蹲夜市啃红薯,被夜管局当无证野妖抓了。登记时我说我是烛龙,没人信。我懒得解释,
只觉得灯太刺眼。轻轻闭了一下。整栋楼全黑了。总指挥冲出来,盯着我耳后的鳞片印记,
手都在抖:“这块逆鳞是我的,我找了三万七千年,你要陪我三万七千年,慢慢还。
”我低头看看红薯,彻底懵了。吃个夜宵,怎么就把自己搭进去了?1我蹲在夜市路口,
第三块烤红薯刚啃到一半,嘴角还沾着焦黄的薯泥,
两个穿黑西装的壮汉就一左一右把我架了起来。“无证夜游,涉嫌扰乱夜间秩序,
跟我们走一趟。”我叼着红薯勺了半天。不是,我活了这么久,
头一回听说“无证夜游”这个罪名。“等等等等,”我挣扎了一下,红薯差点掉了,
赶紧双手捧稳,“你们是不是搞错了?我就是出来吃个夜宵,没犯法吧?
”左边那个壮汉面无表情地掏出一个巴掌大的金属牌子,上面刻着复杂的符文,
中心一个古篆体的“夜”字,边缘泛着幽蓝色的微光。“夜管局执法大队。女士,
请配合工作。”夜管局?我眨眨眼,仔细打量了一下这俩人的气息:一个原形是夜枭,
一个是獾,修为都不深,但身上那股子公职人员的刻板劲儿倒是练得挺足。“我不是野妖,
我有身份的,”我试图跟他们讲道理,“我就是——”“有身份就更应该配合了,
”右边那个獾妖面无表情地打断我,“最近夜间活动报备制度全面收紧,
您这属于无备案夜游,先回局里做个登记,没什么大事。”他看了一眼我手里的烤红薯,
嘴角微微抽了一下:“而且,根据《夜间公共秩序管理条例》第十四条第三款,
夜间公共场所进食未报备,属于轻微违规。”我低头看了看自己啃了一半的红薯,
又抬头看看他。“吃红薯也要报备?”“夜市摊主是有夜间经营许可的,但您作为消费者,
在这个时间段进食,属于‘参与夜间聚集性活动’,需要提供身份信息和夜游许可。
”我觉得我的脑子,有点跟不上这个2030年时代的节奏了。
旁边的夜枭妖大约是看我表情太茫然,语气稍微软了那么一丢丢:“没事,就是走个流程,
填个表,确认一下身份,大概率当场就放了。最近上面查得严,我们也是执行任务。
”我看了看手里的红薯,又看了看他们,最终还是叹了口气。算了,活了这么久,
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去就去呗。我乖乖被他们带上了一辆黑色的商务车。
车里已经挤了好几个“犯罪嫌疑人”:前排一个染着黄毛的猫妖,大概是刚蹦完迪被薅来的,
正对着手机前置摄像头补口红,
嘴里嘟囔着“烦死了妆都花了”;后排缩着两只瑟瑟发抖的黄鼠狼精,
看样子是刚进城没多久,吓得耳朵都露出来了;角落里还有个蔫头耷脑的狐妖,
穿着一身明显不合身的保安制服,大约是下了夜班被抓了个正着。我捧着红薯挤进去,
猫妖瞥了我一眼:“姐们儿,你也是被扫进来的?”“嗯,吃红薯吃的。”猫妖沉默了一下,
竖了个大拇指:“牛。”车子七拐八拐,开进了一条我从没注意过的老巷子。
巷口立着两根看不出材质的柱子,上面缠着暗淡的符文,车子经过的瞬间,
我感觉到一层极薄的法力屏障从车身上扫过,像是在验证什么。屏障后面,景象就变了。
巷子尽头是一个不大的院子,院子里立着一栋灰扑扑的三层小楼,楼门口挂着一块铜牌,
“夜间非生物活动管理局”。
旁边电线杆上照例贴着“疏通下水道”和“高价回收旧手机”的小广告。我心想,
你们这届精怪单位的审美倒是挺统一的。进门倒是出乎意料的现代化。大厅宽敞明亮,
中央空调嗡嗡地送着暖风,几排工位上坐着各种种族的办事员。
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表格看得我眼晕。墙上挂着巨大的电子屏,
上面实时显示着全市的“夜间能量波动热力图”,
旁边还有一行不断滚动的红色警示语:“严查无证夜游,共建和谐夜间秩序。
”我被带到一个靠窗的工位前,办事员是个看着很年轻的姑娘,原形大概是只麻雀精,
动作麻利,说话也快。“姓名?”“烛。”我习惯性地答。她手指顿了顿,
抬头看我一眼:“……姓烛?全名。”“就叫烛,一个字。”她嘴角微抽,
在键盘上敲下“烛(疑似化名)”。“种族?”“烛龙。”这次她的手指停了三秒,
然后缓缓抬头,用一种“你逗我”的表情看着我。“女士,请您如实填写。
”“我说的是实话啊,”我无辜地眨眨眼,“真的是烛龙。
”后面排队的猫妖“噗”地笑出声:“姐们儿,你这编得也太离谱了,烛龙?开天辟地那个?
你怎么不说你是**呢?”我扭头看她:“**那是我老领导,不一样的。
”猫妖笑得更厉害了。麻雀精深吸一口气,努力保持职业素养:“好的,烛龙女士,
那请问您的……年限?”我想了想。这个问题不太好回答。我醒的时候,天地还糊成一团,
没日没夜的,后来觉得太黑了不舒服,就睁了一下眼。那一下之后,
好像就有了“天”和“地”的概念。当然这事儿后来被传成什么“**开天”。
再后来我习惯性地睁眼闭眼,人间就开始有了昼夜交替。那时候还没有“年”这个概念,
我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反正地面上从什么都没有,到长出乱七八糟的东西,
再到有了一些两条腿走路的小人儿。我想了想,认真回答:“具体数字我真记不清了,
那会儿历法还没发明呢。大概……天地刚成型那会儿?那会儿**那老哥刚睡醒,
抡斧子那会儿吧。他抡完第一下,我还在旁边喊了声‘好!’。”大厅安静了一瞬。
然后爆发出一阵笑声。黄鼠狼兄弟笑得耳朵都露出来了,狐妖保安笑得帽子歪到一边,
连后面几个正在排队的妖都忍不住探头看过来。麻雀精嘴角抽搐得厉害,手指悬在键盘上方,
半天没落下去。“女士,”她咬着后槽牙说,“我们局里是有绩效考核的,您这样编,
我的通过率会……”她话还没说完,大厅的灯突然闪了一下。所有人都下意识抬头看天花板。
“电压不稳?”有人嘀咕。我皱了皱眉。是有点刺眼。这大厅的灯管大概是新换的,
色温偏高,看久了眼睛发酸。我闭了闭眼,想缓解一下酸涩感。就在我闭眼的那一瞬间。
整栋楼,全黑了。不是跳闸断电那种黑。是那种天地初开,混沌未分时的那种绝对的黑暗。
没有应急灯,没有手机屏幕的微光,没有任何人造光源能在这片黑暗中幸存。
就像有人把“光”这个概念从这栋楼里整个抽走了。大厅里先是一片死寂。然后……“**!
什么情况!”“停电了?不对,我手机呢?手机怎么不亮了!”“不是停电!你看外面!
外面路灯也灭了!”“我的法力呢?我怎么什么都看不见了!我夜视能力呢!
”尖叫声、桌椅碰撞声、文件散落声混成一团。麻雀精在黑暗中发出一声尖叫:“我的电脑!
我的报表还没保存!”我赶紧睁开眼。灯光“唰”地回来了,一切恢复正常。
大厅里一片狼藉,文件飞了满地,几个胆子小的妖直接变回了原形缩在桌底下,
猫妖的口红画到了脸上,狐妖保安的帽子扣在了黄鼠狼头上。所有人都面色惨白,
惊魂未定地看着头顶的灯管,仿佛在看什么恐怖片里的怪物。“刚才……那是怎么回事?
”麻雀精声音发抖。没人能回答她。只有我默默地缩了缩脖子,把手里的红薯往身后藏了藏。
完了。好像闯祸了。大厅的安静只持续了大约十秒。然后,
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沉重的脚步声。不是一个人的脚步,是一群人的。伴随着脚步声的,
是一股铺天盖地的、几乎令人窒息的威压。那股气息太浓烈了,
浓烈到像千年寒潭的水倒灌进了这个小小的空间,冷得所有小妖直接膝盖发软,
本能地伏低了身体。我抱着红薯,也下意识地缩了缩。这不是普通的妖气。这是——龙威!
而且不是一般的龙。是那种从天地初开时就存在的老龙,
气息里带着混沌初分时最原始的法则之力,压得人连呼吸都要小心翼翼。
大厅的门被从外面推开。一群身穿黑色制服的人鱼贯而入,迅速分列两旁,
动作整齐得像排练过无数遍。然后,一个人走了进来。很高,肩宽腿长,
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制服,领口别着一枚银色的龙纹徽章,袖口隐隐有暗纹流转。
他的五官冷峻得近乎锋利,眉眼间是那种长年累月发号施令养出来的压迫感,薄唇微抿,
下颌线条紧绷。他周身的气息太冷了,冷得整个大厅的温度都降了好几度。他一出现,
所有小妖直接跪了一地。不是想跪,是那股龙威压下来,膝盖根本撑不住。猫妖跪在地上,
口红都吓掉了,
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总指挥怎么来了……”麻雀精脸都白了,
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沧、沧渊大人——”我蹲在角落里,抱着红薯,抬头看了一眼。沧渊。
这名字有点耳熟。我好像在哪里听过……他目光如刀,锐利地扫过整个大厅,扫过满地狼藉,
扫过瑟瑟发抖的小妖们。最后都定在了我身上。准确地说,是定在了我耳后。
那里有一小块淡金色的鳞片印记,平时被头发遮着看不见,但刚才黑暗降临的那一瞬间,
我的妖力波动了一下,那印记就隐隐亮了起来,到现在还没完全消退。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然后,他穿过人群,一步步朝我走来。每一步都不快,
但每一步都像踩在所有人心尖上。周围的人自动让开一条路,连大气都不敢出。
我蹲在角落里,仰头看他,手里还捧着已经凉了的烤红薯。他在我面前停下。
居高临下地看着我。2“刚才,”他开口,声音低沉,“闭眼的是你?”我眨了眨眼,
诚实地点点头。“灯太亮了,眼睛酸。”他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周围的人已经彻底石化了。
小声嘀咕:“这姐们儿什么来头……跟总指挥说话这么随意……”旁边的人狠狠掐了他一把。
沧渊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蹲下身。这个位置,他的视线和我的平齐了。
我能更清楚地看到他的脸,眉骨很高,鼻梁挺直。但此刻,那双深潭似的眼睛里,
翻涌着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你知不知道,”他声音压得很低,“你一闭眼,
人间全世界的时区会同步进入黑夜。”我小声说:“知道啊。”“你知不知道,刚才那三秒,
全球夜行生物集体恐慌,七个城市的夜间监控系统同时失效,
两个国家的天文台观测到了‘未知原因的全球性瞬时黑夜’并启动了应急响应。
”我缩了缩脖子:“……现在知道了。”他看着我那副心虚又无辜的样子,
眼底的复杂情绪似乎更浓了几分。然后,他的目光移到了我耳后那块淡金色的鳞片印记上。
他伸出手,指尖微凉,轻轻碰了碰那块印记,动作很轻,像是在触碰什么珍贵又脆弱的东西。
他的指尖在发抖。“这块逆鳞,”他的声音哑得厉害,“是我的。
”我的脑子里“轰”的一声,炸开了很多很多年前的记忆碎片。那时候天地刚分开没多久,
我还不太会控制自己的力量。睁眼闭眼随心所欲,
导致地面上那些刚出现的小人儿经常莫名其妙地陷入黑暗,吓得满世界乱跑。
后来我觉得一个人太无聊了,就开始漫无目的地游荡。在北方极深极深的冰渊里,
我遇到了一条龙。他很大,比我见过的任何东西都大,鳞片是深沉的苍青色,
每一片都像凝固的夜空,边缘泛着幽蓝色的微光,好看得不得了。他沉在冰渊最深处,
像是睡了很久很久。我好奇地绕着他转了好几圈,
最后被他脖子上那片最亮、最大的鳞片吸引了。那片鳞片是淡金色的,
在他满身的苍青中格外显眼,散发着温暖而柔和的光。那时候我还小,不懂事,
也没什么道德观念。我觉得那片鳞片很好看,很适合做小夜灯。于是我就——抠了下来。
他也没醒。我抱着那片鳞片美滋滋地跑了,回家磨了磨,做了个小夜灯,
晚上睡觉的时候照着,特别有安全感。后来那片鳞片不知道什么时候融进了我身体里,
变成了耳后的一块印记。我差不多把这事儿给忘了。毕竟太久太久了。
久到我都记不清那是多少年前的事了。但现在……我抬起头,
看着眼前这个蹲在我面前、目光咄咄逼人的男人。“那个……”**巴巴地开口,
试图往后缩,“你……你不会是那条……”他没说话,只是看着我。
眼底的意味分明是……你说呢?我倒吸一口凉气。“不是!我当时不知道!我就是觉得好看!
而且你当时在睡觉,我叫了你好几声你没醒——”“你叫了吗?”“叫了!真的叫了!
”我拼命回忆,“我说‘这个亮亮的好好看能不能借我一下’,你没说话,我以为你默许了!
”他嘴角微微抽了一下。“我在沉眠,你说什么我都听不见。”“那、那你不能怪我啊!
你当时要醒着肯定就不让我拿了,我、我这叫合理利用闲置资源!
”他的表情终于出现了一丝缓和。似乎在说“我被你这歪理气得不知道说什么好”的无奈感。
他深吸一口气,站起身。转身面对已经彻底石化的夜管局众人时,
他的表情已经恢复了那种生人勿近的冷峻。“今晚的事,”他的声音不大,
但每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列为最高机密。在场所有人,签保密协议。
”然后他低头看我:“你,跟我来。”“去哪儿?”我下意识抱紧红薯,“我还没吃完呢。
”他闭了闭眼,似乎在压制什么。“办公室。”3我被“请”进了总指挥办公室。
说是“请”,其实跟押送也没什么区别。两个黑衣执法队员一左一右地“陪”着我穿过走廊,
那架势活像押解什么危险重犯。我抱着凉透的烤红薯,一路走一路回头,
试图记住逃生的路线。虽然我也知道,在一条上古苍龙的地盘上逃跑,成功率基本为零。
走廊很长,两侧的墙壁上挂着各种我看不懂的图表和制度牌,
什么《夜间能量波动分级响应机制》《跨物种夜间协作公约》《夜游许可申办流程示意图》。
最后那个我多看了两眼,心想以后说不定用得上。走廊尽头是一扇深灰色的大门,
门上没有任何标识,只有一个嵌入式的虹膜识别器。左边那个执法队员刷了一下眼睛,
门无声地滑开了。办公室很大,但出乎意料地简洁。最里面是一整面落地窗,
窗外是城市的夜景。但此刻我的注意力完全不在风景上。沧渊背对着我,站在窗前。
他不说话。我也不敢说话。办公室里安静得只能听见中央空调低沉的嗡鸣声。我站在门口,
抱着凉红薯,像个被老师叫到办公室的小学生,心里七上八下的。过了大概一个世纪那么长,
好吧,可能也就两三分钟。他终于转过身来。双臂环胸,靠在窗台上,就那么看着我。
不说话。就看着。那目光太有压迫感了,我感觉自己像被一头远古凶兽盯上的兔子,
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那个……”我试图打破沉默,“你办公室挺大的哈。”他没接话。
“……装修也不错。”还是没接话。“这个红薯凉了,你们这儿有微波炉吗?
”他终于开口了:“你就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我认真想了想。“对不起,
我不该无证夜游?下次一定提前报备?”他的太阳穴跳了一下。“我说的是夜游的事吗?
”“……那是吃红薯的事?”他闭了闭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
眼底多了一种“我在跟一个什么物种对话”的疲惫感。“三万年,”他缓缓开口,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找了你三万年。”我愣了一下。“三万年?
”“三万七千四百年,”他精确地报出一个数字,“从我醒来发现逆鳞不见的那一刻起。
”我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三万七千四百年。这个数字太大了,
大到我的脑子根本处理不过来。“你知不知道,”他往前走了一步,目光沉沉地压下来,
“逆鳞对龙意味着什么?”我往后缩了缩:“……护身要害?”“是命脉所在,
”他的声音不重,但每个字都像锤子一样敲在我心上,“逆鳞被取,轻则修为大损,
重则形神俱灭。我在那片冰渊里沉睡了整整三千年,才勉强恢复。”我的脸“唰”地白了。
“我、我不知道……”我声音发抖,“我当时真的不知道……我以为就是一片普通的鳞片,
亮闪闪的好看……”“普通的鳞片?”他几乎是咬着牙重复了一遍,
“你见过哪条龙身上会长金色的鳞片?”我哑口无言。他走到办公桌后面,
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巴掌大的盒子,打开,推到桌面上。盒子里是一枚拇指大小的鳞片碎片,
颜色是暗淡的灰青色,边缘已经有些破碎了。“这是当年被你取走逆鳞后,
残留在伤口边缘的一小块碎片,”他说,“我留了三万年。”我看着那枚碎片,
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那碎片上还残留着极其微弱的、属于他的气息,
但已经很淡很淡了,淡到随时都会消散。三万年。他留着这块碎片,找了整整三万年。
“你……”我的声音有些哑,“你为什么找了我这么久?”他没回答,只是把盒子盖上,
重新放回抽屉里。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我。“因为逆鳞的碎片会指引我找到它的去向,
它融进了你的身体里,我就只能找你。”哦。原来是因为这个。不是因为别的。
我心里那点刚刚涌上来的酸涩忽然就变了味,
变成了一种说不清是失望还是松了口气的复杂情绪。“那、那现在怎么办?”我小声问,
“它已经融进去了,我也拿不出来了……”他看了我一眼。“我知道。
”“那你还想怎样嘛……我又不是故意的,而且你自己当时睡得那么死,
我叫你好几声都不醒……”他揉了揉眉心:“你当时如果真的叫我,我不可能不醒。
”“我叫了!我真的叫了!”“你确定你不是对着我的鳞片说的‘这个亮亮的好好看’?
”我沉默了一下。“……你怎么知道的。”他露出了一个“果然如此”的表情,
那表情里带着三分无奈、三分好笑和四分“我已经不知道该怎么跟你生气了”的疲惫。
“因为你当时就趴在我逆鳞旁边说的,”他声音低了下去,“你以为我在沉眠,
其实那时候我已经半醒了。我听到有个小东西在我耳边叽叽喳喳,但是太困了,没睁开眼。
”我瞪大了眼睛。“那你是听到了?!”“听到了。”“那你为什么不睁开眼!
”“因为……”他顿了一下,移开了视线,声音更低了,“因为那个声音很好听。
我以为我在做梦。”这句话说完,办公室里又陷入了安静。这次的安静是……暧昧的。
我的耳朵尖开始发烫。我拼命告诉自己,不要多想,不要多想,他就是随便说说,
跟“你今天真好看”一样,是一种没有实际意义的客套话。但他那个移开视线的动作,
和他微微泛红的耳尖……等等。上古苍龙也会耳朵红?我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看错了。
但他已经转过身,重新面对落地窗,只留给我一个后脑勺。“从今天起,
”他的声音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冷淡,“你留在局里。”“啊?”4“你的能力太不稳定,
一闭眼就会造成全球性的夜间紊乱,必须有人二十四小时监控你的状态,
并在你即将闭眼时进行干预。”“……你的意思是要监视我?”“是保护性监管,”他纠正,
“根据《夜间非生物活动管理法》第一百零七条,对于具有全球性影响力的夜间生物,
夜管局有权实施最高级别的行为管控。”我张了张嘴,想说“你这是滥用职权”,
但转念一想,刚才那三秒的黑夜确实是我造成的,万一那时候有夜行生物在做什么重要的事。
比如正在飞行的夜鸟、正在捕食的猛兽、正在做手术的医生……我这一闭眼,后果不堪设想。
“……好吧,”我蔫头耷脑地妥协了,“那我住哪儿?”“局里有宿舍。”“有食堂吗?
”“……有。”“能报销伙食费吗?”他转过头,
用一种“你在跟我讨价还价”的眼神看着我。“你是被监管对象,不是来度假的。
”“但我是被迫留下的啊,”我理直气壮,“你总不能让我饿肚子吧?
而且……”我举起手里已经凉透的烤红薯,“我的夜宵都被你们的人吓凉了。
”他看着那个红薯,沉默了三秒。然后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拨了一个号码。“食堂,
送一份夜宵过来。要热的……不,两份。”挂了电话,他看着我:“还有什么要求?
”我认真想了想:“我能要个加蛋的手抓饼吗?不要葱,多放辣。”他闭了闭眼。
“加蛋手抓饼,不要葱多放辣。”电话那头显然愣了一下,但总指挥的命令没人敢质疑,
只能应下。我满意地点点头:“那我没别的要求了,你关我吧。”他嘴角又抽了一下。
“不是关你,是监管。”“一样一样。”他深吸一口气,
我觉得他在心里默数了十个数才忍住没把我扔出去。夜宵很快就送来了。
食堂师傅大概是第一次接到总指挥亲自打电话点的单,做得格外用心……手抓饼金黄酥脆,
鸡蛋煎得恰到好处,辣酱涂得满满当当,还贴心地配了一杯热豆浆。
我坐在总指挥办公室的沙发上,捧着热乎乎的手抓饼,幸福得差点哭出来。“好吃!
”我咬了一大口,含糊不清地说,“你们单位食堂不错啊!”沧渊坐在办公桌后面,
面前也放着一份夜宵……一碗清汤面,看着寡淡得很。他拿起筷子,慢条斯理地吃了一口。
“你吃东西的时候能不能不要说话?”“为什么?”“因为会喷出来。”“我才不会!
”我咽下嘴里的饼,又咬了一大口,“你看,我没喷……”饼渣从他面前飞过去,
落在他那碗清汤面上。他低头看了看面,又抬头看了看我。我:“……对不起。”他没说话,
默默把那片饼渣挑出来,继续吃面。我缩了缩脖子,埋头吃自己的饼,再也不敢说话了。
吃完夜宵,他带我去了宿舍。夜管局的宿舍在办公楼后面的一栋小楼里,三层,
每层七八个房间。他带我上了三楼,走到走廊最里面的一个房间前,刷了一下门禁卡。
房间不大,但很干净,一张单人床,一张书桌,一个小衣柜,独立卫浴。床单被褥都是新的,
叠得整整齐齐,桌上还放着一盆绿萝。“将就住,”他说,“明天让人把你的东西搬过来。
”“我没东西,”我老实交代,“我刚醒没多久,就一身衣服和一个红薯。红薯已经吃了。
”他沉默了一下:“你就这么来的?”“对啊,醒了之后饿得不行,闻到红薯味就循着去了,
然后就被你们的人抓了。”他眉心微拧:“你哪来的钱买红薯?”“捡的啊,
”我从怀里掏出几张钱币,“地上有好多钱,红红的,印着一个人的头像,
但不知道为什么都没人要。我捡了几张就去买红薯了,卖红薯的大叔看我半天,
最后还是给我了。”他的表情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那是祭祖烧的纸钱。”“啊?
”“冥币。烧给死人的。”我低头看了看自己捡钱的手,又抬头看看他。
“那……那红薯我都吃完了,不会拉肚子吧?”他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对了,
你……之前在哪里沉睡?”“不知道,”我摇头,“我每次闭眼之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再睁眼就是另一个地方。这次醒来是在城郊的一个公园里,躺在湖边的长椅上。
”他的眉头皱了一下。“你的意思是,你每次闭眼进入睡眠状态后,身体会无意识地移动?
”“大概吧?我也不清楚,反正每次醒来的地方都不一样。有时候在山里,有时候在河边,
有一次醒来发现在一个庙里,差点被人当神像供起来。”他沉默了很长时间。
“所以你一直是一个人?”“对啊,”我理所当然地说,“一直都是一个人。”他垂下眼,
不知道在想什么。过了一会儿,他走到门口,在门框上贴了一道符。符纸是深蓝色的,
上面用银色的符文画着我看不懂的图案。“这是感应符,”他解释,“如果你要闭眼,
它会提前预警。我会第一时间赶过来。”“那你晚上睡觉……”“没事儿,我睁眼睡觉。
”“……你睡哪儿?”“隔壁。”我愣了一下:“你住隔壁?”“监管需要,
”他的语气很平淡,“别多想。”我没多想。真的没多想。就是耳朵尖又有点烫而已。
他转身要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背对着我,声音很低。
“三万七千年……不是因为你欠我的。”我愣了一下:“啊?”他没回头,
声音闷闷的:“逆鳞的事,我早就不计较了。找你,是因为……”他顿住了。走廊里很安静,
只有他略显急促的呼吸声。“算了,”他说,“早点睡。”门关上了。我站在房间里,
抱着那盆绿萝,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他最后那句没说完的话,到底是什么?
5第二天早上六点半,我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了。“起床。
”门外传来沧渊冷冰冰的声音。我裹着被子翻了个身,
迷迷糊糊地嘟囔:“再睡五分钟……”“你已经睡了六个小时。根据对你昨晚状态的监测,
你现在正处于即将无意识闭眼的临界期。如果你不想让全城再次陷入黑暗,最好现在就起床。
”我猛地坐起来。果然,眼皮重得像灌了铅,刚才差点就闭上了。好险。
我趿拉着拖鞋去开门,头发乱得像鸟窝,脸上还带着枕头印。沧渊站在门口,
已经穿戴整齐了,黑色制服,银色徽章,头发一丝不苟地梳到后面,
整个人像刚从杂志封面上走下来的。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眼,眉头微微皱起。“你就这么见人?
”“怎么了?”“头发。”“我还没梳呢,你就把我叫起来了。”“我给你十分钟洗漱整理,
”他看了一眼腕表,“七点准时到食堂吃早餐。七点半开始第一天的工作培训。
”“工作培训?!”我瞪大了眼睛,“我还要工作?”“你是被监管对象,不是客人。
夜管局不养闲人。”“那我做什么工作?”“跟我出外勤。”“……什么外勤?
”“城市夜间巡查。你负责在巡查过程中保持睁眼状态,确保夜间照明系统正常运行。
”我:“……所以我的工作就是睁着眼?”“对。”“那我以前没工作的时候也睁着眼啊,
为什么要专门来你这儿睁?”“因为你以前睁眼的时候,
没有人确保你的眼睛不酸、不疲劳、不会因为打喷嚏或者被灰尘迷了眼而突然闭上,
”他面无表情地说,“现在有了。”我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居然无法反驳。七点整,
我准时出现在食堂。头发扎了个马尾,换了昨天那身衣服,我没别的衣服,
只能把昨天那件沾了红薯渣的卫衣拍了拍继续穿。沧渊看了一眼我的卫衣,什么都没说,
只是眉头又皱了一下。食堂的早餐很丰盛,粥、包子、油条、豆浆、小菜,还有现煮的面条。
我端着餐盘,看着琳琅满目的早餐窗口,感动得差点哭出来。“你们单位福利也太好了吧!
”“这是工作餐,不是福利,”沧渊端着清粥小菜走在我后面,“吃多少拿多少,别浪费。
”我夹了十个包子、八根油条、三碗豆浆、两碟小菜,又偷拿了一个茶叶蛋,
餐盘堆得满满当当。他看了一眼我的餐盘:“你吃得完?”“当然吃得完!我可是烛龙!
烛龙知道吧?胃口大很正常!”“那跟胃口有什么关系?”“消耗大啊!”我理直气壮,
“你以为睁眼不费力气吗?我每天睁着眼,相当于普通人跑马拉松的能量消耗!
”他沉默了一下:“那你以前是怎么活下来的?”“以前好啊,以前不用上班,
饿了就找点东西吃,找不到就睡一觉,睡醒了再找。”“……你这种生活方式,
能活到现在真是个奇迹。”“我有实力嘛,”我咬了一口包子,含糊不清地说,
“实力强的人,怎么活都行。”他看了我一眼,眼底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但只是一闪而过,快得我以为自己看错了。吃完早餐,他带我去了装备室。
装备室在一楼最里面,门口站着一个穿着白色制服的中年男人,圆脸,看着很和善,
原形是只貔貅。“这是老钱,装备室主管,”沧渊介绍,“你需要什么装备可以找他。
”老钱笑呵呵地打量我:“新来的?小姑娘什么种族啊?”“烛龙。”老钱的笑容僵在脸上。
“……烛龙?”“对。”他扭头看沧渊,眼神里写满了“老大你是不是在逗我”。
沧渊面无表情:“她说的是真的。昨晚的全球瞬时黑夜就是她造成的。
”老钱的脸“唰”地白了。“那、那她来装备室是要……”“配一套护目装备,
防止她因为外界**而意外闭眼。”老钱深吸一口气,转身钻进后面的仓库,
翻箱倒柜了大概十分钟,抱出来一堆东西。一个银色的护目镜,镜片很薄,几乎透明,
但能感觉到上面附着强大的防护符文。“这是抗强光护目镜,能过滤掉所有刺眼光线,
同时不影响正常视野,”老钱解释,“另外还有防风、防尘、防化学**的功能。
”我接过护目镜戴上,意外地还挺舒服,镜框很轻,贴合脸型,不压鼻梁。“还有这个,
”老钱又递过来一个小巧的耳挂式设备,“眼部疲劳监测仪,
能实时监测你的眼部肌肉状态和泪液分泌情况,在即将达到疲劳临界点时发出预警。
”沧渊接过来,亲自帮我戴在耳朵上。他的手指碰到我耳廓的时候,微微顿了一下。
我心跳又快了几拍。我偷偷看了他一眼,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我发现他耳尖好像也有点红。
“看什么?”他没转头,声音却忽然响起来。我赶紧把视线移开:“没、没看。”“好了,
”他收回手,语气如常,“出去巡查。”城市夜间巡查,说白了就是开着车在城里转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