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汀雪一向很爱惜自己。
她是先天性免疫缺陷,自出生起就开始频繁生病,每次感染都会牵连各个器官,心肌收缩功能薄弱,并且对真菌、细菌抵抗力极低,两岁时因为一次肺炎并发急性心肌炎,虽然熬过了危险期,但却给心脏留下不可逆的损伤。
此后的很长时间她都是在病房度过。
她会遵循医嘱,病了便按时吃药,冷了就添衣,不论多忙都会留出一日三餐的时间,晚上准时睡觉,会提前给自己计划旅游和休憩的时间。
没有人愿意对她好,她就学着自己爱自己,所以她磕磕绊绊地活到了现在。
如果不是看着苏澜实在糟心,她还是很愿意吃王姨做的饭,而不是像现在这样饿着走路。
她没给苏澜留面子,苏澜自然不会让司机送她回去。
看着还颇为遥远的别墅区大门,沈汀雪没辙了,干脆心平气和坐在小路两旁的长椅上休息。
她划开手机,打开通讯录,上下滑动着看能找谁,或者干脆就打车吧。
身后几节藤蔓有层次地垂在她背后,午后的阳光从枝叶的缝隙里漫进来,斜斜洒落在她米白色外套上。
如果不是气温略低了些,沈汀雪还是很愿意在这样晴朗的天气中坐一会儿的。
有微风吹过来,光影洋洋洒洒,沈汀雪手机翻到一半,对着不断变换的影子出了神。
于是等温绥之从朋友家出来,远远看见的就是这样的场景。
“温总,那个有点像夫人。”元年也看见了,提醒道。
车越驶越近,温绥之放下车窗,元年会意,慢下车速。
“前面停下车。”温绥之道。
“还真是?”
温绥之没应声,等车停稳,看坐着的人有所感,下意识抬头。
两人视线对上。
沈汀雪眼中浮现了些意外。
“沈**。”温绥之含笑望向她,客气道:“有幸载你一程吗?”
沈汀雪眨了眨眼,行动代替回答。
上车扣好安全带,沈汀雪偏头莞尔:“好巧,我正想摇人帮帮忙,温先生来的好及时。”
温绥之问:“是回星悦?”
沈汀雪点头:“麻烦你了。”
两人都是有边界感的人,对于对方为什么出现在这里没有丝毫的好奇,寒暄几句后车内就保持沉默。
车内温度比外面还要低,沈汀雪靠在椅背上,指尖无意识地蜷了蜷,隐隐感到心口有些不舒服。
她甚至能听见它在不正常、略有些失序的跳动。
让人恐慌却又格外熟悉。
沈汀雪按照往日的经验调整呼吸节奏,脸白的近乎透明,睫毛垂下,在眼睑投出一小片浅影。
温绥之没转头,目光始终落在膝头的屏幕上,滑动屏幕的手指却顿了顿,似是不经意般,指尖在手机屏幕上轻轻点了两下。
“温度调高些。”
元年:?
不是刚刚才让调低吗?
温绥之喜冷不喜热,元年跟了他很多年,对他的喜好了如指掌,这还是头一次听他说冷,尤其现在还是一天中气温最高的时间。
但目光投向沈汀雪,元年恍然大悟,应了声“好的”。
沈汀雪睫毛颤了颤。
暖意很快涌上来。
温绥之回完最后一封邮件,关掉手机,侧过头,低声问:“元钰有联系你吗?”
沈汀雪颔首:“有联系,我们约在3点。”
温绥之“嗯”了一声,体贴道:“你那里东西多吗?如果收拾起来费劲,可以让元钰多找几个人。”
沈汀雪摇摇头:“我也刚回来没多久,还没有太多东西。”
温绥之侧眸,目光落在她没什么血色的指尖上:“新家那边提前布置了些东西,你有没有什么特殊的要求,我让人安排。”
沈汀雪思索少顷,说道:“不急,后面慢慢来。”
“也好。”温绥之温声笑笑,“以后那里也是你的家,不用太客气,如果不方便和我说,也可以和元钰说。”
“我知道了。”沈汀雪认真道:“多谢温先生。”
温绥之语气里有些不易察觉的无奈:“我们以后难道要一直以温先生和沈**相称吗?”
沈汀雪想象了一下这个画面,也觉得有些违和,抿着笑:“那就……去掉姓氏,只喊后两个字吧,可以吗?温……绥之?”
温绥之表示他没有意见。
他想起母亲一直催促的事情,问道:“对了,我这里有个事情可能需要你的帮助。”
“什么?”
“我妈她一直想见见你,你看你这边什么时候方便。”温绥之每天都能接到他妈七八个电话和群里无数个艾特。
沈汀雪道:“周五到周日我都没有课。”
“那就明天?”
沈汀雪欣然同意:“好。”
两人本来就是互帮互助的关系,何况温绥之提早打过招呼说结婚就是为了糊弄家人。
不过以沈汀雪对温家的了解,温绥之可能对他父母还有所隐瞒。
果然,下一秒温绥之又补充道:“我暂时还没有和我妈说领证的事,只说了你是我女朋友,所以……还要麻烦你帮我遮掩一下。”
沈汀雪一副懂了的表情:“放心,我演技还不错。”她犹豫了一下,问:“你母亲喜欢什么样的人,我可以稍微朝哪个方向努力努力。”
……倒也不必这么认真。
温绥之宽慰道:“我妈不看重这个,我带来的她都会满意,她只是担心我用谎话来骗她,一定要亲自见到才罢休。”
沈汀雪欲言又止。
温绥之眼神示意她可以直说。
沈汀雪说:“有点像我听过的那个狼来了的故事。”
温绥之承认:“我的确偶尔会用这个理由。”
驾驶座的元年暗自腹诽,那是偶尔么,就差挂在嘴边了,还是有剧情的那种。
温家都知道温绥之有个追了很多年前的女朋友。
从一开始的有点心动,到后面喜欢人家但不敢表白,今年终于追上了。
除了温绥之周围几个和他关系近的知道实情外,其他温家上下都想知道,这连名字都没有的人到底是谁,能让温家大少爷这么念念不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