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小说:糙汉军官在大西北养了个娇气包 作者:旺小跳 更新时间:2026-05-20

沙洲七月的太阳毒辣得像要把人烤化,戈壁滩上的风裹着细沙,打在脸上生疼。

一辆解放牌卡车颠簸着驶进团部大院。

车厢里挤着十几个年轻女人,她们都是从省城来的适龄女职工,到这参加纺织厂组织的军民联谊。

虽然一路颠了十几个小时,她们个个坐得腰酸背痛,但到了地方还是忍不住伸长脖子四处张望。

车停在一排平房前面,房檐下挂着块木牌,上头写着:政治处临时接待点。

最后一个下车的姑娘,被其他人远远甩在了后面。

那小姑娘生得白皙水灵,身材苗条。

她垂着两根长辫子,从肩膀一路拖到腰际,辫梢已经有些毛了,碎发在风里乱飘。

左手抱着一个帆布行李袋,右手拎着一只旧皮箱,腰微微弯着,走两步歇一步,瞧着十分费劲。

打眼一看就知道,这是个从来没干过重活的主儿。

“真受不了那副娇滴滴的样子,还当自己是金枝玉叶呢。”一个女职工撇了撇嘴,“万恶的资本主义才能养出这种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也不知道跑到这地方来投奔谁。单说这里的条件,依我看啊,她连一天都待不下去。”

几个女职工纷纷侧目,眼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

她们对这个中途去火车站接上车的资本家**表现得极为不满。

司机说,这人是从沪城来的,部队里有人特地打了招呼,让顺道捎上她,听说是千里迢迢来随军的。

傻子都能猜到,这种娇娇女八成是怕下乡插队,跑这儿躲清闲来了。

可她真当这大西北黄沙漫地的建设军团是来享福的?

一个干事跑过来招呼:“到了啊!大家先登记,拿临时出入证,然后跟我去招待所安顿!”

女人们叽叽喳喳地小声议论,拎着小包排成一队。

登记处的桌子摆在房檐底下,遮阳棚罩是旧的军绿色帆布,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桌子后面坐着一个男人。

尽管坐着,也能看出他的身形非常健硕高大。

男人穿着一件军绿色作训服,领口微敞着,露出被戈壁滩太阳晒成古铜色的脖颈和锁骨。袖子胡乱卷到胳膊肘以上,小臂上青筋分明,手背上有几道旧疤。

他没好好坐着,一条腿踩着椅子横杠,另一条腿则伸得老长。

他正低头翻一本登记簿,侧脸线条硬得像刀刻出来的,皮肤粗粝却有质感,鼻梁上还挂着细密的汗珠。胸口随着喘气微微起伏,像是刚干完了什么重活,临时过来坐在这儿歇口气。

男人抬头的瞬间,队伍前排的几个女职工同时倒吸一口凉气。

那双投来的黑眸如同一头猛兽,野生粗犷,带着攻击性的意味,和她们想象中的军旅气质丝毫不同。

不是正气凛然,反倒有几分痞气。

那干事将众人领到桌边,在旁边介绍:“这位是我们团派来负责登记的同志。大家配合一下,在这边先做个登记。”

宋庭岳把钢笔往登记簿上敲了敲,嗓音低沉:“介绍信,单位证明,拿出来。别挤,一个一个来。”

他说话的时候连眼皮都没抬,语气冷肃得像是在训新兵。

第一个女职工走上前,把材料递过去,手有点抖。

干事吴平小心轻咳几声,想暗暗提醒对方千万别把部队那套搬到这群女同志身上。换作平时他是不敢这么提醒的,但这次的联谊是组织上专门为了解决团部单身男青年的婚姻问题安排的,是人生头等大事。

这里位于干旱区,条件本就艰苦,连水都得省着喝。

要不是组织上的安排,再加上这群女同志的思想觉悟高,一般人还真不愿意到这来。

队伍慢慢往前挪,每个经过那张桌子的女职工,都被那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势压得不敢多吭声,眼神胡乱飘着,等登完记拿到临时出入证,就赶紧站到一边去了。

“他好凶啊……”

“你们瞧他那条胳膊,硬邦邦的全是腱子肉,一拳下去能把人打死,怪吓人的。”

“哎呀,该不会这儿的兵都这样吧?这地方这么偏,早知道就不自告奋勇了。”

几人凑到一块窃窃私语。

吴平在一旁听到几句,不由得捏了把汗。

也不知道今儿是刮的什么风,把宋团给吹来了。带着连队刚跑完轻装五公里,汗珠子还顺着脖子往下淌呢,连口水都没顾上喝,就马不停蹄地赶到营里的临时接待点。

还支走了原来的登记兵,自己往那一坐,充当起了登记员。

宋团平时冷着脸的神情连部队里的大老爷们见了都怵得慌,更别提这些年轻的姑娘家了。

队伍终于到了最后。

温佳柠将那只鼓囊囊的行李袋和旧皮箱往脚边一搁。

“材料。”男人还是那个沙哑低沉的调子,和接待前面十几个人一模一样。

甚至还多了一点点不近人情。

温佳柠把信封放在桌上。

宋庭岳拿起来,翻开。

修长的手指捏着信封的边紧了紧,指节发白,像是把什么情绪压了下去。

他没说话,继续翻看材料,一张一张,一项一项,翻得很快。

“温佳柠。”他终于念出她的名字。

平淡无波的三个字,让温佳柠的心狠狠揪了一下。

“是。”

“单位。”

“没有单位。我不是来参加联谊的,我是来随军的家属。”

他抬起眼,看了她一眼。

小姑娘一双杏眸水汪汪的,透着几分倔强的光,直直望过来,睫毛像小扇子似的轻轻扑闪。经历了长途跋涉,又搬了重物,此刻**的小脸泛着两团红晕,几缕碎发黏在脸颊上,明明表情劲劲儿的,带着几分不服输的意味,可反倒显出几分可怜来。

宋庭岳还是公事公办的语气,但语速比刚才慢了一点,“那户口迁移证呢?”

“在里面。”

“户口迁移证、粮食关系证明、街道介绍信,”他一页一页地点,“缺了婚姻证明。”

“我知道,在路上弄丢了。”小姑娘理不直气也壮。

宋庭岳把材料往桌上一放,靠回椅背。

椅子随着他整个人往后一仰,发出嘎吱一声响,他两条长腿岔开,双手交叉抱在胸前:“材料不全,按规定不能接收。除非让你家属本人来。”

不远处那几个女职工看好戏似的,交头接耳小声嘀咕:“这姑娘惨了,被卡住了。随军婚姻证明是最要紧的,拿不出来得回当地重新打申请,叫家属来也没用吧?”

温佳柠站在桌前,咬着嘴唇不吭声。

他明知道,她哪来的婚姻证明啊!

她这一步,本就是铤而走险。

宋庭岳往身后瞥了一眼,瞪着吴平道:“还愣着干嘛?赶紧把她们带去临时招待所,把名单核对清楚,少了人多了人都找你。”

吴平连忙点头,招呼着女职工们往外走。

他只管联谊来的这些个,那随军的姑娘不归他管。只不过小姑娘生得白净实在招人稀罕,不知怎的他就多站了一会儿。同时也有点佩服她的胆量,这么多姑娘里头,就她敢跟宋团对视,连结婚证明丢了都还雄赳赳气昂昂的。

一群人走远,院子里安静下来。

宋岳庭这才又开口,像是在逼问:“你家属呢?”

温佳柠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眼眶已经红了:“不就在这呢嘛。除了你,这偌大的戈壁滩,我哪有其他的家属。”

她看着宋庭岳抿了抿唇,声音很轻,带着一点颤:“……哥。”

宋庭岳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右手的手指在胳膊上蜷了一下。

很快,无人察觉。

默了片刻,他嗤笑了声:“终于肯认我这个哥哥了?当初是谁,写信跟我说老死不相往来?说到死都不会再喊我一声‘哥哥’,还命令我这辈子都别再出现在你面前。”

“温佳柠,咱爸妈对我有养恩,我记着。可我没欠你的,那些年,平心而论,我比世上哪个当哥哥的做得少?我掏心掏肺的,你摔了我背你,你哭了我哄你,你发烧我整夜守着,你要天上的星星我不敢给月亮。就连你小时候的尿布我都洗过。”

“可你呢?你是怎么对我的?没良心的小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