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你的年终奖？
秦悦然拿起那张纸条，声音平得像一面镜子。
林承旭没说话。他身后那个白色信封还露着一角，里头装着他写好的辞职信。
何振宇立刻上前一步。
秦总，这是按年度绩效考核结果发放的。林哥今年的绩效综合评分是0.02分，对应到制度里，奖金就是38元。人力那边和财务那边都审核过，流程没问题。
0.02分？
秦悦然把纸条拍在桌面上。
他做了什么，只够得上0.02分？
何振宇掏出手机，翻到一份考核表，递到她面前。
您看，每一项都有打分依据。工程创新0分，项目进度管控0分，团队协作0.05分，客户反馈0分……加权之后综合分就是0.02。
秦悦然盯着那张表看了五秒。
表格最下面审核人签名栏里，签着何振宇、财务总监冯桂花、人事总监蔡德明三个人的名字。
再往下，本人确认那一栏，确实有林承旭的签字。
她转头看向林承旭。
你签的？
林承旭点头。
你就这么签了？
走流程。
林承旭笑了一下，那笑容干巴巴的。
秦悦然转过身，面朝整个工程部。
去年工程部做了三个重点项目，旧城改造一期、滨江商业综合体、城南安居房。这三个项目谁主导的？
没人敢出声。
我再问一遍，谁主导的？
小李缩着头，声音小得像在自言自语：是……是林总监主导的。
这三个项目给公司省了多少成本？
工程总监老周坐在独立办公室里，门敞着，人没出来。
最后还是他开了口：财务那边出的结算报告，大约……两千五百万。
两千五百万。
秦悦然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然后把考核表拍在桌上。
两千五百万的成本节省，绩效0.02分？你们工程部的考核标准是反着写的？
何振宇脸色变了变，但笑容还挂着。
秦总，考核是多维度综合评定的，业绩只是其中一项。还有工作态度、团队融合、跨部门协作这些软性指标。林哥在软性指标上得分确实偏低，比如他经常不参加部门活动，工作汇报也很少主动，跨部门沟通评分只有0.3分……
部门活动？
秦悦然打断他。
你告诉我，哪次活动安排在上班时间？
何振宇嘴张了张，没说出来。
我帮你回忆。
秦悦然翻开手机里的日历记录。
去年工程部组织了四次团建，两次在周六，一次在周日，还有一次在国庆假期第三天。你让一个要接送孩子的父亲，在休息日去陪同事唱歌、打球、搞户外拓展，他不去你就扣绩效？
林承旭站在一旁，始终没开口。
他的右手攥着裤缝，指节微微发白。
这个习惯是三年前开始的。也是从那时候起，何振宇一点点接手了工程部的实际管理权。名义上林承旭是副总监，但底下没有一个人向他汇报工作。所有项目分配绕开他，由何振宇直接安排给各组负责人。
林承旭只负责签空白考核表，以及干那些没人接手的苦差事。
比如凌晨三点赶去工地处理突发事故。
比如连续两周驻场盯保障房项目的验收。
比如替所有人擦屁股，修补那些被层层推诿的工程遗留问题。
他干着全部门最重的活，拿着全部门最低的绩效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