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恶魔手里逃出来的人,下意识不该对任何人产生恐惧。
不过,这种声音不仅仅是外在的压迫,而是骨子里带着的畏惧。
洛筝说,主人极其暴戾,他的家人从来都没来过。
某种意义上,也是缺少家人关心的可怜虫。
温暖抑制内心颤栗,做好随时自保的准备。
一步、两步…….
像是走进另一个维度,每靠近一寸就像命运重新改写了新剧情。
细数时间,呼吸调整心跳。
但在看到沙发背面坐着的人后,空气都瞬间静止。
时间凝固周围一切,像是难逃命运的无力感。
那张留在记忆令人厌恶的侧脸,又一次重蹈覆辙。
面色冷白,没有任何血色,像得了一种难以修复的怪病。
眉眼化不开的阴郁,瞳色偏暗。
只斜斜睨过来,就像浸在阴雨天的寒潭里,冰冷刺骨。
鼻梁挺直,硬冷的骨相,衬得侧脸线条刻薄。
唇似樱色,轻轻抿着,寡淡又阴鸷。
下颌线利落却不舒展,紧绷着一股戾气。
是他?
温暖认出了他就是当时站在大槐树下见死不救的人。
此时全身细胞开始收缩,是生理性厌恶带来的不适。
对方连眼都没抬,声音低沉,吐字清晰却寒凉:
“打开。”
地上摆着一排酒,各种看不懂名字的洋酒。
像她这种身份,怎么可能会打洋酒,甚至连见都没见过。
鼓捣了半天,还是笨手笨脚的打不开。
也许是太过紧张,越着急就越打不开。
脑海浮现刚刚被赶出去的佣人,下一个会不会轮到自己?
洛筝曾经说过,此人性格古怪阴晴不定、发起脾气手段极其暴戾。
贴身伺候的每隔一段时间就会莫名失踪,下人都不敢靠近。
“干什么呢!”
耳边传来令人毛骨悚然的呵斥。
吓得她不禁打个寒颤,手滑了一下。
一瓶价值不菲的洋酒,就这么脆生生掉到地上。
地板坚硬,在触碰时发出巨大的声响,四分五裂。
碎片四溅,划伤了她的小腿。
不过温暖来不及反应,吓得连忙半跪在地上,道歉道:
“对不起,是我的错!”
这里没有人权,也不是一句道歉就可以敷衍了事的地方。
课本上学得那些仁义礼智信,在这里行不通。
本以为能逃出那座大山,就等同重获新生。
殊不知,现在才是真正的坠入深渊。
对方微微抬手,在脸颊摸索一下。
那个被玻璃碎渣划伤的位置,有鲜血渗出。
一双阴郁的眸子,斜过,紧盯着,一点一点逼近。
完了,死定了。
他站起身来,那将近190的身高,是黑色桑蚕丝衬衫怎么都压制不住的暴戾和晦暗。
周身气压骤然下沉,冷冽得像把淬了毒的刀。
温暖跪在地上,全身不自觉发出颤抖。
此时,还完全没有意识到,即将要发生的是什么。
随着定制皮拖鞋踩在地板上发出的闷音,像是地狱使者敲响的倒计时。
下一秒,她就被一只大手托了起来。
那不足50公斤的重量,悬在半空,又被狠狠甩到一旁。
像那些被砸得七零八落的餐具,成为一堆废品。
膝盖重重磕在地板上,疼已不是麻木。
“主人!我不是故意的。”
佣人没有资格称呼少爷,而是要像奴隶一样称之为“主人”。
温暖不敢抬头,跪在地上连声道歉,只希望对方能高抬贵手。
可惜,世界不会出现突如其来的奇迹。
她也会和那些被赶走的佣人一样,被狠狠惩罚。
一只鞋踩在她的膝盖上,伤口挤压在地板越来越用力。
温暖忍着不敢出声,眼眶含泪。
她的命怎么和一瓶价值不菲的酒相比?
这里佣人大多都是孤儿,就算是死,也不会有人追究。
对方越来越用力,骨头都快要被碾碎了。
小时候,温暖经常被父母责罚。
跪在雪地里一待就是一夜,不仅不给吃饭,水都不能喝一口。
皮鞭抽在身上,蚀骨一般的疼。
可她不能发出声音,否则会承受更多惩罚。
从小她就懂,求救是没用的。
所以她只能咬着唇,哪怕额头渗出汗珠,还是一言不发。
苍白的脸上,颧骨处还有刚刚被酒杯砸肿的痕迹。
她好像和那些臭虫不一样。
那些只会不断求饶的垃圾,叽里呱啦的令人心烦。
这些穿着一样制服的佣人,只不过是不断更新的数字。
名字、长相、都不重要,反正也是老宅派来监视他自己的。
从记事起,他就努力变成一个废物。
颓废、自暴自弃、浑浑噩噩,这才是对方想要看到的。
慎家,那是他尽量记起,又快要忘记的地方。
太久了,久到已经快要忘了那些人的模样。
“该死,毁了一瓶酒。”
声音不急不躁,平稳的毫无波动,又阴郁的令人窒息。
温暖忍着疼,微弱的快要虚脱:
“主……人,我知道错了。”
她好像并不害怕,倒是令人十分好奇。
以往那些佣人,哪个不怕死?
像一只蝼蚁,不用动吹灰之力就能将其碾死。
可她不同。
虽然也是求饶,但隐约觉得并不情愿。
有点儿意思。
收回踩在对方膝盖上的脚,用力掐住脖子,将人拽起来,吊在半空。
一张稚嫩的脸,模样清秀却没半点儿吸引力。
黑白分明的瞳孔冷冷盯着,没有惊慌失措,也没有妥协。
像是习惯了长期忍受过不公平待遇,骨子里自带的倔强,又不得不认命。
这次,他们四目相对。
温暖将这张脸看清了。
对方生得极为好看,是那种具有攻击性的冷冽俊美。
轮廓深邃分明,眉骨高挺,衬得眼窝微陷,自带一种生人勿近的凌厉。
眼型偏长,瞳孔如潭。
整张脸俊美无俦,却极为危险。
只是稍微一个拧眉,就能要了她的命。
老天真是不公平,偏偏给魔鬼安了一张这样的脸。
就快要窒息的时候,又被重重扔到地上。
再一次,发出闷声,四肢快要分家了。
温暖用力支撑起身体,这一次不再求饶。
从地上爬起,身上的衣服被攥出褶皱,没了当初的模样。
膝盖破了,鲜血顺着小腿向下流。
除此之外,还有大大小小的划痕,不忍直视。
清冷的、异常坚定的眼神,不该出现在一个佣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