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失业后，我去殡仪馆上班宋小禾是被裁的。不是那种“公司优化”的体面裁员，
是老板跑路、公司倒闭、工资欠了三个月的那种裁员。她站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门口，
手里攥着一张欠薪证明，上面写着“兹证明宋小禾同志在本公司工作两年，
因公司经营不善倒闭，欠薪两万四千元，特此证明。”她看着那张纸，笑了。两万四，
够她还三个月的花呗。她今年二十五岁，大专毕业，学的是电子商务。找工作找了三个月，
投了两百多份简历，面试了三十多家。人家一看她的学历，摇了摇头。一看她的工作经验，
摇了摇头。一看她的期望薪资，摇了摇头。最后她在一家殡仪馆找到了工作。月薪一万，
包吃包住，还交五险一金。她妈在电话里哭了。“你去殡仪馆上班？你是不是疯了？
”宋小禾说：“妈，我没疯。我快饿死了。殡仪馆包吃包住，一个月一万，比我以前挣得多。
”她妈不说话了。过了很久，她说：“你爸知道了，会打死你的。
”宋小禾说：“那就别让他知道。”青山殡仪馆在城郊，坐公交要两个小时。周围全是山，
空气里有一股烧纸的味道。宋小禾第一天上班，站在门口，看着那块招牌，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青山殡仪馆，成立于1998年。
服务项目：遗体接运、遗体火化、骨灰寄存、丧葬用品销售。”她推门进去。大厅很宽敞，
光线明亮，地上铺着大理石，墙上挂着几幅山水画。前台坐着一个大姐，四十多岁，
烫着卷发，涂着红嘴唇，正在嗑瓜子。“你好，我是新来的。宋小禾。
”大姐抬头看了她一眼。“新来的？做什么的？”“电商部。负责线上销售。”大姐愣住了。
“殡仪馆还有电商部？”宋小禾也愣住了。“不需要吗？”大姐想了想。“好像也需要。
现在什么都能在网上卖。殡仪馆的东西，也应该能卖。”她站起来，伸出手。“我叫周姐。
前台接待。你叫我周姐就行。”宋小禾跟她握了握手。“周姐好。”周姐说：“你不用紧张。
殡仪馆没那么可怕。我在这儿干了十年，从来没遇到过鬼。”宋小禾笑了。“我不怕鬼。
我怕穷。”周姐看着她，也笑了。“那你是来对地方了。殡仪馆不穷。
”宋小禾的办公室在二楼，靠窗。房间不大，但干净。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台电脑，
一个文件柜。她把自己的东西放好——一个保温杯，一盆绿萝，一张她妈的照片。
她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窗外是院子，院子里种着几棵松树，松树下放着几张石桌石椅。
有几个老人在晒太阳，大概是来祭奠亲人的。她忽然觉得，这里也没那么可怕。安静，干净，
没有人打扰。比广告公司好。广告公司太吵了，天天开会，天天加班，天天被甲方骂。
这里安静。安静到可以听见自己的心跳。
---第二章直播带货的念头宋小禾在殡仪馆干了两个月，发现了一个问题。
殡仪馆的丧葬用品卖得不好。不是不好，是很不好。有时候一天卖不出去一套寿衣，
有时候一个月卖不出去一个骨灰盒。周姐说，以前生意好，现在不行了。人都去城里了，
留在村里的都是老人。老人走了，儿女在城里回不来，就在网上买丧葬用品。
宋小禾问：“我们为什么不搞网上销售？”周姐说：“网上销售？怎么搞？”宋小禾想了想。
“直播。直播带货。卖寿衣、卖骨灰盒、卖花圈。”周姐张大了嘴。“直播带货？
在殡仪馆直播带货？你是不是疯了？”宋小禾说：“我没疯。现在什么都能直播带货。
衣服能带，化妆品能带，食品能带。殡仪馆的东西为什么不能带？”周姐想了想，
好像有道理。“可是，直播带货卖寿衣，会不会吓到人？”宋小禾说：“不会。
我们不搞恐怖那一套。我们搞温馨的。寿衣也是衣，骨灰盒也是盒。都是为人服务的。
我们要让顾客觉得，买这些东西，不是可怕的事。是为亲人做的最后一件事。”周姐想了想，
点了点头。“行。你试试。要是有人骂你，你可别说是我让的。”宋小禾笑了。“好。
”她花了三天时间准备。买了一个手机支架，一个补光灯，一个麦克风。
在抖音上注册了一个账号，名字叫“青山殡仪馆小宋”。简介写着：“殡仪馆工作人员，
带你了解丧葬用品。不恐怖，不吓人，只有温暖和陪伴。”第一次直播，她选在下午三点。
院子里阳光正好，松树绿油油的，石桌石椅上坐着几个老人。她打开直播，对着镜头笑了笑。
“大家好，我是小宋。今天带大家看看我们殡仪馆的寿衣。是不是跟你们想的不一样？
不是黑色的，不是恐怖的。有蓝色的，有粉色的，有花色的。像普通的衣服一样。
只是用料更好，做工更细。”直播间里只有五个人。一个叫“老王看天下”，
一个叫“小李爱生活”，一个叫“张阿姨”，还有两个匿名用户。
老王看天下发了一条弹幕：“殡仪馆？你是殡仪馆的工作人员？”宋小禾说：“对。
我在青山殡仪馆工作。电商部。负责线上销售。”小李爱生活发了一条：“你不害怕吗？
”宋小禾笑了。“不怕。这里的人都很和善。而且，死人不会害人。害人的都是活人。
”直播间安静了几秒。然后老王看天下发了一条：“说得对。害人的都是活人。
”小李爱生活发了一个大拇指。张阿姨发了一条：“小宋，你卖寿衣？多少钱一套？
”宋小禾说：“我们这里有不同价位的。从几百到几千都有。您需要什么样的？
”张阿姨说：“给我老伴买一套。他走了三个月了。当时买的太急了，没选好。
想给他换一套。”宋小禾说：“阿姨，您别急。我给您介绍一下。”她拿起一套蓝色的寿衣，
对着镜头展示。“这套是纯棉的，手感柔软，透气性好。颜色是浅蓝色，很温和。
适合年纪大的人。”她又拿起一套粉色的。“这套是真丝的，很滑，很亮。适合年轻一点的。
”她又拿起一套花色的。“这套是仿古的，绣花很精致。适合有传统观念的老人。
”张阿姨说：“我要那套蓝色的。多少钱？”宋小禾说：“八百八。包邮。
”张阿姨说：“好。我买。”宋小禾说：“阿姨，您别急。您先看看细节。
我给您多拍几张照片。”她把寿衣铺在桌上，拍了几个特写。领口、袖口、扣子。
每一处都很精致。张阿姨看了，说：“好。就这套。”宋小禾说：“阿姨，您下单吧。
我们明天就发货。”张阿姨下了单。宋小禾的第一次直播，卖了第一套寿衣。
她看着那个订单，笑了。不是因为赚了钱，是因为帮了一个人。一个走了三个月的老伴，
还有人惦记着。想给他换一套好看的衣服。这就是她做这件事的意义。
---第三章直播带货火了宋小禾每天下午三点直播。带大家看寿衣、看骨灰盒、看花圈。
她介绍每一件产品的材质、工艺、价格，回答网友的问题。她发现，网友的需求千奇百怪。
“有没有小孩的寿衣？”“有。我们这里有小孩的。白色、粉色、蓝色都有。
”“有没有情侣骨灰盒？”“有。我们这里有双人骨灰盒。可以放两个人的骨灰。适合夫妻。
”“有没有宠物骨灰盒？”“有。我们这里有宠物专用的。很小，很精致。
可以放猫、放狗、放鸟。”她发现，网友对丧葬用品的需求，远远超出她的想象。
他们需要这些东西，但不知道去哪买。去实体店，不好意思。去网上搜，怕买到假的。
在直播间买，有她介绍，有她保证，他们放心。一个月后，宋小禾的粉丝涨到了五万。
每天直播在线人数稳定在两千人左右。她开始收到礼物。小心心、棒棒糖、小红花。不多，
但她很开心。因为有人看，有人买，有人需要。有一天，一个粉丝私信她。“小宋，
我妈妈上个月走了。我给她买了一套寿衣，是你推荐的那款蓝色纯棉的。她生前最喜欢蓝色。
谢谢你。你让我觉得，我妈妈走的时候，是体面的。”宋小禾看着那条私信，哭了。
她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也许是感动，也许是被需要的感动。她只是觉得，她的工作，
有意义。她把那条私信截图，发给周姐。周姐看了，也哭了。“小宋，你做得对。直播带货，
是对的。”宋小禾笑了。“那你还说我疯了？”周姐笑了。“你是疯了。但疯得好。
”---第四章粉丝让我看后面宋小禾直播带货的第三个月，出了一件事。那天晚上，
她值夜班。殡仪馆很安静，院子里只有风声。她坐在办公室里，对着手机直播。
她很少晚上直播，因为晚上人少。但那天她睡不着，就开了直播。“大家好，我是小宋。
今天值夜班，带大家看看我们殡仪馆的夜景。顺便给大家介绍一款新的骨灰盒。檀木的，
很香，很精致。”直播间里只有几十个人。她拿着手机，走到院子里。月光很亮，
照在松树上，银白色的。她走到石桌石椅旁边，坐下来。“你们看，月亮很圆。是不是很美？
”弹幕开始飘。有人说：“小宋，你不怕吗？”宋小禾笑了。“不怕。
我在殡仪馆干了三个月了，从来没怕过。”有人说：“小宋，你后面是什么？
”宋小禾回头看了一眼。什么也没有。只有松树和月光。她转回来，笑了。“什么也没有。
别吓我。”又一条弹幕：“小宋，你看后面！真的有人！”宋小禾又回头看了一眼。
还是什么也没有。她有点慌了。“你们别吓我。我胆子小。”弹幕越来越多。“小宋，
真的有人！在后面！”“你仔细看！松树后面！”“天呐，我看到了！一个人影！
”宋小禾站起来，走到松树后面。什么也没有。她站在那里，风吹过来，很冷。她忽然觉得，
有点害怕。不是怕鬼，是怕直播间的粉丝。她转回来，对着镜头。“你们是不是在逗我？
”弹幕安静了。然后一条弹幕飘过：“小宋，我们没逗你。真的有人。
你刚才走到松树后面的时候，我们看到你旁边有一个人影。”宋小禾愣住了。
她刚才走到松树后面的时候，旁边有人？她明明是一个人。她看了看四周，什么也没有。
只有月光，只有松树，只有风声。她深吸一口气，对着镜头笑了。“可能是光线的问题。
你们别吓我了。我回去睡觉了。”她关了直播，回到办公室。坐在椅子上，心跳得很快。
她告诉自己，没什么。一定是光线的问题。粉丝在逗她。她喝了口水，平静下来。
然后她打开手机，看直播回放。她看到自己走到松树后面。镜头晃了一下，拍到旁边的地面。
地上有影子。一个影子，不是她的。她的影子在左边，那个影子在右边。两个影子。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她再看了一遍。确实有两个影子。一个向左，一个向右。她站起来，
走到窗前，看着院子里的松树。月光很亮，照在地上。地上只有树影，没有人影。
她站在那里，站了很久。然后她笑了。不管那是什么，她不怕。她是殡仪馆的工作人员。
死人不会害人。害人的都是活人。如果是活人，她更不怕。殡仪馆有保安。那天晚上，
她没睡着。不是害怕，是好奇。那个影子是谁？是粉丝在逗她？还是真的有人？她想了很久，
想不出答案。天亮的时候，她起来，洗了脸，去上班。周姐看到她，问：“你怎么了？
脸色这么差？”“没睡好。”“为什么？”“昨晚直播，粉丝说看到我后面有人。
”周姐的脸白了。“有人？”“不知道。可能是光线的问题。”周姐看了看她，
又看了看院子。“小宋，你以后别晚上直播了。”宋小禾笑了。“好。不播了。
”---第五章影子又出现了宋小禾没有听周姐的话。她还是晚上直播。因为晚上人少，
安静，适合聊天。她换了地方，不在院子里播了，在办公室播。办公室有灯，亮堂堂的，
不会有影子。“大家好，我是小宋。今天在办公室直播。给大家介绍一款新的骨灰盒。
水晶的，很透，很亮。”弹幕飘过。“小宋，你昨天怎么突然关了？”“没电了。
手机没电了。”她撒了谎。她不想说是因为害怕。弹幕继续。“小宋，
你昨天看到那个影子了吗？”“看到了。可能是光线的问题。”“不是光线！我也看到了！
真的有人！”“你们别吓小宋了。小宋胆子小。”宋小禾笑了。“我胆子不小。
我在殡仪馆上班，胆子能小吗？”弹幕说：“那你昨天怎么吓得关了直播？”宋小禾笑了。
“我没吓。手机真没电了。”她正说着，手机屏幕闪了一下。她低头看了一眼，信号不太好。
她抬起头，继续直播。然后她看到弹幕炸了。“小宋！你后面！”“天呐！又有人！
”“这次不是在院子里，是在你办公室！”“小宋！快跑！”宋小禾回头看了一眼。
什么也没有。只有白墙，只有文件柜，只有绿萝。她转回来，笑了。“你们又吓我。
”弹幕说：“不是吓你！真的有人！在你身后！你回头的时候，他就不见了！
但你转回来的时候，他又出现了！”宋小禾的心跳加速了。她慢慢地转过头。什么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