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则:梦魇那是二十多年前的一个夏夜,风裹着湿热的潮气,
吹过村口那片歪歪扭扭的杨树林,树叶沙沙作响,像是无数只手在暗处轻轻摩挲,
给本就静谧的小村庄,添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阴冷。村子坐落在山脚下,
四周被茂密的庄稼地和荒草包围,家家户户都是祖辈传下来的老土房,
青灰色的瓦片覆着屋顶,房梁上积着厚厚的灰尘,还挂着经年累月结下的蛛网,风一吹,
蛛网轻轻晃动,藏在里面的小虫子悄无声息地爬动,没人会留意这些细微的动静。
村里的王老实家,就是这样一栋再普通不过的老土房。屋里没有像样的家具,
只有一张铺着粗布褥子的大炕,占据了里屋大半的空间,一家三口就挤在这张炕上睡觉,
15岁的王远睡在最外侧,母亲挨着他,父亲睡在最里面。夏夜的村子没有路灯,
窗外一片漆黑,只有偶尔几声不知名的虫鸣,断断续续地传来,渐渐被浓重的夜色吞没,
整个村庄都陷入了沉睡,连狗吠声都听不到,安静得能听见彼此均匀的呼吸声。
王远睡得并不安稳,他的眉头紧紧皱着,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双手紧紧攥着身下的褥子,
指节都泛了白。不知睡了多久,他猛地陷入了一个无比真实的梦境里。梦里没有熟悉的村庄,
只有一片灰蒙蒙的荒野,四周弥漫着刺鼻的腐草味,脚下的泥土湿软黏腻,
踩上去像是陷在泥潭里,拔腿都费劲。他漫无目的地跑着,心里莫名地恐慌,
像是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在身后盯着他。突然,
一阵细微的、令人毛骨悚然的蠕动声从身后传来,那声音黏腻又刺耳,
像是软体动物在粗糙的地面上爬行。王远僵硬地转过头,心脏瞬间揪紧,
血液仿佛都凝固了——一只手掌大小的绿色虫子,正趴在离他不足半米的地方,
通体呈暗沉的墨绿,背上布满了凹凸不平的斑纹,像是干涸的血迹,虫身软软的,
边缘泛着诡异的透明,十几只细小的腿快速地蠕动着,头顶两根细长的触须不停晃动,
一双黑黢黢的复眼死死盯着他,嘴里还流出墨绿色的黏稠液体,滴在地上,
发出“滋滋”的声响,腐蚀出小小的坑洞。那虫子没有丝毫犹豫,猛地朝着他冲了过来,
速度快得惊人,带着一股浓烈的腥臭味。王远吓得魂飞魄散,拼命地往前跑,
双腿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怎么都跑不快。虫子紧紧追在他身后,
一次次扑向他的腿、他的胳膊,冰冷黏腻的虫身擦过他的皮肤,带来刺骨的寒意,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虫子细小的腿抓挠着他的皮肉,像是要钻进他的骨头里,
那种又痒又疼、无比恶心的感觉,真实得让他窒息。“啊!”一声凄厉的惊呼,
划破了深夜的寂静,王远猛地从炕上坐了起来,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
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打湿了胸前的衣襟。他眼神慌乱地环顾四周,昏暗的夜色里,
熟悉的土炕、斑驳的土墙、房梁上垂落的蛛网,一切都和睡前一样,刚刚那恐怖的追逐,
原来只是一场梦。可这场梦,真实得让他浑身发抖,胳膊上、腿上,
似乎还残留着虫子爬行的黏腻感,腥臭味仿佛还萦绕在鼻尖,挥之不去。他坐在炕上,
半天缓不过神,心脏还在“咚咚”狂跳,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睡在旁边的母亲被这声惊呼惊醒,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
看到儿子脸色惨白,浑身发抖,连忙坐起身,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
声音里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担忧:“怎么了?儿子?是不是做噩梦了?”王远咽了口唾沫,
努力平复着狂跳的心脏,声音还带着未散的颤抖,断断续续地回答:“没、没事,
就是做噩梦了,梦见一只虫子追着我咬……”他不敢说得太详细,怕吓着母亲,
也怕自己再次陷入那种恐惧里。母亲松了口气,温柔地摸了摸他的头,
轻声安慰道:“梦都是反的,不怕不怕,就是睡迷糊了,没事就赶紧睡吧,明天还要上学呢。
”说完,母亲又躺了下去,很快又传来均匀的呼吸声,显然是累极了,很快就重新入睡。
王远应了一声,乖乖地躺了下去,闭上双眼,试图再次入睡。可这一次,他怎么都睡不着了,
脑海里全是梦里那只绿色虫子的模样,复眼、蠕动的腿、墨绿色的黏液,一遍遍在眼前浮现。
更让他心慌的是,闭上眼睛后,他清晰地感觉到,身上有什么东西在慢慢爬动。
不是蚊子叮咬的痒,也不是衣服摩擦的感觉,而是一种冰冷、黏腻、缓缓蠕动的触感,
从脖颈处开始,慢慢滑到肩膀,再顺着胳膊往下爬,所过之处,皮肤泛起一层鸡皮疙瘩,
寒意顺着毛孔钻进骨子里。他猛地睁开眼,抬手往肩膀上拍去,却什么都没拍到,
可那爬行的感觉,依旧清晰地存在着。他开始不停地翻身,一会儿平躺,一会儿侧躺,
一会儿又把被子裹得紧紧的,试图摆脱那种诡异的感觉,可无论他怎么动,
那东西就像附在他身上一样,始终跟着他,在他的皮肤上游走,时而轻,时而重,
像是在试探,又像是在慢慢靠近。他的动作越来越大,炕席被他蹭得“沙沙”作响,
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明显。母亲再次被他折腾醒了,这次语气里多了几分无奈,
又带着几分担心:“远儿,又怎么了?怎么一直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吗?
”王远的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恐惧,他紧紧抓着母亲的胳膊,声音发颤:“妈,
我感觉……感觉有什么东西在我身上爬,凉丝丝的,还软软的,就在我胳膊上、脖子上,
一直动。”这话刚说完,睡在最里面的父亲也醒了,父亲王老实是个老实巴交的庄稼人,
平日里胆子大,不信这些神神叨叨的东西,他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
沉声说道:“这老房子都住几十年了,房梁旧,墙角潮,
说不定是房梁上掉下来的壁虎、小虫子之类的,没啥大不了的,别自己吓自己。”说着,
父亲伸手摸向炕边的拉线开关,“啪”的一声,昏黄的灯泡亮了起来,光线有些昏暗,
照得屋里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房梁上的蛛网、墙角的灰尘都看得清清楚楚。
一家三口都坐了起来,在炕上仔细翻找着,王远更是瞪大了眼睛,
盯着自己的身上、被子里、褥子上,一寸寸地看,可找了半天,别说是绿色的虫子,
就连一只小蚂蚁、一只壁虎都没有,炕上干干净净的,只有粗布被褥和散落的几根头发。
父亲皱了皱眉,说道:“你看,啥都没有,就是孩子睡迷糊了,产生错觉了,
赶紧关灯睡觉吧,明天还要下地干活呢。”说完,父亲伸手关掉了灯,
屋里瞬间又陷入了漆黑,只有月光透过窗户,洒下一片惨白的光。王远心里还是发慌,
可看着父母都睡了,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再次躺好,紧紧闭着眼睛,
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些诡异的感觉。可就在他下意识地翻身,胳膊随意一压的时候,
突然感觉到,胳膊底下压到了一个软绵绵、凉冰冰的东西。那东西不大,软软糯糯的,
还在轻轻蠕动,像是在挣扎,和梦里那只绿色虫子的触感,一模一样!“啊!爸!快打开灯!
快!我好像压到虫子了!就在我胳膊底下!”王远瞬间吓得魂飞魄散,猛地尖叫起来,
声音里带着极致的恐惧,身体僵硬得不敢动,生怕那东西咬自己一口。
父亲被他的尖叫声吓得一激灵,连忙再次伸手拉开灯,昏黄的灯光再次亮起,
刺眼的光线让王远下意识地眯了眯眼,可等他睁开眼,低头看向自己的胳膊时,
整个人都僵住了——他的胳膊下,清清楚楚地压着一只比手掌还要大的绿色虫子!
比梦里的还要大,还要恐怖,墨绿的虫身鼓鼓囊囊的,背上的斑纹更加狰狞,
十几只细腿还在不停地蠕动挣扎,墨绿色的黏液从它的嘴里流出来,沾在他的粗布褥子上,
留下一片深色的痕迹,腥臭味瞬间弥漫在鼻尖,和梦里的味道分毫不差!王远吓得浑身发抖,
嘴唇发紫,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死死地盯着那只虫子,心脏狂跳得快要炸开。
可就在这时,母亲也凑了过来,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脸上却露出了疑惑又担忧的神情,
伸手摸了摸王远的额头,轻声说道:“远儿,你是不是烧糊涂了?你的胳膊下什么都没有啊,
干干净净的,哪有什么虫子?”王远猛地转头看向母亲,眼神里满是不可置信,
他颤抖着指着自己的胳膊底下,声音嘶哑:“有!真的有!就在这里!妈你看!它还在动!
还在挣扎!我明明压到它了,软软的,还在爬!”他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抬起胳膊,
可诡异的是,他抬起胳膊后,那只绿色的虫子竟然还在褥子上,依旧在蠕动,可母亲和父亲,
却都一脸茫然地看着他,纷纷摇头,都说什么都没看到。父亲凑近了仔细看了半天,
褥子上干干净净,连一点污渍都没有,更别说什么绿色的虫子了,他皱着眉,
看向王远的眼神里,终于带上了担忧:“这孩子,是不是睡觉睡颠倒了,撒癔症了?
明明啥都没有,怎么非说有虫子呢?”母亲也慌了,伸手抱住浑身发抖的王远,
轻轻拍着他的背,嘴里不停念叨着:“没事没事,远儿不怕,是睡迷糊了,是癔症,
醒过来就好了……”可王远却清清楚楚地看到,那只绿色的虫子,还在他的褥子上蠕动,
复眼死死地盯着他,像是在嘲笑他的恐惧,父母的话,他一句都听不进去,
只有无尽的寒意和恐惧,将他彻底包裹,他知道,这不是癔症,这只虫子,从梦里,
爬到了现实里。第二则:魅影时间一晃,来到2023年的夏天,燥热的风席卷着整座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