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前夕,
直恨我入骨的女儿让她一定要把老房子里那个纸扎别墅烧给我女儿对我骂骂咧咧:死性不改,
死了还这么贪财我飘在半空,看着她满眼恨意,
心如刀绞直到她发现我生前视作性命的那个铝盒打开以后,
她如遭雷击女儿捧着盒子哭的撕心裂肺:“妈妈......"我忍痛化作一只枯叶蝶,
落在她的指尖最后一次亲吻安慰我的小姑娘:“别哭啦,
我的囡囡....1又是一年清明将至阎王爷给我下了最后通牒过完这个清明,
我就必须去投胎了可留给女儿的东西她还没拿到于是清明前夕,
我几乎耗尽魂力钻进女儿沈曼的梦里再见,我还是那副让她厌恶的邋遢模样头发乱糟糟,
衣服上沾着油污我不管不顾,急切地一把揪住她的衣角。“囡囡,我的好囡囡,
妈求你个事儿。”梦里的沈曼眉头紧皱,一脸嫌恶地使劲儿甩开我的手。“你又想干什么?
”她的声音满是不耐。我哪里肯放,干脆往前一步,双手紧紧抱住她的胳膊。
“妈生前在老院儿东屋里放了个纸扎的五层大别墅,清明节你一定要烧给妈!”我一边说着,
脸上堆起笑,满眼期待看着她。“还有,那个别墅后院儿你再给妈摆满摇钱树,
用金元宝堆个小山一起烧给我,妈有用!”没办法,为了拖延投胎的时日,
求来这次托梦和收别墅的机会,阎王爷,孟婆以及土地那里,我都许了不菲的谢礼。
沈曼被我贪财的模样和理直气壮地要求气笑了。她一指一指掰开我的手,冷冷讥诮。
“陈淑芬!凭什么呢?你忘记生前是怎么对我的了?”“你生前对我刻薄寡恩,一毛不拔,
死了还要来折腾我?”“你忘了你为了省钱,
小时候连我喜欢的一条白裙子都不肯买给我了吗?”哦,囡囡原来还记恨那条裙子的事情,
可是她不知道,那裙子穿不得……我却不知怎么跟她开口解释,只嗫喏道:“咱家条件不好,
那条裙子都够你买你一学期的教材了。”“那爸爸呢!
”她忽然激动起来“你对自己倒是大方,还想要别墅!当年,当年爸爸的丧礼你都没给他办!
”“这些你都忘了,我可是记得清清楚楚。”她眼眶通红,泪水根本止不住。
每一句控诉都如尖刀穿透肋骨,在我心中旋拧。梦境边缘开始模糊。我知道,
我的魂体快要撑不住了,没有时间解释了我焦躁起来,言辞也激烈起来。“我不管!
我就要那个别墅!”“你不烧给我,我就天天来找你!让你不得安生。”“我养你一场,
这些都是你该做的!”“听见没有!你一定要烧给我!”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嘶吼,
声音是沈曼熟悉的尖利刻薄。她眼里的厌恶和恨意几乎要化作实质将我刺穿。
她对上我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陈淑芬,你这个贪得无厌的自私鬼,
怎么没下18层地狱啊”“我一眼都不想见到你,你为什么还要来我梦里纠缠!”“滚!
你给我滚!”她抄起沙发上的靠枕,发疯一样砸向我。我神魂震荡,
刹那间几乎稳不住魂体魂飞魄散。不等我再开口说一字,梦境轰然破碎。
我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弹了出去,飘荡在卧室的半空。沈曼猛地从床上坐起,
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额头上全是冷汗。缓过来后,她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怔怔发呆。
“果然是贪财的你啊,这么多年,总算来见我一次,还是问我讨东西!”“大别墅?
陈淑芬你想的可真美!”沈曼自己说着说着笑起来,笑的眼眶通红,眼角流下泪水。
我看着她控制不住抖动的瘦弱脊背,心尖生疼。我飘过去张开双臂想环住她,
却什么都触碰不到。囡囡啊,我的囡囡。如果你不烧那个别墅,妈留给你的东西,
你就真的再也拿不到了。2冷风刮过荒山,我飘在墓碑上不断张望。
就像从前在巷子口张望那个放学归家,一蹦一跳扑向我的小姑娘。
就像后来在村口张望那个背着行囊越走越远,坚定不肯回头的背影……天越来越黑,
我的心越来越沉“快点,快点,就要到你了”,孟婆不停地催我喝汤“别等了,
你那闺女不会来了”“切,穷酸鬼就是穷酸鬼。她今年夸下海口,承诺金山银山,
真是信了她的鬼”,阎王跟前的小鬼冷嘲热讽。“陈淑芬啊,要么就算了吧,桥归桥路归路,
不该惦念的就放下吧……”土地语重心长“切,你护着她有什么用,还不是养了个白眼狼。
”沈国强的鬼魂幸灾乐祸。就在我也绝望,以为沈曼真的不会来了的时候。
远处传来汽车的引擎声,一辆黑色轿车停在山脚。车门推开,一身黑衣的沈曼,
拎着一个黑色的大袋子走上山路。我的囡囡啊,虽然她满脸怨气,可她最后还是来了。
我就知道,我的囡囡口是心非,最是心软。她把东西重重摔在地上,
无数的纸钱和金元宝散落出来。我的笑还没来得及拉开,只见她又扭身向山下走去。
在我错愕和一众看小鬼看热闹的目光里我那不按套路出牌的囡囡一趟趟搬来各式各样的纸扎。
冰箱、彩电、洗衣机、电脑、空调、手机、小轿车甚至……我老脸一红,小鬼一阵起哄,
孟婆双眼放光,沈国强咬牙切齿。
还有十八个姿色各异的帅气男模……一众金光闪闪花绿呼哨的纸扎堆满我的坟头,
我等着囡囡再转身去拿最重要的东西,她却不动了。拿出打火机准备开始给我邮寄。
我冲上去摇着她问:“别墅呢?!妈妈要的别墅呢?”沈曼却什么都听不到,
只感觉到一阵微风拂过。她随手拿起一把纸钱,点燃了火。火苗窜起,
映着她那张苍白又倔强的脸。她一边往火堆里扔纸钱,一边咬牙切齿地骂。“陈淑芬,
这些够了吗?我是不是比你大方多了?”“我小时候多想买那条白裙子啊,就因为二十块钱,
你反手就给了我一巴掌,说我败家!现在你倒是有脸跟我要钱要别墅了?”“你死了,
倒是解脱了!我还要被你这个贪财鬼在梦里折磨!”“给你给你都给你,
在下面可别再抠抠搜搜惹人嫌了”她骂得越狠,我越是焦躁地想要抱住她:“囡囡啊,
最重要的是那个别墅啊”。可我只是个虚无的魂体,风一吹就散,一抱一把空。我缩在半空,
看着她眼里翻涌的复杂情绪。我的囡囡,她不知道。小时候不给她买裙子,让她穿得灰扑扑,
像个没人要的丑小鸭,是在保护她啊。我多想告诉她,可她再也听不到我说话了。
沈曼骂累了她蹲在地上看着火光,眼神放空一会儿揉揉腿站了起来。我越发焦急,
囡囡这是要走了。固然她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转身朝山下走去。“囡囡,别墅!
还有别墅”我欲哭无泪,急的原地转圈。孟婆那老东西在那边啧啧道:“虽然没有别墅,
你这次进账也算丰厚了。”“淑芬姐,男模记得分我几个啊。
”几个小鬼头也嘴巴甜甜的想讨几个元宝,玩一玩我新收到的电脑和手机。
我却无暇与他们应付一心盘算着,沈曼没把别墅带来可怎么办?也不知阎王那里,
可还能用这些东西再换一个托梦的机会。
3就在我绞尽脑汁想办法的时候囡囡竟然又从山下回来了!
我迫不及待地飘过去迎接我的囡囡。她手里抱着一个巨大无比的纸扎别墅,屋顶闪着金光,
背后带着花园,正是我锁在老房子东屋里的那个。她走得很吃力,
瘦弱的身体被巨大的纸别墅压得摇摇晃晃。她把别墅重重地砸在火堆旁,脸上神色不辨。
“陈淑芬!你想要这个对吧?我今天就烧给你!”火舌迅速舔舐着别墅的纸糊窗棂,
吞噬着画上去的漂亮花园。“以后你啊,就有多远滚多远!”“抱着你的金山银山!
可千万千万别再来烦我了!”我顾不上沈曼的恶言相对,只是紧张地看着。那座别墅,
是我求了土地公好久,又耗尽了我所有的阴德,才获准让她以这种方式送来的。里面,
藏着我守了一辈子的命根子。火光摇曳中,五层楼的纸别墅外壳逐渐化为灰烬。突然,
“啪嗒”一声轻响。灰烬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掉了进去。沈曼拿一支树枝拨开灰烬,
看到是一个铝盒。这个盒子,她认得。或者说,家里,没有人不认得这个盒子。
这是我的宝贝如命的匣子,平日谁也不给碰。沈曼嗤笑一声“陈淑芬,
你心心念念这个大别墅?是因为惦记着这个宝贝盒子?!”“是了,
你向来把它看得比什么都要重!”“我小时候,不过是想看看里面是不是藏了给我的压岁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