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把我的重点大学录取通知书塞进煤炉时，我扑过去抢，她反手一巴掌，
打得我耳朵嗡嗡响。“你敢捡？”“烧了！”“一个丫头片子。”“读什么大学！
”火一下蹿高。通知书边角卷“妈！”“那是我的！”“我考上我爸蹲在门口抽烟。
头也不抬。“考上又怎样。”“家里没钱。”“先供你弟。
”“你我弟林浩坐在小板凳上吃西瓜。汁水顺着手往下淌。他还挺委屈。“姐。
”“我这次没发挥好我盯着他。脑子里轰的一声。气得想笑。“你三百多分。
”“你发挥个屁！”啪。我爸抬手又是一耳光。“怎么跟你弟说话！”“他是林家的根！
”“你算什么！”我嘴里全是血腥味。通知我妈还在哭。哭得好像被毁前程的是她。“晚晚。
”“妈求你。”“就一一年。她说得真轻。跟我没哭。我只是盯着那堆灰。“好。
”“我不读了。”我妈瞬间就不哭了。抹了把脸。声音“这才是妈的好女儿。”“你最懂事。
”“妈以后不会亏待你。”绝了。我那时候真信。我以为懂事能换爱。我以为先苦一下。
总会轮到我。第二天，同学去学校填志愿确认。我拎着行李进了电子厂。流水线轰轰响。
十二个小时。站着。不能停。中午十分钟扒饭。晚上回宿舍，脚后跟全是血泡。
组长冲我吼：“快点！”“手断了？”“这批货赶不完你赔啊！”刀片划过手指。
血滴在电路板上。我赶紧用袖子擦。不敢喊疼。第一个月发工资。两千七。
我给自己留了一百八。买卫生巾。买止痛药。剩下全打回家。晚上我妈来电话。
“怎么少了这么多？”“我留了一点。”“厂里要吃饭。”她声音立刻尖了。“吃什么吃！
”“你弟补习班正缺钱！”“你在外面少吃两口会死啊？”**在宿舍铁床上。
肚子疼得直抽。“妈。”“我来例假了。”“想买点药。”她冷笑。“你真金贵。
”“你弟明年要高考。”“你这点小毛病忍不了？”“晚晚。”“谁让你不是男孩呢。
”我指尖一下麻了。不是男孩。这四个字，她后来翻来覆去说。说得像在念咒。每念一次，
我就矮一截。二十岁，我认识了周鸣。他是隔壁线的维修工。话不多。手很稳。
每次机器卡住，他过来两下就修好。他第一次跟我说话，是把创可贴递给我。“手裂了。
”“贴上。”我愣了下。接过去。小声说谢谢。第二天，他给我带了豆浆。第三天，
带了个茶叶蛋。第四天，下大雨，他撑着伞在厂门口等我。“林晚。”“你总不吃早饭。
”“会胃疼。”救命。谁懂啊。那时候我二十。第一次有人记得我胃疼。我装得很淡。
“我没事。”他皱眉。“你总说没事。”冬天最冷那阵，他把暖手宝塞我怀里。“拿着。
”“别冻着。”我鼻子一下酸了。眼泪差点掉下来。我赶紧低头。怕他看见。他追了我一年。
给我买热粥。给我修坏掉的手机。陪我走夜路回宿舍。还认真问过我一句：“林晚。
”“你喜欢什么？”我一下愣住。我喜欢什么？我想了半天。想不出来。我只会算钱。
算家里电费。算我弟学费。算下个月我妈还要多少钱。周鸣看着我。轻轻叹气。
“那你讨厌什么？”我几乎脱口而出。“讨厌回家。”他说：“那就别回。
”“你先为自己活一次。”我心口狠狠一缩。像有人拿针扎了一下。疼。又亮。
他第一次带我去商场。给我挑了条裙子。浅蓝色。很普通。也不贵。两百九。
我进试衣间的时候手都在抖。镜子里的人瘦得像纸片。锁骨凸出来。胳膊上还有烫疤。
我把帘子拉开。周鸣看了两秒。笑了。“好看。”我下意识就要脱。“太贵了。”“算了吧。
”他拦住我。“买。”“你穿一次给我看。”“就一次。”我刚想笑。手机响了。我妈。
我一接，她劈头盖脸就问：“发工资没？”“你弟看中电脑了。”“差三千。
”“你赶紧转我一愣。“我没电话那头静了两秒。下一秒，她直接炸了。“买衣服？
”“你疯了吧！商场里人来人往。我脸一下烫透了。耳朵都周鸣脸色沉了。伸手要拿手机。
我猛地躲开。“妈。”“我想留一点。”“我也想——”“你也想什么！”“你也配想！
”“你弟考大学要用电脑！”“你一个打工妹。”“穿成那样勾引谁！”我站在试衣镜前。
忽然连那周鸣压着火。声“别听她的。”我喉咙发紧。眼泪一直往上涌。“你不懂。
”“我是不懂。”“我一下破防了。“那是我妈！”“我我喊完就后悔了。
周围的人周鸣沉默很久。把裙子装进袋子。塞到我怀里。“林晚。
”“你不是他们的命根我抱着袋子，蹲在商场洗手间门口哭。哭得肩膀发抖。
一句整话都说不出来。回家那晚，我妈翻我包。翻出那条裙子。“这什么玩意儿？
”“二百九？”“你真舍得！”我冲过去抢。“别动！”“谁给你买的？”“那个男的？
”我没说话。她眼神一下变了。尖得吓人。“你真谈了？”“你翅膀硬了？
”“藏她拎着裙子就往煤炉边走。我扑过去抱住她腿。“别烧！”“我求你！
”“我就这一件！”我爸闻声进来。脸一沉。“分掉。”“立我咬着牙。心脏快跳出来了。
“我不。”房间里一下安静。这是我第一次说不。我弟把游戏机一摔。
冲过来一脚踹我肚子上。“你不什么不！”“家里养你这么多年！”“你还敢顶嘴！
”我撞到床角。疼得眼前发黑。我妈冲上来扇我。一下。两下。三下。“贱不贱！
”“供你吃供你住！”“你还学会跟男人鬼混了！”裙子还是被她扔进了火里。火苗舔上去。
很快就缩成一团。我躺在地上。看着那团火。心口像被活生生掏空。第二天，
周鸣在厂门口等我。“你脸怎么了？”“撞的。”“林晚。”“你看着我。”我不敢看。
我一看，眼泪就掉。“算了吧。”他愣住。“什么叫算了“就是别来找我了。
”“我不喜欢你。”他盯着我。声音都哑了。“你再说一遍。”我把指甲掐进肉里。
逼自己站稳。“我不喜欢你。”“你别来了。”他眼圈一下红了。“林晚。”“这是你说的。
”我点头。“是。”他笑了下。特别难看。像被人硬生生捅了一刀。“行。”“你赢了。
”他转身就走。我没敢追。我怕我一追，我就再也回不了那个家。可我不回，我弟怎么办。
我妈怎么办。我爸怎么办。真服了。到我只是蹲在厂门口吐。吐到胆汁都出来。
眼泪和汗糊了一脸。“凭什么。”“凭什么是我。”“我没做错什么。”没人理我。
二十六岁，我相亲结婚。陈志强。人订婚当天，红包刚放桌上。我妈手一伸就拿走了。
“先借家里。”“你弟看中我婆婆当场变脸。“这是给小两口过日子的。”我妈翻白眼。
“都是一家人。”“分那么清陈志强盯着我。“林晚。”“这钱到底给不给？
”我手心全是汗。我知道。我只我看见我爸绷着脸。看见我妈冲我使眼色。
看见我弟靠在门边，像在等我表态。我嘴唇发抖。还是那句。“给吧。”陈志强看了我很久。
最后只笑了一下。“行。”那笑一点温度都没有。我心一下沉到底。婚后，我白天上班。
晚上接手工。一边还房贷。一边贴补娘家。我弟复读没考上。说要上大专。大专念了一半。
他说要创业。赔他说谈女朋友了。女方要房。我把彩礼钱给了。又借了十几万。房子买了。
房贷谁还？我。装修谁出？我。家电谁买？我。连婚礼酒席差的那几万，
还是我刷信用卡补上。我弟心安理得。爸妈理所当然。“你是姐姐。”“多我听得都想笑。
可我笑不出二十九岁，我怀孕了。医生说胎像弱。让我少操心。多休息。别熬夜。
我从医院出来，还没走到楼下，我妈电话就来了。“你弟要订婚。”“女方家里要车。
”“你拿十万出来。”我站在医院走廊。手里还捏“我哪有十万？”“没有就借！
”“你是他姐！”“难道让你弟没面子？”我声音都发抖。“我也要养孩子。”她一下尖了。
“孩子什么时候不能生！”“你弟结婚就这一回！”“你别这么自私！”自私。我握着手机。
指节都白了。“我自私？”“我给她根本不听。“少废话。”“这钱你必须想办法。
”陈志强把手机夺过去。“阿姨。”“够了。”“她怀着孕。”我妈嗓门更大。
“怀孕怎么了！”“哪个女人不生孩子！”“她从小吃林家的饭！”“给弟弟花点钱怎么了！
”陈志强挂了电话。脸色难看得吓人。回家后一晚上没说话。第二天，
他把银行卡放到我面前。“里面三万二。”“是咱家全部存款。”我心里一沉。
“你什么意思？”“我想问你。”“你还要不要这个家。”我鼻子一下酸了。眼泪砸下来。
“就这一次。”“最后一次。”他看着我。笑了。笑得特别冷。“你每次都这么说。
”三天后，我还是把钱转给了我妈。那天晚上，陈志强没回家。我一个人坐到天亮。
肚子越来越疼。天一孩子没保住。我躺在病床上，身下全是血。耳边都是护士的脚步声。
我脑子一片空白。偏偏这时候，我妈发来语音。“钱收到了。”“你弟说还差两万。
”我盯着那条语音。突然笑了。笑得眼泪直流。有病吧。真的有病吧。我孩子没了。
她还在问钱够不够。我拨回去。“妈。”“我流产了。”她顿了下。
开口第一句却是：“流就流了。”“以后再怀。”“你先把你弟的事办明白。”我浑身发冷。
冷得牙都打颤。“够了。”“你说什么？”“我说够了！”我第一次在她面前吼。
嗓子都劈了。“房子是我买的！”“车钱是我出的！”“彩礼是我拿的！”“我孩子都没了！
”“你还想要什么！”电话那头静了一瞬。下一秒，我弟抢过电话就骂。“你少拿流产说事！
”“谁让你自己保不住！”“再说了。”“你是我姐。”“给我花钱天经地义！”天经地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