净化棚在矿洞口西边五十步，一个用铁皮和符文布搭起来的临时棚子。陆辰站在棚子中央，
衣服被扒光了，只剩一条裤子。检查员姓马，四十出头，也是个白契民，但因为识几个字，
被赵老九安排干这活。他拿着蚀感石片在陆辰身上划，从脖子到胸口，从胸口到小腹，
从小腹到四肢。石片贴着皮肤走，颜色没变。“侵蚀度不高。”老马说，声音很平，
像在念采购清单。“体表没有晶化痕迹，瞳孔正常，手指——”他抓起陆辰的手，
翻过来看掌心。十个手指的指尖都是灰色的，那是长年拿蚀感石的印记。
但指甲盖下面是粉红色的，证明没有深层侵蚀。“没什么异常。”老马松开他的手，
转头看棚子角落的赵老九。赵老九靠在铁架子上，手里夹着根烟，没点。他盯着陆辰看，
像在打量一件工具——看看还能用多久，值不值得修。“丙-7的波动，你提前感觉到了？
”陆辰站在那里，没动。灰黄色的光从棚子的缝隙里漏进来，打在他身上，一道一道的，
像囚笼的影子。“石棍变色的时候，”他说，“我看见了。”“看见什么？”“矿壁在动。
”赵老九把烟塞进嘴里，没点，咬了几下烟丝，吐出来。“矿壁动是正常的，
浓度高了就这样。”“不是那个动法。”陆辰说。他的声音很平，
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裂缝张开的朝向不对。正常的蚀能渗流，
裂缝是顺着矿脉走向开的。丙-七的裂缝是横着开的——说明压力来自侧面，不是下面。
”老马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看了赵老九一眼。赵老九没看任何人。他的眼睛钉在陆辰身上，
浊黄色的瞳仁里那两颗晶化点微微发亮。“你还懂这个？”“干了十一年，看多了。”沉默。
棚子里只有符文布的猎猎声——外面的风大起来了，卷着矿粉打在铁皮上，沙沙沙，
像无数只虫子在爬。赵老九直起身，走过来。他比陆辰矮半个头，但他走近的时候，
陆辰闻到了他身上的味道——蚀能残留的焦糊味，混着汗臭和劣质烟草，像一块烧焦的抹布。
“深层矿脉，”赵老九说，声音很轻，“后天，你下去。”陆辰的手指动了一下。不是抖，
是收紧。深层矿脉。地渊城下面八百米，灵矿脉的主干道。
那里是所有人的禁区——下去的人，十个里回来一个就算高。回来的那个，不是疯了，
就是侵蚀度过了六十，活不过三个月。“丙-7的事，上面要交代。”赵老九继续说，
“死三个，总要有人下去补采。你去，采够了数，这事翻篇。不去——”他没说完。
不需要说完。契书上写得清楚。拒工一次，扣十天粮。连续拒工三次，视为“弃契”，
剥夺白契民身份，逐出地渊城。一个没有契约的人走出地渊城，在蚀化之地里活不过一天。
陆辰低下头。他的视线落在地上——矿粉太厚了，看不出地面本来的颜色。“我去。
”赵老九点点头，转身往外走。走到棚子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没回头。“别想着跑。
你知道规矩。”他走了。铁皮门在他身后晃了几下，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
老马收拾着蚀感石片，动作很慢。陆辰开始穿衣服——工服已经脏得看不出颜色了，
袖口和领口磨出了毛边。他把扣子一颗一颗扣好，扣到领口的时候，
手指碰到了脖子上的皮肤。冷的。“你，”老马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丙-七里面，
你到底看见了什么？”陆辰的手停在领口。“矿壁在动，”他说，“我讲过了。
”“我不是问矿壁。”老马抬起头，那张平淡无奇的脸上，眼神忽然变得锐利——像一根针，
从棉絮里扎出来。“喷涌的时候，蚀能灌进来，正常人三秒就倒了。你在里面待了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