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了,天色还是没有放晴,灰蒙蒙的云压得很低,像是随时要再下一场。
屿泽花了小半个时辰把这间破屋子翻了一遍,找到的东西少得可怜:一件打着补丁的旧外袍、一双露了脚趾头的布鞋、几块硬得像石头的干粮、一盏没了油的破油灯、一把豁了口的菜刀,还有几本被虫蛀了大半的书。
书。
屿泽眼睛一亮,赶紧蹲下来翻看。纸张已经泛黄发脆,轻轻一碰就掉渣,但上面的字还能辨认。是繁体字,竖排排版,从右往左读。他大学时选修过书法课,繁体字认得不全,但连蒙带猜也能看个大概。
这几本书不是什么正经典籍,是一本残破的《千字文》、半本《论语》,还有一本手抄的小册子,字迹歪歪斜斜,像是识字不多的人写的。小册子的内容倒是很有用——是这个朝代的一些基本情况。
他花了大半个时辰,把这几本书翻了一遍,终于拼凑出了一个大概。
这个朝代叫大靖,定都临安,现在的皇帝年号永昭,据那本小册子记载,已经是永昭十七年了。大靖立国不算久,不过百年出头,前几代皇帝还算英明,把江山治理得还算安稳。到了这一代,朝堂上有了些党争的苗头,但还没到动摇国本的地步。边关偶有战事,北边的游牧民族时不时来骚扰一下,但有大将军镇守,大体上还算太平。
至于他所在的这个地方,叫青溪县,隶属江南道,是离临安不算太远的一个小县城。青溪县下辖好几个村镇,他住的这个村子叫柳溪村,因为村口有一条小溪,溪边种了几排柳树而得名。
这具身体的原主人也叫屿泽,说来也巧,同名同姓。原主是柳溪村一户佃农的儿子,父母早亡,靠着给村里的地主打零工勉强糊口。原主小时候读过两年私塾,先生说他有些天分,但后来交不起束脩,就不读了。原主身体一直不好,前些日子淋了雨,染了风寒,没钱抓药,硬扛了几天,到底没扛过去。
屿泽沉默了很久。
他不知道这算不算一种缘分,也不知道原主的魂魄去了哪里。他只知道自己占了人家的身体,承了人家在这世间的身份,那就不能白白糟蹋了。
他把那几本书小心翼翼地收好,又把屋子简单收拾了一下。泥地太潮,他找了些干稻草铺在地上,好歹隔一隔湿气。漏雨的屋顶他暂时没办法,太高了,够不着,只能把床板挪到不漏雨的那一角。
干粮硬得像石头,他掰了一小块下来,含在嘴里慢慢等它软了再咽下去。味道说不上难吃,但也绝对不好吃,有一股陈年的霉味。他吃了两块,喝了几口瓦罐里的水,肚子总算不那么饿了。
然后他坐下来,开始认真想以后的路。
他现在的处境,用一个词来形容就是“一穷二白”。没钱、没粮、没衣服、没住的地方——这间破屋子勉强能遮风挡雨,但也就仅此而已了。他没有土地,没有手艺,在这个时代,他几乎没有任何生存的资本。
但他有一样东西,是这个时代绝大多数人没有的——
知识。
不是那种死记硬背的四书五经,而是现代人的思维方式、逻辑能力、对世界的认知。他知道怎么高效地学习,怎么系统地分析问题,怎么把复杂的事情拆解成一步步可执行的方案。他知道怎么和人打交道、怎么看清一个人的真实意图、怎么在复杂的环境中保护自己。
这些东西,在这个时代,就是最大的资本。
他想起那本手抄小册子里的一句话:“大靖以科举取士,三年一考,分乡试、会试、殿试三级。凡中举者,可授官职,光宗耀祖。”
科举。
这是这个时代寒门子弟唯一的上升通道。
他前世虽然不是学霸,但好歹也是正经大学毕业的,学习能力不差。繁体字他虽然认不全,但底子在,练一练总能捡起来。四书五经他没系统学过,但如果能找到教材,他有信心学得比别人快。
问题是,他现在连饭都吃不饱,哪有条件读书?
他叹了口气,把这个问题先压下去。
罗马不是一天建成的。先活下去,再谈其他。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雨后的空气很清新,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远处的田野里,有人在弯腰插秧,动作不紧不慢,像是做了千百遍一样熟练。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回到屋里,把那条薄被子披在身上,靠着墙坐下来。
明天,他要走出这个院子,去看看外面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