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呀——”门开了。
三个身材高大的汉子从里间走了出来。
他们穿着普通的粗布衣服,面色黝黑,眼神却锐利得像刀子,一看就不是寻常百姓。
为首那人打量了一眼乔秀强,皱眉:“就这个?”
“对。”乔染从口袋里掏出三张皱巴巴的票子,递过去,“三百块,人你们带走,这些钱是让你们在路上好好招待他的。”
汉子接过钱,数了数,点头:“行。”
直到这时,乔秀强才猛然惊醒。
“不……不!你们要干什么!”他尖叫起来,转身想往外跑,却被另外两个汉子一左一右架住。他拼命挣扎,中山装在撕扯中裂开一道口子,露出里面发黄的汗衫。
“乔染!你让他们把我带到哪儿去!我是你三叔!你这是犯罪!!”乔秀强嘶吼着,眼球布满血丝。
乔染接过汉子递回来的钱,仔细折好放回口袋。然后她转身,走到乔秀强面前。
她微微仰头,看着这个比自己高出一个头的男人,此刻他面目扭曲,再无半点“慈祥长辈”的模样。
乔染忽然笑了。
那笑容灿烂又天真,眼尾弯弯的,像她这个年纪的女孩该有的样子。
可说出来的话,却让乔秀强如坠冰窟:
“当然是有人对你‘掏心掏肺’的地方呀,三叔。”
她歪了歪头,语气轻快:“你放心,那些人会很用心对你的,你就安心去吧。”
“至于你的家人——”乔染顿了顿,笑容更深了,“我会告诉他们,你和那个对你‘掏心掏肺’的女人私奔了。我也会尽我所能,好好照顾你们一家的。”
“乔染!你敢!!”乔秀强目眦欲裂,拼命想扑过来,却被汉子死死按住。
“带走。”乔染摆摆手,语气随意得像在吩咐佣人倒茶。
她又看向那为首的汉子,眉眼弯弯:“下次有需要,还找你们哦。”
汉子咧嘴一笑,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成。”
“不——放开我!放开!!”乔秀强的嘶吼在空荡的屋子里回荡,“乔染!我不会放过你的!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乔染站在原地,看着他被拖向门口。
阳光从破窗照进来,在她周身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晕。
灰尘在光柱中飞舞,像一场无声的雪。
她轻轻抬手,挥了挥。
“好的呀,”她笑着说,声音甜得像蜜,“我等你变成鬼哦。”
木门“砰”地关上。
乔秀强的声音被隔绝在外,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巷子尽头。
屋里重归寂静。
只有灰尘在光中缓缓沉落。
乔染站在原地,静静看着那扇门。
许久,她抬起手,轻轻按在左胸口。
掌心下,心跳平稳有力。
她缓缓吐出一口气,转身,走到窗边。
窗外,那三个汉子已经拖着乔秀强拐出巷口,不见了踪影。
只有几只麻雀在墙头跳跃,叽叽喳喳,对这个寻常的午后一无所知。
乔染抬手,指尖轻轻拂过窗棂上积的灰。
尘埃沾在指腹,留下一道淡淡的痕迹。
她低头看了看,然后慢慢、慢慢地将手指收紧,握成拳。
“第一个。”
她轻声说。
声音落在空荡的屋子里,很快被寂静吞没。
乔染轻轻拂去裙摆上的浮灰,最后看了一眼这座荒废已久的院落,转身离去。
身后的木门发出沉闷的吱呀声,在寂静无人的巷弄里格外刺耳。
她的步履从容不迫,甚至还有闲情理了理鬓边被风拂乱的碎发,仿佛不是从废墟中出来,而是刚从某场宴席归来。
乔家的小洋楼伫立在街角,红砖墙上爬满了常春藤,铁艺栏杆虽已斑驳,却被打理得一尘不染。
推开门时,客厅里的老式座钟恰好敲响三下。
“铛——铛——铛——”,浑厚的钟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
乔染没有开灯,径直走到沙发前坐下。
真皮沙发透着凉意,隔着薄薄的旗袍面料渗进肌肤。
她并不在意,只是微微后仰,闭上了眼睛。
茶楼里乔秀强那张脸又浮现在眼前。
那种竭力掩饰却从眼底溢出来的贪婪,那种以为猎物上钩时的兴奋,以及最后被拆穿时的惊恐。
真难看。
她睁开眼,目光落在对面墙上的全家福上。
照片里,年轻的父母抱着七八岁的小女孩,三张脸上都洋溢着纯粹的笑意。
那是1955年拍的,距今已十三年。
看了片刻,她起身走上二楼。
走廊尽头的卧室整洁如初。
阳光透过蕾丝窗帘,在柚木地板上投下斑驳光影。
梳妆台、衣柜、书桌,还有那张挂着白纱的铜床,一切都保持着她离开时的模样。
她在书桌前坐下,拉开抽屉。
信纸、钢笔、笔记本整齐码放。
她取出最底下那本黑色封皮的册子,翻开。
密密麻麻的字迹记录着时间、事件、人名。
这是她穿越以来整理的所有情报:这本书的剧情走向,那些害死原主的人,以及那个占据了堂姐乔梦梦身体的“快穿者”。
指尖划过纸页,停在“乔梦梦”三个字上。
原著里的乔梦梦胆小懦弱,是乔秀强的女儿,原主的堂姐。
但现在,这具身体里换了一个灵魂,一个自称“完成攻略任务就能回家”的快穿者。
乔染没见过她,但从乔秀强今日反常的举动,足以窥见端倪。
剧情提前了。
原书中,乔秀强是在三个月后才提议送乔染下乡的,而现在,整整提前了九十多天。
这必然是乔梦梦,或者说她脑子里那个“系统”的手笔。
合上本子,指节轻轻叩击着硬质封面。
硬碰硬绝非上策。
对方有系统加持,功能几何、底牌何在,她一无所知。
贸然对上,吃亏的只会是自己。
那……
她眼神微动,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不能硬碰硬,便扮猪吃虎。
那快穿女不是要完成任务吗?
不是要攻略这个时代的“重要人物”换取积分吗?
那她就好好配合,演一出“天真单纯、任人拿捏”的堂妹。
等对方放松警惕,以为胜券在握之时——
再一击毙命。
窗外的光线渐渐西斜,房间里的阴影被拉得细长。
乔染起身走到窗边,望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
树叶在暮色中沙沙作响,偶有飞鸟掠过,翅膀划破橙红色的天际。
她看了会儿,转身下楼。
客厅角落的矮柜上,黑色转盘电话静默地躺着。
她拿起听筒,指尖搭在冰凉的拨号盘上,停顿两秒,开始拨号。
“嘟——嘟——”
等待音在听筒里规律地响着。就在乔染以为无人接听时,一道沉稳的男声传来:“喂,哪位?”
“宋叔,是我。”乔染放轻了声音,“您现在方便来一趟吗?有些事想与您商议。”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出什么事了?”宋军的声音紧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