,用吻部拱了拱云疏水的手,似是安慰。
那厢赵拓出去,面上带了几分沮丧,思来想去,觉得应是他此次过于莽撞,惹恼了佳人,看着实在没有诚意。便想着时间过得快些,母亲好快些上门提亲,最好明年年初……或者今年年底便把婚事办了……
赵拓失魂落魄纵马离去,没瞧见几个人影早就窥见他的前后行径。
微风拂过,影影绰绰传来一段对话。
“果然……那个小妖精不是什么好东西……”
“……看不上我儿……却回头养了野汉……”
“这等**……就应该和她那奸夫一起浸猪笼!!!”
……
那厢赵拓离开了,云疏水在房中却久久不能回神。她毕竟初来乍到,不知这男子究竟是何身份,是否开罪得起。若接下来她拒绝求娶又是否会带来什么后果。若她只孤身一人也便罢了,如今蒙人好心收留,总不能连累了雁奴……
云疏水思来想去,取了笔墨,尝试画出赵拓的容貌。她不能说话,雁奴又不识字,她只能以这种方式向雁奴示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