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啷”一声脆响。
那把削铁如泥的天子剑，被朱元璋重重砸在金砖上。
老朱收回手，眼神冷得像数九寒天的冰窟窿。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陆渊，眼里再没半分往日的父子、义子之情。
“委屈？你觉得朕冤枉了你？”
老朱负手而立，明黄色的龙袍在火把下泛着幽暗的寒光。
“陆渊，你真以为自己手握暗网十万杀手，这大明江山缺了你就转不动了？”
陆渊看着眼前这位苍老的帝王，心里最后一丝火星子，彻底熄了。
他懂了。
什么碰瓷，什么假情书，全特么是个幌子。
老朱真正在意的，是他陆渊太强了。
强到能凭一己之力镇压十万大山，强到暗网只认他这一个主子。
如今边患平息，大明“太平”了。
他这把用来杀妖的刀，太利了，随时会割伤新主子的手。
“陛下圣明。”
相国林震天赶紧从地上爬起来，顺杆往上爬。
“这几年大明风调雨顺，四海升平。他陆渊却拥兵自重，如今更是色胆包天，此等毒瘤，必须剜除！”
大理寺卿也跟着跳脚附和。
“不错！臣附议！大明有百万雄师，何惧区区妖魔？少了他陆渊，大明天塌不下来！”
陆渊冷眼看着这群跳梁小丑。
大明太平？
那是老子拿命、拿百年武道金丹填补龙脉裂缝换来的！
没有他镇压着地底的孽龙，没有他斩杀北漠的魔尊。
这群满口仁义道德的文官，早特么成了妖魔肚子里的粪便了。
“都给朕闭嘴！”
老朱不耐烦地一挥手，整个暖阁瞬间噤若寒蝉。
他重新看向陆渊，从袖子里缓缓抽出一卷早就拟好的明黄圣旨。
“陆渊，你本是朕收养的义子。朕曾许诺，待你荡平北漠，便赐你国姓‘朱’，封异姓王。”
老朱的语速很慢，字字诛心。
“但今日，你秽乱东宫，图谋不轨。这大明国姓，你不配。”
他展开圣旨，声音猛地拔高，响彻整个东宫。
“传旨！剥夺陆渊暗网大都督之职，褫夺所有爵位赏赐！打入诏狱死牢！”
老朱顿了顿，咬着牙吐出最后几个字。
“三日后，午门外，凌迟处死！”
凌迟处死。
足足三千六百刀，要把肉一片片脔割下来，直到最后一刻才咽气。
这是大明国法里，对待谋逆大罪最狠毒的极刑。
朱允炆低着头，嘴角差点咧到耳根子后头。
太子朱标偏过头去，闭上眼睛，权当没听见这残忍的判决。
陆渊没喊冤，更没跪下谢恩求饶。
他只是抬起手，一颗一颗，扯断了玄色飞鱼服上的盘扣。
“哗啦——”
染满狐妖黑血的飞鱼服被他随手扒下来，丢在一旁的泥水里。
紧接着，“啪”地一声。
那把跟了他十年、斩妖无数的绣春刀，被他连带刀鞘一起解下，扔在了朱标脚边。
“行。”
陆渊赤着精壮的上半身，身上那一道道纵横交错的恐怖刀疤，看得在场文官齐齐倒抽一口凉气。
他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冷笑。
“既然大明容不下我，这镇国武夫，老子不当了。”
说完，他主动伸出双手。
两旁早就吓得直哆嗦的锦衣卫死士，颤抖着拿过千年玄铁打造的重枷，锁住了他的双手。
陆渊转过身，拖着沉重的铁链，头也不回地走进了雨夜里。
……
子夜，大明诏狱最底层的死牢。
这里终年不见天日，墙壁上长满了滑腻的黑青苔，空气里飘着一股刺鼻的血腥和尿骚味。
陆渊盘腿坐在乱草堆里。
两根拇指粗的玄铁铁钩，硬生生穿透了他的琵琶骨，将他钉在发霉的木柱上。
这是对付大宗师巅峰高手的最高规格待遇。
老朱怕他反抗，连夜派人锁的。
琵琶骨被锁，内力半点提不起来。
伤口没有包扎，暗红的血顺着铁链一滴滴砸在脏兮兮的地面上。
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从牢门外传来。
“谁？”陆渊没抬头，声音沙哑。
“大都督，是老奴……”
牢门外，一个佝偻着背的瘦小身影，哆哆嗦嗦地提着个缺了口的破砂碗。
是内宫里负责倒夜香的老太监，王景弘。
他左右看了看，见守卫全去喝酒了，这才赶紧把破碗从铁栅栏的缝隙里递进去。
“大都督，牢里的饭菜不干净。老奴没别的本事，偷偷去御膳房的井里，给您打了一碗干净水。”
陆渊抬起头，乱发遮住了眼睛。
他看着那个抖得像个鹌鹑一样的老太监，眉头微微一挑。
“我现在的身份是逆贼，满朝文武躲我都来不及。你一个倒夜香的，敢给我送水？不怕被诛九族？”
王景弘抹了一把脸上的老泪，扑通一声跪在牢门外。
“老奴是个无依无靠的废人，哪来的九族。”
他把破碗又往前推了推。
“十年前瓦剌人打到城下，老奴差点被马踩死。是您一刀砍了**，把老奴从马蹄底下拽出来的。这恩情，老奴就算到了阴曹地府也不敢忘！”
陆渊盯着那碗水看了许久。
大明十年，他护了千万人。
最后临死前，来送他一程的，竟然只有这一个身份最低贱的老太监。
真特么是个天大的笑话。
陆渊拖着玄铁链，忍着琵琶骨被撕裂的剧痛，挪到牢门边。
他端起那个破砂碗，仰起头，咕咚咕咚将里面的井水一饮而尽。
冰凉的水顺着喉管流下，暂时压住了心口的躁郁。
“砰。”
陆渊把空碗丢回去。
“你这碗水，我陆渊记下了。赶紧滚吧，别让人看见。”
王景弘在地上磕了个头，捧着空碗，连滚带爬地消失在阴暗的过道里。
陆渊靠在木柱上，缓缓闭上了眼睛。
三天时间，转瞬即逝。
正午时分，午门外刑场。
天阴沉沉的，厚重的乌云像块破抹布一样压在应天府的半空中，闷得人喘不过气。
刑场周围，早就被黑压压的百姓围得水泄不通。
少说也有十万人。
这群被朝廷榜文洗脑的百姓，根本不知道谁在暗中保护他们。
他们只知道，台上那个戴着重枷的男人，是个想欺辱太子妃的畜生！
“呸！下流胚子！”
“打死这个乱臣贼子！还我们大明太平！”
烂菜叶、臭鸡蛋、甚至还带着棱角的石头，像暴雨一样往行刑台上砸。
陆渊跪在木台上，身上砸满了恶臭的秽物。
一块石头砸破了他的额头，鲜血顺着眼角流下来，糊住了视线。
但他没躲，脊背挺得像一杆戳破天的长枪。
他冷眼看着台下这群群情激愤的愚昧百姓。
这就是他拼了命也要护住的人间。
可笑，可悲。
监斩台上，朱允炆穿着一身华贵的锦缎长袍，得意洋洋地坐在太师椅上。
他手里把玩着一块红色的监斩令，看着陆渊狼狈的模样，心里暗爽。
挡路狗终于要死了，这大明江山，以后就是他一个人的了。
“时辰差不多了。”
朱允炆随手抓起桌上的监斩令，重重地扔在地上。
“午时三刻已到！刽子手，准备行刑！”
一个赤着膀子、满脸横肉的刽子手，立刻端着一盆烈酒走上前。
他“噗”地一口酒喷在手中那把薄如蝉翼的牛耳尖刀上。
刀锋冷冽。
刽子手走到陆渊面前，扯开陆渊胸口的破布，刀尖精准地对准了陆渊心口的位置。
第一刀，得从这里下，叫“祭心”。
朱允炆站起身，走到台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陆渊。
他脸上挂着伪善的假笑，声音却压得很低，只够他们几个人听见。
“陆大都督，孤听说凌迟这手艺，刀子割得越慢，人叫得越惨。”
朱允炆拍了拍手里的折扇，满脸戏谑。
“这第一刀，你想让刽子手从你哪片肉开始割，才能对得起你这十年护国的苦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