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离厌坐在床沿,微微分开双膝,凌厉眉眼间勾起一丝笑意,带着慵懒和残忍:
“你从门口膝行过来,朕纳你做个美人,如何?”
公孙音心头一刺,转过身来。
她知道,段离厌是在报曾经在相府受辱之仇。
可那非她本意,只是权宜之计。
如今口不能言,她只能以手比划,急切地想要说清。
青葱玉指在空中划出焦灼的弧度,可她并不曾学过手语。
段离厌显然毫无耐心,面色骤沉:
“朕没空和你玩你比我猜的游戏,现在是朕给你选择,过来——做个在后宫等朕宠幸的美人,亦或者去乐坊、杂役房做个供人取乐的伶人或是供人驱使的奴仆。”
公孙音摇头,她急着用手想说:我辱你是为保你,保你一条命……
可显然,一个表达不清楚,一个也听不懂。
段离厌已是修罗模样:“还是你看不上朕身边的位置?”
见她久没有动作,段离厌的耐心到了尽头。
公孙音当然想活。
她还这样年轻,还这样鲜活,她不想因为一个懦弱的皇帝葬送了自己的王朝而跟着陪葬。
但她不想耻辱地活,不想如段离厌的意伏在地上祈求一条活路。
她是权臣之女,仪仗比肩公主,怎能膝地而行,还是面对曾经的面首?
公孙音急了,她迫切地在屋里扫视一圈,试图找到些纸笔,写下一腔的热忱。
可这屋显然是为了娇宠女人而设——
满室红绡帐、珠帘隔月影,博山炉里焚着幽香,四下飘散。
即使无人在此,也让人觉得暧昧迷离,应该是君王不早朝的情境。
可惜却连书案都没设,更遑论纸笔。
公孙音迫不得已,疾步走到床边,想去拉段离厌的手。
她要写下来,一个字一个字告诉她。
来平朝做质子五年后,重岳势力日渐强盛。
她的父亲——平朝权侵朝野的相国大人,原本计划让这个来自重岳的皇长子悄无声息染病而死。
若重岳息事宁人,会因为太子之死引起朝廷动荡,更兼打压气势,留给世人耻笑。
若是重岳讨伐,那便以此为借口,趁重岳还未势大,一举荡平,将重岳百万山河纳入平朝的版图。
可惜,彼时的皇帝——平慜(读敏)帝懦弱,始终想留下段离厌,试图与重岳交好,相安无事。
可天下人马粮草有限,要活就免不了征伐,哪里容许他异想天开?
那日,父亲殿内,近臣谋士纷纷谏言。
有说杀的,有说留的,各有各的理,父亲逐渐也动了杀心。
是她,先生怜再生悯,冲进了殿内。
给了她的主意——
杀之不如辱之,让段离厌从质子府搬来相府,做了她的玩伴,对外称之为面首,既能打压重岳又能牢牢掌控质子,才堪堪留下他的命。
屋内有谋士蹙眉:“此举有碍**名声,并非良策。”
如公孙音所料,父亲浑不在意,抚掌大笑两声,朗声道:“从前多少位高权重的女人都能养个宠臣,我女儿怎就不能收个人了?”
那时她立于殿中,父亲的话掷地有声,满座谋士皆不敢再言。
至此,已是少年模样的段离厌搬到了相府。
却没想到,不过三年后,段离厌被那蠢笨公主私自放走,酿成如今这大祸。
如今看来,该怪她,一时心软。
否则,一杀即可,即使不如做质来得有斡旋余地,却可斩断不少麻烦。
是她的错。
段离厌低头,瞧见她失焦的瞳孔,不等她写完掌心字,抽回了自己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