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书意心头一软,重生前,她见过太多死亡与背叛,却从未见过这般纯粹依赖的眼神。她缓步上前,在床沿坐下,伸手将两个襁褓一左一右揽入怀中。
“饿了?”
她低低呢喃,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却带着一种奇异的温柔。指尖轻触左边男婴的脸颊,那细腻的触感让她微微一怔,与末世里那些粗糙、麻木的触感截然不同,这是新生的、柔软的、带着无限可能的生命。
温书意突然觉得在这个时代,生活下去也是不错的。
这个时代虽然穷了点,但比前世末世那遍地丧尸、人吃人的地狱,已是天堂。
怀中的孩子突然往她胸前拱了拱,小嘴一张一合,发出细弱的呜咽声,那声音像是一只嗷嗷待哺的雏鸟,带着本能的渴求与依赖。
温书意浑身一僵。
她低头看着怀中那张皱巴巴的小脸,男婴似乎感受到了母亲的注视,拱得更用力了些,**的小嘴几乎要贴上她的衣襟。右边那个女婴虽然安静,却也眨巴着黑葡萄似的大眼睛,小脑袋微微侧着,像是在等待什么。
“你们……饿了?”
从原主模糊的的记忆中,隐约记得这两个孩子生下来便没吃过几口母乳,原主本就气血两虚,又逢大旱之年,吃不饱,又没有营养品,奶水自是不足。
周淑芬心疼两个孩子,只得用米汤,鸡蛋液喂养,两个小家伙本就是早产,还是一对龙凤胎,个头自然比单胎小。
温书意心念一动,取出一罐未解封末世前囤的进口奶粉,幸亏末世之时,囤积了不少。
她用之前备好的温水兑好,试了试温度,就将奶嘴凑到男婴唇边。
小家伙立刻贪婪地吮吸起来,喉间发出满足的咕噜声,小眉头舒展开来,连那两只挥舞的小拳头都渐渐安静下去,乖乖贴在襁褓边缘。
女婴却不那么着急,黑葡萄似的大眼睛望着温书意,小嘴抿着奶嘴,吸几口便停一停,像是在品尝什么珍珠美味,又像是……在打量这个给她喂奶的女人。
温书意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末世三十年,她习惯了被人畏惧、被人憎恨、被人算计,此刻被她信赖地注视着,还真不习惯。
“看什么看,”
她低声嘟囔着:“快吃,吃饱睡觉。”
女婴仿佛听懂了似的,小嘴一咧,露出一个无齿的笑,然后才低头认真吮吸起来。
温书意看着两个吃饱喝足、重新睡熟的孩子,靠在床头,思考着。
虽然空间的物资养活他们一家不成问题,可如何把这些东西名正言顺地搬出去,却是道难题。
这个年代,每一粒米都有来路,每一口粮都要凭票。她若突然拿出白花花的大米、黄澄澄的豆油,别说邻居,就是沈大勇和周淑芬也得把她当妖怪看。
温书意指尖轻叩着床沿,目光落在两个熟睡的孩子脸上,思绪却早已飘远。
原主的亲人……
“军长之女,开国功勋的孙女,国家领袖的外孙女……”
她低声自语,唇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这身份放在古代,说是公主也不为过。可如今她却在这穷乡僻壤的土屋里,为一口粮食的来源绞尽脑汁。
讽刺至极。
但眼下,这却是她唯一能走的棋。
清晨,正在修炼的温书意听见外界传来一丝细微的动静。
她眸光一凛,瞬间从入定中抽离,意识如潮水般退回现实。
温书意换上昨天的衣服,拉开房门。
晨光熹微,薄雾还未散尽,院子里已经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周淑芬正蹲在灶房门口择野菜,枯黄的菜叶在她粗糙的指间翻飞,听见门响,抬头望来,眼底顿时漾开笑意:“阿意,怎么起这么早?不多睡会儿?”
“睡醒了。”
温书意故作痴傻,目光扫过院子。沈大勇扛着锄头从院外走进来,裤脚还沾着露水,见她站在门口,黝黑的脸上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憨厚的笑:“阿意醒了?爹待会儿去镇上,你有没有啥想吃的?”
温书意垂着眼睫,面上维持着那副混沌茫然的模样,心里却在飞速盘算。
她张了张嘴,声音缓慢,像是从喉咙里一个字一个字挤出来:“爹……买米……孩子吃。”
沈大勇闻言,手中的锄头“哐当”一声杵在地上,黝黑的脸上满是震惊。他转头与周淑芬对视一眼,后者手里的野菜撒了一地也浑然不觉。
“阿意……你、你说啥?”周淑芬颤巍巍地站起身,眼眶瞬间就红了。
温书意垂着眼睫,面上仍是那副痴傻混沌的模样,仿佛刚才那声清晰的“爹”只是错觉。她歪了歪头,嘴角扯出一个憨憨的笑,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米……白米……宝宝吃……”
周淑芬的眼泪却已然滚落下来。她几步冲上前,一把将温书意搂进怀里,粗糙的手掌在她背上轻轻拍着,声音哽咽:“阿意,我的阿意啊……你这是已经好转了?”
温书意被周淑芬搂在怀里,那粗糙的掌心拍在背上,带着常年劳作留下的厚茧,一下一下,笨拙却真挚。她浑身微微僵硬,末世三十年,她早已习惯了独来独往、刀口舔血的日子,这般毫无保留的亲近,竟让她有些手足无措起来。
“娘……”
她声音闷闷的,从周淑芬肩头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涩然,“不哭,阿意……好了。”
周淑芬闻言,搂得更紧了些,眼泪却愈发止不住,滚烫的泪珠落在温书意的脖颈间,灼得她心口发紧。这妇人,是真心疼原主的。
沈大勇站在一旁,黝黑的脸上也泛起红光,那双常年被烈日炙烤得眯缝的眼睛此刻瞪得溜圆,嘴唇哆嗦着,想说些什么,却又怕惊扰了这如梦似幻的景象。
半晌,他才重重地咳嗽一声,用袖口胡乱抹了把脸,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好……好!我叫大嫂来帮忙照看一下两个孩子,咱们俩带着阿意去镇上叫大夫看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