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碎金。
姜妍半靠在贵妃榻上,身上盖着一层薄薄的云丝被,面前的小几上摆满了精致的吃食。桂花糕、莲子羹、红枣燕窝粥,样样都是温补的。
她手里捏着一块桂花糕,慢悠悠地掰着,嘴里送。目光懒懒地望着窗外那片被风吹得簌簌响的梧桐叶。
“娘娘,您再吃一口吧。”青禾端着燕窝粥,苦口婆心地劝,“太医说了,得把底子养好了才行,您这才刚好。”
“本宫又不是猪,吃那么多做什么。”姜妍把桂花糕丢回碟子里,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窝着,眉眼间全是漫不经心的慵懒,“那粥搁着,待会儿再说。”
青禾张了张嘴,到底没敢再劝。
自打三日前那场高烧退去,娘娘的脾气倒比从前更甚了几分。倒也不是发脾气,就是……更随性了,更不把那些规矩礼数放在眼里了。
太医说要静养,她便真的一步不出永宁宫,可偏偏又不肯好好躺着,昨儿个还嚷着要骑马,吓得青禾差点跪下来求她。
“陛下驾到——”
殿外太监尖细的嗓音传来,姜妍眼睛一亮,整个人像是被什么弹了一下似的,倏地坐直了。但只坐直了一瞬,下一瞬她又软塌塌地倒回去,甚至故意把被子蹬开一角,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
秦域大步流星地走进来,玄色常服衬得他身姿挺拔如松。他目光一扫,先是在那截露在外头的小腿上停了一瞬,随即落在姜妍那张笑意盈盈的脸上,眉心微拧。
“怎么又不好好盖着?”
他走上前,俯身将那被子拉上来,动作自然而流畅,像是在做一件做过千百遍的事。姜妍也不拒绝,只是仰着脸看他,眼睛弯弯的,里头盛满了光。
“盖着闷。”她理直气壮。
太医跟在皇帝身后,小心翼翼地斟酌着措辞:“陛下,淑妃娘娘的高热已退,脉象也平稳了,只是尚需将养几日,不宜……”
“不宜什么?”姜妍偏过头,声音娇软,目光却不怎么友善。
太医一哆嗦:“不宜……不宜劳累,不宜受凉,不宜……”
“行了行了。”秦域摆了摆手,太医如蒙大赦地退到一旁。他在榻边坐下,自然而然地抬手覆上姜妍的额头,掌心微微温热,在她眉心处停了片刻,确认没有再烧起来,这才收回手。
姜妍趁他收手的间隙,飞快地在他掌心里蹭了一下,像只撒娇的猫。
“身子刚好,别闹。”秦域看了她一眼,语气平淡,可嘴角那一点几不可见的弧度骗不了人。
“臣妾哪里闹了?”姜妍眨眨眼,一脸无辜,“陛下摸臣妾的额头,臣妾蹭一蹭怎么了?天经地义的事。”
秦域没接话,只是看了她片刻,然后从袖中取出一样东西,随手放在她手边。
是一支赤金衔珠步摇,做工精细得令人咋舌,顶端那颗东珠有拇指大小,**莹润,在光线下流转着淡淡的虹彩。这样的品相,只怕整个后宫都找不出第二支来。
姜妍拿起来看了看,对着光转了转,嘴角的弧度慢慢扩大,最后笑成了一朵花。
“这是上个月南边进贡的那颗东珠吧?”她偏头看他,语气笃定得像是早就知道了一样,“臣妾记得一共就三颗,皇后娘娘拿了一颗镶了凤钗,王贵妃拿了一颗打了耳坠子,剩下一颗。陛下说是要留着赏人的。”
“嗯。”秦域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神色淡淡的,“赏你了。”
姜妍“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把步摇往发间一比,对着铜镜左右照了照,满意地点点头:“那臣妾就笑纳了。不过陛下也忒小气,就赏一支步摇?臣妾这回可是差点烧死了,就值一支步摇?”
秦域端着茶盏的手顿了顿,抬起眼看她,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那你想要什么?”
姜妍歪着头想了想,忽然凑过去,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
秦域的脸色变了变,随即垂下眼,耳根微微泛红。
“放肆。”他声音压得很低。
“臣妾一向放肆,陛下又不是头一天知道。”姜妍笑盈盈地退回来,理了理鬓发,若无其事地拿起那块被她丢掉的桂花糕,咬了一口。
满殿的宫女太监齐齐低下头,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太医站在原地,额头上的汗珠一颗接一颗地往外冒。
接下来的几日,永宁宫门前的赏赐就没断过。
先是内务府送来了一整匣南海珍珠,颗颗圆润饱满,价值连城。后尚衣监又送来了一匹云锦,说是江南织造局新进贡的。更夸张的是秦域直接让人把御花园里那盆名贵的墨兰搬了过来。
那盆墨兰是前年西域进贡的,据说整个中原只有三盆,一盆在太后宫里,一盆在御书房,另一盆就这么大喇喇地摆到了姜妍的窗下。
后宫炸了锅。
最先登门的是德妃。德妃性子和软,说话也是温温吞吞的,端着一盅银耳羹,坐在姜妍对面,目光却不自觉地往那盆墨兰上瞟。
“妹妹这次病了一场,陛下可真是心疼坏了。”德妃笑着,声音里带着一丝掩不住的酸意,“这墨兰臣妾前日在御花园还看见过,没想到转眼就到了姐姐这儿了。”
姜妍半躺在榻上,怀里抱着一只波斯猫,正慢悠悠地顺着毛。听了这话,她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哦,是吗?本宫倒是不知,只觉得这花开得还算顺眼,就搁那儿了。”
德妃的笑容僵了一瞬。
“也是,妹妹圣眷正浓,自然是不把这些放在眼里的。”德妃端起茶盏遮住嘴角,语气勉强维持着温和,“只是臣妾多嘴提醒一句,妹妹身子刚好,还是低调些的好。毕竟这后宫里头,盯着姐姐的人可不少。”
姜妍终于抬起眼看了她一眼,目光懒洋洋的,像猫看老鼠一样漫不经心:“盯着本宫的人多,本宫知道。可那又怎样?盯得再紧,该来的不还是来了?”
她指了指那盆墨兰,笑得云淡风轻:“就比如这盆花,本宫也没开口要,它自己就长到本宫窗下了。德妃妹妹要是喜欢,不如去问问陛下,看他肯不肯也赏你一盆?”
德妃的脸色彻底挂不住了,勉强又坐了片刻,便起身告辞。青禾送她出去的时候,隐约听见她在廊下跟身边的宫女说了句什么,语气很冲,但听不真切。
姜妍不在乎。她从来就没在乎过这些人说什么。
晌午后贤妃也来了,她比德妃聪明些,不说酸话,只一味夸姜妍气色好、皮肤好、连生病都生得比别人好看。姜妍听了一会儿,觉得无趣,便借口要喝药把人打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