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鱼记【字数:约1800字】父亲的丧礼是上周三。今天是周一,鱼记开门。
陆小鱼站在店门口,手里攥着一把钥匙——是店门的钥匙,
也是父亲那个塞满账本的抽屉的钥匙。她站了很久。"鱼记"两个字挂在门楣上,红底金字,
写于三十年前。油漆已经斑驳了,但字迹还是父亲亲手写的。那时候他刚满四十,意气风发,
觉得一家店可以开一辈子。三十年后,店还在。人没了。陆小鱼推开门。
厨房里还留着父亲的味道。是那种混了油、葱和一点老抽的气息,闻了几十年,
她从来没觉得特别。但今天,她突然觉得这味道很冲。冲得眼睛发酸。她打开水龙头,
哗啦啦洗了把脸。然后开始干活。先洗碗。父亲走后,店里积了三天没洗的碗。她一个人洗,
洗到一半,腰就酸得站不直了。她今年二十八岁。从十六岁起,就在后厨给父亲打下手。
切墩、洗菜、颠勺、收银,什么都干过。唯独没学会一件事——怎么让一家店活下去。
账本上的数字很不好看。三个月前,父亲还在的时候,鱼记每天能卖七八百。现在,
一天能卖四百就算运气好。差在哪儿?陆小鱼知道答案,但不愿意承认。差在"老"。
菜是老菜,装修是三十年前的装修,服务是三十年前的服务——没有扫码点餐,
没有好评返现,没有网红推广。父亲在的时候,老客们图的是"老味道",习惯性地来。
现在老客也在,但来少了。新客人呢?新客人刷外卖平台,看到鱼记评分4.2,
差评第一条写着:"菜不错,就是太咸了。"陆小鱼把这条差评看了三遍。
胡椒虾是她父亲的招牌菜,咸,是故意的。父亲说:"LOBSTER就要咸一点,
才压得住鲜。"但现在的人不这么吃了。她不知道该改还是不该改。改了,
就不是父亲的菜了。不改,店就撑不下去。她蹲在厨房的角落里,
盯着那罐父亲用了三十年的盐罐,脑子里一片空白。下午三点,她正准备出门去菜市场。
门被推开了。进来的是老客张叔,七十多了,住在三条街外,
每个月总有两三次骑电动车来吃一顿。"今天开门啦?"张叔笑眯眯的,露出一口豁牙。
"嗯。"陆小鱼说。"那给我来一份胡椒虾。""好。"她转身进了厨房。张叔跟在后面,
没坐下,站在厨房门口看她做菜。她知道他在看什么——她在看他吃了三十年的那道胡椒虾。
起油锅,下虾,爆香,加调料。她手很稳,和父亲一样稳。但她心里不稳。
因为她在想一个问题: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头,骑了三公里电动车,
就为了吃一道"太咸了"的胡椒虾——他到底是在吃虾,还是在吃别的什么?虾端上桌。
张叔尝了一口,点点头,又摇摇头。"怎么了?"陆小鱼问。"味道对,"张叔说,
"但今天这批虾不行。你用的是哪儿进的货?""老赵那边。""换了吧。
老赵这两年的货不行,虾肉松,没嚼劲。""那换谁?""我给你个电话,"张叔掏出手机,
眯着眼睛翻了好一会儿,"这个人不错,姓陈,在南郊那边包了个农场,虾是自家养的。
你跟她说是老张介绍的,她会给你便宜点。"陆小鱼接过纸条。"谢了,张叔。
"张叔吃完虾,付了钱,临走时说了一句话:"你爸那道虾,是这儿一绝。别改。
"然后他就走了。陆小鱼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纸条:姓陈,南郊农场。她把纸条收进口袋。晚上八点,鱼记打烊。
她数了数今天的营业额:四百三。还了房租,还剩一点买菜钱。她站在灶台前,
把父亲那罐盐罐拿起来,又放下。那天夜里,她做了一个梦。梦里父亲站在灶台前,
背对着她,颠了一勺虾,转过身来,说了一句话。她听不清。她想走近,
但脚步怎么也迈不动。父亲越走越远,最后消失在灶台后面。然后她醒了。
窗外是老城区的夜,很安静。远处有一两声狗叫。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想起父亲账本最后一页写的那行字——"第三年了,再撑一年。"那是三十年前的字迹。
她不知道"再撑一年"之后又撑了多少个一年。她只知道,现在轮到她了。她拿出手机,
在备忘录里打了一行字:"明天去南郊,找那个姓陈的。
★★★☆】父亲的账本里夹着一张旧照片——照片背面写着一个日期和一句话:原来当年,
他差点也把店卖了。卖的原因,和她现在想卖的原因,一模一样。
第2章:陈姐【字数:约1800字】南郊的路不好找。陆小鱼开了四十分钟的电瓶车,
按照张叔给的那个电话号码打了过去。"喂?"是个女声,有点沙哑,但很干脆。
"我是老张介绍的,说你在南郊有个农场,养虾的。""老张?"对方想了想,"哦,
城北那个老张是吧。他怎么知道我电话的?""他给我的。""行,你在哪儿?
""南郊加油站。""往东走,看到一个蓝色大棚,右拐,再走八百米,一个红砖房子,
门口有两条狗。别走错了,我那狗不拴,会咬人。"电话挂了。陆小鱼把手机揣进口袋,
重新上车。往东走。蓝色大棚,右拐,八百米,红砖房子。她到了。门口确实有两条狗,
一黑一黄,见她来了,站起来摇尾巴。不是"会咬人"的那种。院子里堆满了塑料筐,
里面是活蹦乱跳的虾、鱼、蟹。空气里有股腥味,但她闻惯了。红砖房子的门开着,
里面有人影在动。"进来。"她走进去。是一个女人。五十岁上下,皮肤黝黑,
头发随便扎成一个髻,穿着深绿色的工装裤,裤腿上沾满了泥。她手里拿着一把钳子,
正在修理一个增氧机。"老张的徒弟?"她头也不抬地问。"不是,"陆小鱼说,
"我是鱼记的,想来看看你的虾。""鱼记?"女人停了手里的活,抬起头,
"城北那个鱼记?你爸是不是姓陆?"陆小鱼愣了一下。"你认识他?""怎么不认识,
"女人把钳子放下,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九十年代的时候,他来我这儿进过货。
那时候我还没结婚,跟我爸一起干。后来他不来了,我还纳闷了好一阵。
"她从筐里捞出一把虾,扔到盆里。"你爸是个老实人,"她说,"那时候别人都拼命压价,
他不压,说'养虾的不容易'。"她看了陆小鱼一眼。"你是他闺女?""嗯。""长得像。
"她说,"我姓陈,叫我陈姐就行。你爸当年叫我爸'陈师傅',你也可以这么叫。
"陆小鱼点了点头。她不知道该说什么。"虾怎么卖?"她问。"市场价,"陈姐说,
"但你要是现结,我给你便宜一成就行。""现结。""那行。明天早上五点,来这儿拉货。
过时不候。"她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但陆小鱼注意到,
她修增氧机的那双手,指节粗大,皲裂,有几道口子用创可贴缠着。"陈姐,"她开口,
"你那儿的虾,养了多久?""八个月。""八个月?
别人都是四五个月出塘——""我知道,"陈姐说,"虾和人一样,急不得。长不够日子,
味道就不对。"她抬起头,看了陆小鱼一眼。"你那道胡椒虾,想做好,就用我这种虾。
贵一点,但值。"陆小鱼没说话。陈姐从筐里捞出一只虾,递给她。"尝尝。
"陆小鱼接过来,生吃。虾肉紧实,弹牙,鲜甜。没有土腥味。"怎么样?"陈姐问。"好。
"陆小鱼说。这是她能给出的最高评价。"明天五点,"陈姐说,"别迟到了。
"陆小鱼把那只虾的壳剥了,揣进口袋。然后她骑车回去了。回去的路上,
她把那只手套戴上。虾肉的鲜甜还在嘴里。她想起了父亲说过的话:"好食材,自己会说话。
"第二天早上四点,她起床了。天还是黑的。她骑车去南郊。五点整,她到了陈姐的农场。
陈姐已经在门口等着了。两大筐虾,已经装好。"今天免费送你,"陈姐说,"算是见面礼。
下一批开始算钱。""不用——""拿着,"陈姐说,"你爸当年照顾过我家的生意。
这点东西,不算什么。"陆小鱼把虾搬上车。"陈姐,"她临走时说,"你那虾场,
是你自己一个人干的?"陈姐站在门口,晨光照在她脸上,照出一道道皱纹。"一个人?
"她笑了,"我有三个帮手,都是女人。都是跟我一样的——离婚的,老伴不在的,
或者就是一个人过不下去的。""农忙的时候,还有些临时工来帮忙。也是女人。
""一个人开不了农场,"她说,"一群女人,可以。"陆小鱼骑着车,回去了。路上,
她把那筐虾打开,看了看。虾很精神,个头均匀,一只是一口的量。她想:陈姐说得对。
好食材,自己会说话。她把这批虾做成胡椒虾,端给老客们吃。张叔来了,尝了一口,
没说话。然后他又点了一份。隔壁五金店的吴阿姨路过,探头进来看了一眼,
说:"这批虾比以前的香。用的哪儿进的?""南郊,陈姐那儿。""陈姐?
"吴阿姨眯了眯眼,"那个陈晓云?""你认识?""怎么不认识,"吴阿姨说,
"我们都是老城区的,谁不认识谁。她以前经常来我那儿买东西,钳子、铲子、拖把什么的。
后来她农场忙了,就不来了。"她探头看了看厨房里忙活的陆小鱼。"她给你便宜了?
""便宜一成。""那你运气好,"吴阿姨说,"她那个人,轻易不给人便宜。
能让她便宜的人,都是她看得上的。""她怎么就看得上你?"陆小鱼想了想。
"可能……是因为我爸?"吴阿姨看了她一眼,没说话,走了。那天晚上打烊后,
陆小鱼把那罐用了三十年的盐罐拿起来。她打开盖子,舀了一勺。然后放下。又舀了一勺。
又放下。最后,她把那勺盐倒回去,把罐子盖上。她在心里说:爸,我先不改。但明天,
我要用陈姐的虾试试新做法。就试一道。【本章钩子·★★★★☆】夜里十一点,
陆小鱼正准备关店,一个陌生女人站在门口,问:"你们这儿……收不收学徒?不要工资,
只要能学做菜。"她的眼睛红红的,像是刚哭过。
第3章:试菜【字数:约1900字】陆小鱼让那个女人进来了。她端了一杯热水,
放在桌上。女人三十岁左右,头发有点乱,扎成一个低马尾。穿着一件旧外套,
外套袖口磨得发白。她把热水握在手里,低着头。"我不是来吃饭的,"她说,
"我是来问问,你们这儿……招不招学徒。""你以前做过厨?""没有,"女人说,
"但我能学。我什么都能学。""你叫什么?""苏晴。""以前干过什么?
"苏晴沉默了一会儿。"什么都干过,"她说,"工厂、超市、便利店。
后来……后来就不干了。"陆小鱼看了她一眼。她不问为什么。"你为什么想学厨?"她问。
"因为我有个儿子,"苏晴说,"他今年八岁。我怕有一天,我养不起他。
""我想学一道菜,一道……不管发生什么事,都能养活自己和他人的菜。"她抬起头,
看着陆小鱼。那是一双没有闪躲的眼睛。陆小鱼想了想。"明天早上五点,来这儿。"她说,
"我教你切墩。切一个月墩,再说话。"苏晴站起来,给她鞠了一躬。"谢谢。
"第二天早上四点五十,苏晴就来了。站在门口,等着陆小鱼开门。陆小鱼来了,看到她,
有点意外。"你来这么早?""我睡不着,"苏晴说,"怕迟到。"陆小鱼把她带进厨房。
"这是你的位置,这是刀,这是墩,这是葱。"她拿起一根葱,示范了一遍怎么切。
"切葱要均匀,大小一样,炒出来才好看。慢慢来,不着急。"苏晴拿起刀。她切得很慢。
但她很认真。每一刀下去,都是一个样子——大小均匀,厚薄一致。陆小鱼看着,没说话。
父亲以前说过:会不会做菜,看切墩就知道了。切墩好的人,不一定是好厨子。但好厨子,
切墩一定好。苏晴的墩,工整得像尺子量过。"继续切,"陆小鱼说,"切完这板葱。
"苏晴就这样留了下来。每天早上五点来,切两个小时墩,然后走。陆小鱼不收她钱,
但也不给她发钱。"我这不叫工资,"陆小鱼说,"叫练习费。你在这儿切墩,
我给你练手的场地。公平交易。"苏晴也不计较。她切了半个月的墩。然后有一天,
陆小鱼在炒菜的时候,苏晴站在旁边看。"想试试?"陆小鱼问。"可以吗?""试试。
"苏晴拿起铲子。她第一次炒的菜是蒜蓉菜心。火大了,菜有点糊,但味道还行。
陆小鱼尝了一口,没说话。"怎么样?"苏晴问。"下次小火,"陆小鱼说,"火候这东西,
说不清楚,得自己悟。"苏晴点点头。那天晚上,陆小鱼做了新一批胡椒虾。
用的是陈姐的虾,加上她研究了半个月的新做法。旧做法是:盐腌、油爆、加胡椒粒。
新做法是:盐减半、用白胡椒替代黑胡椒、出锅前淋一点柠檬汁。她端给张叔尝。
张叔吃了一口,筷子停了。陆小鱼心里一紧。"怎么了?"她问。张叔没说话。
他又夹了一只虾,放进嘴里。然后他说:"这道虾,不一样了。""不好吃?
""不是不好吃,"张叔说,"是……不一样了。"他放下筷子,想了想。"你爸那道虾,
吃的是'扎实'。这道虾,吃的是'轻巧'。""不一样,但都好吃。"他看着陆小鱼。
"是你自己琢磨出来的?""嗯。""好,"张叔说,"不愧是你爸的闺女。
"陆小鱼把这句话听进去了。苏晴的儿子叫小浩,八岁,上二年级。每天放学后,
他就在鱼记的角落里做作业。陆小鱼也不赶他。有时候苏晴走得晚,她就给小浩热一碗饭,
让他在这儿吃。小浩不爱说话,但很乖。有一次,小浩问陆小鱼:"姐姐,你会做酸菜鱼吗?
""会啊,怎么了?""我妈爱吃酸菜鱼,"小浩说,"但我妈从来不做。
她说外面的酸菜鱼太贵了。"陆小鱼看了他一眼。"明天让你妈留下来,我教她做。
"第二天,苏晴来切墩的时候,陆小鱼说:"今天不切墩了。我教你做酸菜鱼。
"苏晴愣了一下。"为什么?""你儿子想吃,"陆小鱼说,"他说你爱吃,但从来不做,
因为外面的太贵。"苏晴的眼眶红了。她没说话。"来吧,"陆小鱼说,"我教你。学会了,
回去做给他吃。"酸菜鱼不好做。要先片鱼,再腌鱼,再烫鱼。火候、时机、调味,
一步都不能错。苏晴学了三遍。前三遍都失败了。鱼片散了,或者酸度不对,或者辣味太冲。
第四遍,她终于做对了。陆小鱼尝了一口。"盐多了,"她说,
"但已经比外面一半的店好吃了。"苏晴把那碗酸菜鱼端回家。第二天,
她对小浩说:"妈妈给你做酸菜鱼了。"小浩吃了三碗饭。苏晴把这件事告诉了陆小鱼。
陆小鱼也没说什么。她只是在当天的账本上,多记了一行字:"苏晴:第四遍,成功。
"那天晚上,陆小鱼做了一个决定。她准备在菜单上加一道菜:酸菜鱼。出品人:苏晴。
"你帮我卖,"陆小鱼说,"卖出去的钱,分你三成。""为什么?"苏晴问。
"因为这是你的手艺,"陆小鱼说,"不是我的。"苏晴愣住了。
"可是……我才学了三遍——""所以呢?"陆小鱼说,"我第一次做胡椒虾的时候,
给我爸尝,他说'盐放多了,但味道对了'。""你做的酸菜鱼,盐是多了点。
但你的鱼片很嫩,酸度刚好。""你已经比我第一次做的好了。"苏晴低下头,没说话。
陆小鱼把围裙扔给她。"明天开始,你就是我的搭档了。
"【本章钩子·★★★★☆】那天夜里,小鱼正要关店,
父亲那个旧抽屉被风吹开了一角——里面有一本手写的册子,封面写着四个字:鱼记菜谱。
最后一页,夹着一张纸,上面写着:"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我的菜谱传给她——苏小渔。
"可是小鱼明明叫陆小鱼。
第4章:旧账本【字数:约1800字】那个名字让陆小鱼愣了一整夜。"苏小渔"。
不是"陆小鱼"。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问号。父亲为什么要写这个名字?
是他写错了,还是……这菜谱不是留给她的?她翻来覆去睡不着。凌晨两点,她爬起来,
去厨房把那本旧册子拿了出来。封面上写着"鱼记菜谱"四个字,是父亲的笔迹。
她翻开第一页。第一页是胡椒虾的做法。父亲的笔迹,工整而仔细。
每一道调料、多少克、几分几秒,都写得清清楚楚。第二页是糖醋排骨。
第三页是蒜蓉蒸扇贝。一直翻到最后一页——就是那张夹着纸条的页。"如果有一天,
我不在了,我的菜谱传给她——苏小渔。"陆小鱼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翻到背面。背面还有几个字,小了很多,几乎看不清:"她比我做得好。
"她不知道"她"是谁。但她知道,这不是给她的。至少,不是只给她的。她合上册子,
放回抽屉。然后她开始想一个问题:父亲是什么时候写的这张纸条?是写给谁的?
是写给"苏小渔"的,还是写给自己的?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一件事——父亲从来没跟她提过这本菜谱。也从来没提过"苏小渔"这个名字。
第二天,苏晴来的时候,陆小鱼把那张纸条给她看了。苏晴看了很久。
"苏小渔……"她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和你的名字挺像的。""不是像,"陆小鱼说,
"是完全不一样。"她把册子递给苏晴。"你看看这本册子。"苏晴接过去,翻了翻。
"这是你爸写的?""嗯。""他的字真好看,"苏晴说,"我爸走得早,没给我留什么。
我妈也没读过什么书,家里穷,什么都没有……"她没说完。陆小鱼也不问。
她知道苏晴的处境,不需要问。"你觉得这本册子,是给谁的?"陆小鱼问。苏晴想了想。
"我不知道,"她说,"但我觉得……你爸写这个,不一定是'给'某个人。""什么意思?
""可能就是……想写下来。"苏晴说,"想把一道菜的做法留下来,让后人知道。
""至于传给谁,他可能没想那么清楚。""也可能,"她看了陆小鱼一眼,"他写的时候,
还不知道该传给谁。"陆小鱼没说话。她低头看着那本册子。父亲已经走了三个月了。
他没来得及告诉她,这本册子该给谁。也没来得及告诉她,
他为什么写了一个她不认识的名字。那天晚上,陆小鱼把那本册子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她发现了一个有意思的事。父亲这本册子里记的每一道菜,都是鱼记没有的。也就是说,
这些都是父亲想做、但没做成的新菜。胡椒虾是鱼记的招牌,
但册子里写的是"改良版"——盐减半,加柠檬汁。和她最近研究的新做法,一模一样。
父亲想过要改。但他没改。为什么?她不知道。但她想起了一件事。
张叔说的那句话:"你爸那道虾,是这儿一绝。别改。"还有另一句话。
陈姐说的:"养虾和做菜一样,急不得。长不够日子,味道就不对。"父亲是不是也这么想?
所以他没改。不是不敢,是觉得"还没到时候"。可是"到时候"是什么时候?
他没来得及等到。现在,轮到她了。那天夜里,陆小鱼做了一个决定。
她把这本册子里的每一道菜,都试做一遍。不是为了"改",是为了"懂"。
懂父亲为什么写这些。懂他为什么没做这些。懂他到底想把什么传下来。然后,她再决定,
哪些要改,哪些不改。她拿出手机,
备忘录里新建了一个清单:"鱼记菜谱(父亲版)——待验证清单"第一项:改良版胡椒虾。
已完成。好吃,可以上。第二项:柠檬盐焗虾。新增。还没有试。
第三项:……第二天早上五点,苏晴来的时候,发现陆小鱼已经在厨房里了。
她在试做第三道菜。"你几点来的?"苏晴问。"三点。""睡了几个小时?""三个。
"苏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去拿围裙了。她知道陆小鱼不需要安慰。她需要的是帮忙。
"今天的葱我来切,"苏晴说,"你去试试那道柠檬盐焗虾。
"【本章钩子·★★★☆☆】第二天中午,一个三年没来的老客进门,点了一份胡椒虾,
吃了两口就放下筷子:"这味道,不对。不是老鱼记的味道。"他起身就走,
临走甩下一句:"算了,不来了。"陆小鱼愣在原地——她明明没改啊?是虾的问题,
还是……她不知道。但她知道一件事:老客走了,比新客不来更可怕。
第5章:收徒【字数:约1800字】柠檬盐焗虾的做法,是陆小鱼自己琢磨出来的。
盐焗是南边人的做法,她以前在美食杂志上看过一次,记了个大概。她试了三遍。第一遍,
盐太多了,虾肉发苦。第二遍,盐太少了,味道进不去。第三遍,她加了一点糖中和苦味,
终于对了。苏晴尝了一口。"好吃,"她说,"但和胡椒虾不一样。""当然不一样,
"陆小鱼说,"胡椒虾是'爆'出来的,这道是'焗'出来的。""你更喜欢哪道?
""都更喜欢,"苏晴说,"不一样的'更好吃',没法比。"陆小鱼想了想。"那就都上。
"苏晴愣了一下。"你是说……两道都卖?""为什么不卖?"陆小鱼说,
"我以前觉得菜要多好。但我现在觉得,'多'也是一种好。""客人有的选,
总比没得选强。"那周,鱼记的菜单上加了两道新菜。
改良版胡椒虾(减盐版):38元一份。柠檬盐焗虾:42元一份。老客们看到新菜,
反应不一。张叔点了改良版,说:"还行,比你爸那道淡一点,但还是那个味儿。
"另一个老客李叔尝了柠檬盐焗虾,说:"这啥味儿啊?没吃过。"然后他又点了一份。
"虽然没吃过,但怪好吃的。"三天后,新菜开始在老客圈里传开了。
有人专门从城东骑电动车来,就为了尝那两道新菜。有人说"还是老味道好",
有人说"新味道也挺好"。陆小鱼都不管。她只管一件事:出品稳定。每一批虾,
她都亲自去陈姐那儿拉。每一道菜,她都亲自盯着做。苏晴在旁边帮忙打下手。小浩放学后,
就在角落的桌子上写作业。日子好像在往好的方向走。但问题也来了。一个人忙不过来。
尤其是周末高峰期,陆小鱼从下午四点站到晚上九点,脚肿了一圈,腰也直不起来。
苏晴看在眼里。"要不招个人吧?"她说。"招不起,"陆小鱼说,"一个月工资三千五,
再加五险一金,算下来一个月多支出五千。我现在一天才卖四五百,撑不住。""那怎么办?
""怎么办?"陆小鱼说,"慢慢熬。"苏晴没说话。她知道"慢慢熬"是什么意思。
就是一个人硬抗。就是不到倒下的那一天,就不休息。那天晚上,关店之后,
苏晴没有马上走。她在厨房里帮陆小鱼洗完碗,然后站在门口,说:"我有个朋友,
想来问问,看你们这儿收不收学徒。"陆小鱼抬头看了她一眼。"你那个朋友,什么情况?
""她叫陈阿妹,二十九岁,"苏晴说,"她……之前遇到了一些事,现在想重新开始。
"陆小鱼没问"什么事"。她知道苏晴不会主动说。"她会做菜吗?""不会,"苏晴说,
"但她能吃苦。""她现在在哪儿?""在她姐那儿,"苏晴说,"她姐是陈姐,
就是给你供虾的那个陈姐。"陆小鱼愣了一下。"陈姐是她姐?""对,"苏晴说,
"陈阿妹是陈姐的堂妹。"陆小鱼想了想。"让她明天来吧,"她说,"早上五点。
"第二天早上五点,陈阿妹来了。她站在门口,没进来。陆小鱼把门打开,让她进来。
她的眼睛有点红,像是没睡好。"坐,"陆小鱼说,"喝杯水。"陈阿妹坐下,低着头,
不说话。陆小鱼也不问。她知道有些人刚来的时候,不是不想说话,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给她时间就好。她把一杯热水放在陈阿妹面前。"饿不饿?"陈阿妹点点头。
陆小鱼进了厨房,给她下了一碗面。面里加了一个鸡蛋,还有几片青菜。很简单的面,
但很烫,很香。陈阿妹把面吃完了。吃完之后,她抬起头,说:"谢谢。""不谢,
"陆小鱼说,"从明天开始,你每天早上五点来。先从切墩开始。""切一个月墩,再说话。
"陈阿妹愣了一下。她以为陆小鱼会问她问题。"你不问我……以前的事吗?
"陆小鱼把碗收走。"不问,"她说,"我只问一件事——你能不能吃苦?"陈阿妹点点头。
"能。""那就够了。"陈阿妹就这样留了下来。她比苏晴还要沉默。每天来了就干活,
不说话,不抱怨。切墩的时候,她可以站一整天不喊累。有一次,陆小鱼让她休息一下,
她说:"不累。在厨房里待着,比在外面……安心。"陆小鱼没接话。
她只是把中午的饭多做了一份,放在陈阿妹面前。"吃。下午还有活。"陈阿妹看了她一眼。
然后她拿起筷子,低下头,默默地吃。【本章钩子·★★★★☆】一个月后,
陈姐来鱼记串门,看到陈阿妹在切墩。她站了很久,没说话。
然后她对陆小鱼说了一句话:"这个店,比我想象的要好。"陆小鱼没听懂。陈姐也没解释。
第6章:雨天【字数:约1800字】那天,下雨了。入秋以来的第一场雨。
陆小鱼早上四点起床,听见窗外有雨声。她披了件外套,去把门口的招牌收了。雨不大,
但风很凉。她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雨。然后她拿出手机,
给苏晴发了一条消息:"今天不用来了,雨天估计没什么客人。"苏晴回了:"阿妹呢?
""也让她休息。""好。"陆小鱼把手机揣回口袋。然后她一个人进了厨房。
今天备什么菜?雨天……适合做点暖和的。她想了想,做了一锅煲仔饭。
腊肠、腊肉、香菇、菜心,再加一个荷包蛋。一个人吃不完,但她还是做了。
她把煲仔饭端到桌上,坐下来,慢慢吃。外面的雨越下越大了。中午的时候,雨还是没停。
陆小鱼正准备收拾一下早点关门,门被推开了。是吴阿姨。她浑身湿透了,
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吴阿姨?你怎么——""路过,看到你开门,进来躲躲。
"吴阿姨把塑料袋往桌上一放,"顺便给你带了点东西。"塑料袋里是老卤水。
吴阿姨的独门老卤,传了五十年的配方。"下雨天,"吴阿姨说,"最适合吃卤味。
我卤了一锅,想着你们年轻人不会弄,就给你送点过来。"陆小鱼愣了一下。"吴阿姨,
你这——""别客气,"吴阿姨说,"我这把老骨头了,一个人吃不完一锅。放坏了可惜,
不如给你们年轻人。"她坐到桌边,看着那锅煲仔饭。"哟,还做了煲仔饭?给我盛一碗,
我也尝尝你的手艺。"陆小鱼给她盛了一碗。吴阿姨吃了一口,点点头。"不错,
有你爸的七成了。""七成?""七成算高的了,"吴阿姨说,"你爸当年拜师学了三年,
才到他师父的八成。你这才做了几年?"陆小鱼没说话。吴阿姨吃完一碗,
自己又去添了一碗。"这卤水,你拿去做菜试试,"她说,"我那个方子,传了五十年了。
我妈教给我的时候说,卤水养人,你养它,它就养你。""我这把年纪了,没几年能做了。
趁还能动,多分出去一点,以后想起来,也不遗憾。"陆小鱼看着她。"吴阿姨,
你……你是不是有什么事?"吴阿姨放下碗。"没什么大事,"她说,
"就是最近觉得身体不太舒服,改天要去医院查一查。""什么不舒服?""老毛病了,
胆囊那块儿,"吴阿姨说,"以前年轻的时候落下的。医生说年纪大了要注意,
但我觉得没什么大事。""你一个人——""一个人怎么了?"吴阿姨笑了,
"我开了五金店三十年,什么事没见过。一个人过惯了,不觉得苦。"她站起来。"行了,
我走了。卤水放冰箱里,能存一个月。做菜的时候放一点,提鲜。""雨小了,
我也该回去了。"陆小鱼把她送出门。吴阿姨走了几步,又回头。"对了,"她说,
"你那两道新菜,我尝过了。不错,比你爸的还精细。""你爸那会儿做菜是'拼',
你做菜是'养'。""不一样,但都是好厨子。"然后她就走了。陆小鱼站在门口,
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雨里。她低头看了看手里那袋卤水。很沉。那天晚上,
陆小鱼把那袋卤水分成了三份。一份放冰箱,一份用来做菜,一份送到苏晴那儿。
她给苏晴发消息:"吴阿姨给的卤水。你拿去做个卤味拼盘,给你和小浩加菜。
"苏晴回了:"谢谢。"然后又发了一条:"吴阿姨人真好。"陆小鱼看着这条消息,
想了很久。她想起吴阿姨说的话:"趁还能动,多分出去一点,以后想起来,也不遗憾。
"她想起父亲的那本菜谱。想起他写的那句话:"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
我的菜谱传给她——苏小渔。"他是不是也这么想过?趁还能做,多做一点。趁还在,
把能留的都留下来。那天夜里,雨终于停了。陆小鱼站在厨房里,把那锅卤水重新烧开。
然后她拿了一双筷子,夹了一块豆腐放进去。豆腐在卤水里翻滚,慢慢变成了深褐色。
她把豆腐夹出来,尝了一口。有点咸,但很香。是很扎实的香。
是那种放了很多年、养了很多年的香。【本章钩子·★★★★★】三天后,
吴阿姨晕倒在五金店里。送到医院,急性胆囊炎,需要手术。手术费要三万。
吴阿姨没有家人。陆小鱼站在医院走廊里,看着手里那张写着"紧急手术"的单子,
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三万。她上哪儿去弄三万?
(第一幕·困境完)第7章:凑钱【字数:约1800字】三万。
陆小鱼把这三个字在脑子里算了三遍。鱼记一个月的营业额,刨去房租、材料费、水电费,
能剩下一万就不错了。三万,是三个月的纯利润。她没有。她站在医院走廊里,
看着手里那张写着"手术费"的单子,脑子里飞速转着。借钱?能借给她的,张叔是一个。
但张叔七十多了,她开不了那个口。陈姐?陈姐一个人撑着农场,手头也不宽裕。苏晴?
苏晴一个人带儿子,能顾住自己就不错了。她正想着,手机响了。
是苏晴发来的消息:"吴阿姨怎么样了?手术费够吗?"陆小鱼没回。她不知道该怎么回。
"够"还是"不够"?够的话,从哪儿来?不够的话,又能怎么办?
苏晴又发了一条:"阿妹说她也想帮忙。她手上有点钱,是她姐之前给她的应急钱。
她说……如果需要的话,可以先拿出来。"陆小鱼愣了一下。陈阿妹才来一个月,
工资都没开始发,她能有什么钱?她回了一条:"不用。
"苏晴回得很快:"吴阿姨以前帮过我们。那天晚上下大雨,如果不是她来送卤水,
你也想不到用卤水做新菜。吴阿姨的卤味,现在是你店里的招牌之一。""这不是帮你,
是还债。"陆小鱼看着这条消息,沉默了很久。那天晚上,
她把苏晴、陈阿妹、陈姐三个人约到了鱼记。"三万,"她说,"我出了一万,
存款全拿出来了。""还差两万。""我出五千。"苏晴说。"我出三千。"陈阿妹说。
"我出一万。"陈姐说。陆小鱼看着她们。"你们——""别说了,"陈姐打断她,
"吴阿姨以前帮过我。二十年前我刚离婚,带着孩子,没地方去,在这条街上摆摊卖菜。
是吴阿姨把她的杂物间借给我放东西,才让我有了落脚的地方。""后来我开了农场,
她说:你熬过来了,现在轮到你去帮别人了。""她这个人,刀子嘴豆腐心,嘴上不说,
手上不停。""现在她有事了,我们不能干看着。"苏晴说:"五千是我这两年攒的,
本来想给小浩交学费。但吴阿姨的事比学费重要。大不了我再攒两年。"陈阿妹没说话。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塑料袋,打开,里面是一叠钱。"八千,"她说,"我姐给我的,
说是让我留着应急。但吴阿姨的事比我的事急。""你姐给了你八千?"陆小鱼问。"嗯,
"陈阿妹说,"她说:如果你遇到难处了,这些钱你先拿去用。如果没遇到,
就当是姐给你的本钱,以后做点小生意。""但我觉得……吴阿姨更需要。"陆小鱼看着她。
她想起那天晚上,陈阿妹站在门口的样子。眼睛红红的,像是刚哭过。她说"在厨房里待着,
比在外面安心"。她从来没说过"外面"是哪里。陆小鱼也没问。
但现在她知道了——陈阿妹从"外面"来,一路走到这里,靠的不是运气,
是一个个愿意拉她一把的女人。陈姐拉了她一把。苏晴拉了她一把。现在,
她们一起拉吴阿姨一把。第二天一早,三万块钱凑齐了。苏晴转了五千。陈阿妹转了八千。
陈姐转了一万。陆小鱼自己出了一万二。三万整。她把钱交到医院收费处,签了手术同意书。
护士说:"下午三点手术,大概两小时。家属在外面等。"陆小鱼想说"我们不是家属",
但护士已经走了。她们四个人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等。三点,手术开始。四点十分,
手术室的门开了。医生摘下口罩,说:"手术很成功,病人醒了,家属可以进去看看。
"陆小鱼站起来,想说什么。陈姐拉住她:"你先进去吧。我们等会儿再进去。
"陆小鱼走进病房。吴阿姨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但眼睛是睁着的。"吴阿姨。
""你们……凑钱来的?"陆小鱼点点头。吴阿姨闭上眼睛。"傻孩子,"她说,
"我一把年纪了……值不得你们花这么多……""值得。"陆小鱼说。吴阿姨没说话。
她伸出手,摸了摸陆小鱼的头顶。就像摸自己家孩子一样。"我那锅卤水……"她说,
"以后就靠你们养了。""别让它断了。"【本章钩子·★★★★☆】吴阿姨出院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