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这刹那,沈棠吟耳边只剩下嗡鸣。
不可置信、悲伤、荒谬涌上心头。
她眼眶涌上一股热流,却没有泪掉下来。
她在他心里,已经不重要到了如此地步。
连双完整眼睛都不能拥有......
她还没来得及说出一个字,陆沉舟已经拽着她往外走。
她光着脚踉跄跟上,被他无情摔进后座。
以前他从不让她坐后座。
他总说:“你是我的女朋友,副驾是你的专属座位。”
可现在,副驾上摆着他和顾念的婚纱大头贴。
陌生的香水味熏得她想吐。
车子猛然发动。
她被惯性甩在座椅上,后脑勺磕在车窗上,发出一声闷响。
驾驶位的陆沉舟看都没看她一眼。
他在马路上横冲直撞。
沈棠吟在车厢里被甩来甩去,疼进了骨髓,口中血腥味密布。
这样紧张的他,上辈子她也见过。
那会儿她病情严重到顶峰,一直吐血,他骑电动车抱着她,托住她的下巴,害怕得手都在抖,几次差点出车祸。
可她那时一点都不觉得疼。
车子一个急刹,沈棠吟额头重重砸在前座上,鼻腔酸涩,眼泪止不住滚落。
她甚至还没起身,车门打开,陆沉舟钳着她的手腕往外拖。
“快!取她的眼角膜!”
医生看见沈棠吟的模样,眉头紧锁。
她露出来的手腕和手臂全都是淤青,额头红肿,脸色惨白,双脚好似还有血迹,站都站不稳。
“陆先生,她身上这么多伤,身体状况也差,还是个活人,我不能......”
“念念的情况不能再耽误了!”陆沉舟打断他,没看身后需要护士扶着才能站住的沈棠吟。
“她本来就快死了,提前取也无碍!她得了尿毒症,配不到肾源,快点!念念还等着救命!”
走廊里安静了一瞬。
路过的护士、病人、家属,全都怜悯的看向沈棠吟。
沈棠吟眼睛垂着,看着手腕上,陆沉舟那只手。
他掐得很紧,生怕她跑了。
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她心里,还在里面搅。
她疼得快死了。
她被推进手术室。
进门之前,她突然抓住了门框,侧目看向陆沉舟。
“陆沉舟。”
她声音很轻,缓缓弯起了唇角,“你会好好地,和顾念幸福一辈子,对吗?”
不是质问,更不是控诉。
陆沉舟瞳孔紧缩,喉结上下滚动,发不出一点声音。
门合上的瞬间,他突然站不稳,跌坐在椅子上,浑身冰凉。
他不断安慰自己。
没事的。
只是取个眼角膜而已。
一只眼睛她也可以看见。
可手术室的灯,久久没灭。
陆沉舟的心越悬越高。
他几乎贴着门板,试图听里面的声响。
门骤然从里面打开,白大褂染血的护士抱着放置眼角膜的保险箱匆匆跑出来。
“病人大出血止不住!医院血库的存量不够了!您快去附近的医院调配,或者联系血站,迟了她就......”
陆沉舟攥紧了拳头,骨节咯咯作响。
眼中血丝几乎要活过来。
下一瞬,他猛地从护士怀里夺过保险箱。
边朝顾念病房跑,生怕耽误眼角膜移植,随口吩咐保镖。
“去找血!血站、附近医院,全都去找!”
他跑得很快,没有问沈棠吟能不能救回来,没有想着先救她。
手术台上,沈棠吟的意识已经飘远了。
如果就这样死了,也挺好。
可偏偏,她又睁开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