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你是不是想死？
门被踹开的瞬间，一道寒光破空而至。
穆凝汐偏头，飞刀擦着她的鬓角没入身后木柱，刀身入木三分，尾端的流苏还在轻颤。
她脚步没停，抬手将飞刀**，在指间转了两圈，掀起眼皮朝不远处那片浓重的阴影里看。
“啧。”
她笑了一下，把飞刀随手搁在桌上：“三年前差点被雪冻死，三年后连面都不敢露，陛下这点出息，还真是一如既往。”
殿内没有点灯，月光从窗棂缝隙透进来，在地上割出一道道白痕。
穆凝汐拎起桌上茶壶晃了晃，还是热的，她抬手给自己倒了一杯，坦坦然地坐下，抿了一口。
“好茶。”
“穆凝汐。”阴影里终于有了动静，一道低哑的嗓音压过来，不辨喜怒，“你好大的胆子，私闯宫闱，你可知这是死罪。”
穆凝汐捧着茶盏，慢悠悠吹了口气。
“私闯？那可说错了，我是伪装成宫女，正大光明走进来的。”她抬了抬下巴：“就连这寝殿的大门，也是司楚亲手替我打开的。”
阴影里沉默了几息。
穆凝汐听到了个极轻的磨牙声，她非但不怕，反而弯了弯唇。
这可怜虫生气了。
“你到底想干什么。”
几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透出十成十的杀意。
穆凝汐放下茶盏，站起身，朝那片黑暗里走了两步。
“我听闻陛下绘得一手好丹青，密室里藏了不少画作，特来观赏。”
阴影里的呼吸骤然一窒。
穆凝汐歪了歪头，笑意更深：“不过嘛，那幅夜里酣睡的画，画得太保守了。我的睡袍可不是那个样子的怎么？陛下在房梁上都看了，却不敢画？”
话音未落，一阵劲风扑面。
阴影中人终于现身，速度快得惊人，一把将她逼退两步，匕首抵上她的咽喉。
冰凉的刃口贴着皮肤，穆凝汐这才看清面前的人。
年轻俊美，比她想象中还要俊美，跟当年伏在雪地里的可怜样大相径庭。
眉骨高而锋锐，一双眼黑沉沉的，里面烧着一簇随时会炸开的火，嘴唇抿成一条薄线，五官生得极好，却透出说不出阴鸷戾气。
楚扶砚。
当今天子，曾经被她从雪地里捡回来的那个倒霉蛋。
“你是不是想死？”
他一字一字地说，匕首又往前推了半寸。
穆凝汐没躲，脖子上传来刺痛，应该是破了皮，温热的液体沿着锁骨往下淌。
她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看他，坦然地勾起唇角。
“你舍不得。”
楚扶砚的手抖了一下。
穆凝汐盯着他的反应，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抬起，用指尖轻轻推开那把匕首，不急不慢地问了一句。
“我是假千金的事，是你捅出去的吧。”
“你怎么知道。”
楚扶砚的瞳孔骤缩，拿着匕首的手往旁边偏移了一瞬。
穆凝汐等的就是这个破绽。
她猛地出手，扣住他持刀的手腕往外一翻，同时整个人欺身上前，借力将他压在了桌案上。
茶盏翻倒，热水泼了一桌。
楚扶砚后背撞上桌沿，还没来得及反应，穆凝汐已经俯下身，嘴唇几乎贴着他的耳廓。
“因为你舍不得杀我。”
她气息喷洒在他耳侧，透出刚喝过热茶的温度。
“你恨我，恨我当年拒绝了你的以身相许，恨我转头去勾引世子，甚至不惜爬床嫁给裴将军。”
楚扶砚浑身绷紧，喉结滚动了一下。
穆凝汐的嗓音压得更低：“你恨我，可你恨的到底是什么？是明月高悬不照你，是爱而不得的不甘。”
三年前的雪夜涌上来。
他记得那个夜晚，他缩在行宫外的墙角，快要被冻成一具尸体的时候，一件狐裘从天而降，砸在他头上。
他抬起头，看见一个穿着大红斗篷的少女站在墙头上，高高在上地低头看他，扔完东西就走，一个多余的字都没给他留。
后来他提以身相许，她嗤之以鼻，说他一个连封号都没有的皇子，还不够她塞牙缝的。
再后来，他在宫外几次见到她，每一次都是那副不可一世的模样。
她勾着世子的胳膊，在将军府的马车旁笑，周身被权势和宠爱环绕，从未给他一个正眼。
他恨得咬碎满口牙，却在登基的第一夜，自己把她所有的画像挂满了密室。
楚扶砚猛地回过神。
他暴怒般一掌推开穆凝汐，反手将她狠狠摁在门框上，手掐住她下颌，力道大到她不得不仰头。
“你说错了。”他的气息烫得吓人，额角青筋跳动，“我不是不甘，而是要让你死。”
穆凝汐被掐得下颌发疼，她没挣扎，反而笑了。
“那方才为什么不一刀杀了我？”
楚扶砚的手僵了一瞬。
“我进门前那把飞刀，你故意射偏了三寸。”穆凝汐眯着眼看他，“三寸，不多不少，刚好是吓唬人又伤不到人的距离，以陛下的准度，这三寸是故意而为吧？”
楚扶砚不说话了。
掐着她下颌的手还在，但力道松了些，他盯着她，黑沉沉的眼底翻涌着连他自己都辨不清的情绪。
穆凝汐趁着这个间隙，仔细打量起他来。
不得不说，楚扶砚这张脸长得真不赖。
三年前的半死小崽子脱胎换骨，眉眼间的少年气被磨去，剩下的全是冷厉和锋锐。
她的视线往下滑，落在他的唇上。
薄唇，微微抿着，隐隐反刍咬过的齿痕。
穆凝汐想都没想，踮脚，一把捏住他后脑，凑上去亲了上去。
楚扶砚整个人都僵了。
掐着她下颌的手痉挛似地收紧又松开，他没有推她，甚至在两息之后，微微阖上了眼。
他吻回来的动作生涩又凶狠，不像接吻，更像撕咬。
穆凝汐尝到了血味，不知道是他的还是自己的。
就在楚扶砚扣住她腰，准备将这个吻加深的时候。
穆凝汐猛地抬手，一掌推在他胸口，将他推开半步。
楚扶砚踉跄后退，大口喘息，被夺走猎物般瞪直了眼。
穆凝汐抬手擦了擦嘴角，唇上沾着殷红，衬得那张脸越发明艳。
她退后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胸口剧烈起伏的帝王，弯起唇角。
“承认吧，楚扶砚。”
“就算我声名狼藉，你也只能跟以前一样——”
她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了点他的胸口。
“是条摇尾取悦我的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