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许墨庭从没吵过架。一直是我单方面接受批评。直到体检数据异常,医生劝我少生闷气。
我带着报告单去找许墨庭,“世界那么大,我想出去转转。”许墨庭看着文件头也没抬,
眉眼透着冷淡。“最近没空。”我:“我知道,是我一个人去。”许墨庭,
我也没那么需要你。1男人视线缓慢挪到我脸上,“什么意思?”“许墨庭,我们分手吧。
”许墨庭像听到什么极为荒谬的事,“就因为我不陪你去旅行?”捏着报告单的手指微蜷,
摇头,“我没有要求你陪我去。”许墨庭眉心紧蹙,带着点不耐。“那是为什么?
”我抬头直视他的眼,“我们不合适,不是吗?”书房安静得落针可闻。一秒、两秒,
电脑传来工作会议邀请的消息提示。许墨庭顿了半瞬,重新看向电脑屏幕。“随便你。
”我如释重负地走出书房。还以为他会劈头盖脸骂我一顿,原来并不会。回到卧室收拾东西。
环顾一圈,想起恋爱刚满一年时,许墨庭提出让我搬过来住。那时他说:“什么都不用带。
”现在要离开了,似乎也没什么需要带走的。路过客厅,书房门紧闭着。
依稀能听到许墨庭顺畅流利的低沉会议声。他从来不会因为小事影响心情。
我拖着行李箱默默走过。余光瞥到玄关处的素色陶瓷花瓶,蓦地止步。
这是唯一一次陪许墨庭去瓷都出差时买的东西。当时我一眼就喜欢上,可许墨庭嫌弃路边摊,
还对我的审美大肆批判了一通。“沈令舒,你得多买几本艺术鉴赏书来看了。
”我把花瓶放了回去。可第二天路过,依然忍不住为它止步。趁着别人和许墨庭攀谈的空隙,
想掏钱买下,结果被他当场抓住现行。花瓶最后是许墨庭皱着眉买的。
他当晚嫌弃地警告:“不许放在家里显眼的地方。”可家里就玄关这个位置最适合摆放。
好想带走……但它严格来说是许墨庭买的。我在原地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带走了。
反正许墨庭也不喜欢它。2领导听说我要出国散心,多给了我半个月假。
花一天时间做完粗略的旅行规划。不想让自己沉溺在情绪中,趁着天气好出门踏青。
公园附近新开了咖啡厅,老板竟是我几年没见的高中同学小君。小君是个社交狂人,
放下手里的事就拉着我叙旧。“谈恋爱了没?”我勉强笑了笑,“刚分。”“啊这。
”她马上开始翻手机,嘴里念念有词:“没事,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正好我认识一个朋友,
跟你以前喜欢的那个男演员长得可像了。”我拒绝困难症发作,忙冲她摆手,
“我暂时不考虑……”“你看看嘛!”手机屏幕被戳到眼前。
照片里的男人竟真和我以前喜欢的那位演员有几分神似。高高瘦瘦,白净清秀挂的。
和许墨庭是完全不同的类型。许墨庭有四分之一混血基因,五官精致立体,
不笑时自带一丝攻击性。意识到自己下意识用许墨庭来比较时,我有片刻晃神。
强行压住复杂的心绪,“谢谢,我暂时没有谈恋爱的打算。”3晚上回小区。
保安从窗户探出个头来,“沈**回来啦?”我礼貌点头回应。
保安手朝着路边一指:“那辆车是您男朋友的吧?在这儿停半天了。”我一愣,
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方才没注意,那辆黑车确实和许墨庭的一个型号。车牌号也一模一样。
我抿唇走过去。距离还有两三米时,车窗自动降下,露出许墨庭半张脸。脚下立时止住,
不再往前。“有事吗?”许墨庭面无表情地盯着我看了一会儿,“我来要回我的花瓶。
”“好,你等等。”没有一丝犹豫,回家去取。仔细垫了很多泡沫,
将花瓶放进许墨庭的车里。然后转身便走。“沈令舒。”许墨庭沉声叫我。他唇线笔直,
连下颌都紧绷着,仿佛要说的话非常难以启齿。“我们哪里不合适?”我忽然笑了,
“许墨庭,我们哪里都不合适的。”就像我喜欢这个花瓶,
就不会去管它是什么价格什么材质。许多在许墨庭眼里廉价的、不值一提的东西,
对我来说却很珍贵。在这段关系里,许墨庭永远是带着批判目光的上位者。和他这三年,
我只有在床上才有自己被热烈地爱着的错觉。车窗被许墨庭重新关上,“记住你说的这句话。
”引擎发动的声音转瞬融入远处喧嚣的车流。我对着空荡的马路无声吐字:“嗯,我会的。
”庆幸刚刚没把心中那个离谱的想法说出口。4环欧旅行到第三站,身心已经开始疲倦。
我躺在酒店的床上发完朋友圈,想着要不要提前返程。许墨庭的堂弟许骁忽然给我发来私信。
【嫂子,你跟我哥是不是吵架了?】还没来得及回复,
他已经开启大倒苦水模式:【他最近像个魔鬼!】【天天低气压臭着脸就不提了,他还骂人!
连亲生的都不放过!哇哇大哭.jpg】【我只不过提了一句最近太累,他就骂我是废物!
】我手指微动,刚想解释我和许墨庭已经分手了。手机又是一震。【咦?嫂子你也在瑞士?
】我:【?】“也”是什么意思?许骁:【你怎么没跟我们一班飞机来?】呼吸一滞,
有刹那的眩晕。我猛然想起,许墨庭的奶奶就是北欧人。
慌忙打电话过去:“别告诉你哥我在……”“是我。”许墨庭低沉冷淡的嗓音有些微失真。
“他手机刚好在我这里。”他又加了一句。“顺手接的。”我忽然觉得自己可笑。都分手了,
居然还会因为机缘巧合同在一个地方而惊慌失措。“我知道了,麻烦你把手机还给许骁,
我有话想对他说。”通话有片刻沉寂。接着是许墨庭更为冷淡的声音:“嗯。
”电话顺利交接。我尽量用平静而和缓的语气对许骁道:“我和许墨庭已经分手了,
你以后不用再叫我嫂子。”5挂完电话后,本来还在犹豫的事立时有了决断。
我在手机上改签最近一班回国的飞机,带着行李退房。外面下着小雨。出租车行到半路,
才发现装证件的小袋子落下了,联系酒店后急忙原路返回。冒着雨雾走进酒店大门。
迎面瞥见柜台前立着一道高大而熟悉的背影,登时怔住。许骁见到我,
泪眼汪汪的:“呜呜呜,嫂子!”那道熟悉的背影转过身。目光相接,谁都没有说话。
一旁的许骁疯狂给我使眼色。我木着脸移开视线,对许骁说:“真巧,我拿完东西就走。
”“巧什么呀!我们是专门来接你的!”我:“?”酒店服务生递来我丢失的证件,
被许墨庭中途接过捏在手里。许骁眼疾手快地从我手中拉走行李箱拉杆,“走吧嫂子!
我奶知道你来了,正在家做好吃的呢!”我下意识望向许墨庭。许墨庭从没对家人提起过我,
许骁是偶然闯来家里时不得已认识的。许墨庭回望着我,依然没有张口说话的打算。
曾经言辞犀利能说会道的人,仿佛突然成了锯嘴葫芦。我一把抢回行李箱:“不好意思,
我订了晚上回国的机票,没时间去。”许骁顿时不敢动了,火烧眉毛似的拿眼瞅着他哥。
伸手去拿证件,没扯动。抬眼怒瞪着他。许墨庭目光难得闪过慌乱,低声问:“还在生气?
”我被这话刺得抽痛了一下。“许墨庭,这么多天,你只是觉得我在生气?”男人神情怔忪。
我趁机抢回证件袋,头也不回地离开酒店。6到机场的路上,雨势渐大,天阴得像世界末日。
大厅内人满为患。本就沉郁的心情因连续收到航班延误的短信而雪上加霜。
我上网看了看周围的酒店,已经全部爆满。许骁发信息来关心:【嫂子,雨下这么大,
飞机应该飞不了吧?你晚上有地方休息吗?】我没回。没过几分钟,许墨庭打来电话,
用的他自己的号码。我动手挂了,心情却变得更糟。自从和许墨庭认识以后,
我和他从没有这么长时间没见过面。见到雪山草原会想起他,见到古堡教堂还是会想起他。
这趟旅行并没有达到放松快乐的目的。这份不快乐在见到许墨庭那一刻有短暂消失,
但紧接着飙升到了顶点。许墨庭改发短信:【沈令舒,接电话。
】隔着屏幕都能想象到他此时的表情,一定是冷着脸满脸不高兴的样子。
其实许墨庭笑起来是很好看的。可从认识到分手的这三年多里,我总共没见过几次。
以至于我时常会想,也许许墨庭和我在一起也并不快乐。手机又响了两次。
在我坚持不住要接起时,对面主动放弃了。周遭乱哄哄的,玻璃窗外疾风骤雨,
远处甚至传来雷电轰鸣。那种缓慢的、持续的钝痛弥久不散。
我重新点进许骁的聊天框:【我已经在附近酒店休息了,谢谢关心。】7这场暴雨持续一夜。
硬熬到次日早晨,才通知航班可以起飞。回国当天,意外接到许墨庭小区物业的电话。
说许墨庭的车被人扎破了胎,联系不上许墨庭。我没多想,
把许墨庭助理的联系方式推了过去。隔天赴小君的邀约,
竟在餐厅碰到上次她给我看照片的那位朋友。叫程然,是位摄影师。互相介绍后,
他双眼发亮地看着我:“沈**有兴趣做模特吗?你的气质太符合我一直想拍的主题了。
”程然眼神干净得不掺杂质,只有纯粹的艺术追求。我愣了愣,有些犹豫。
我一直想拍一套**,可惜没提上日程。小君在旁边极力推荐,“程然拿过几次摄影奖的,
别人想约都约不到!”我点头答应了。加上联系方式,趁着假期没结束,
完成了一次当模特的全新体验。事后出来的成品我和程然都超级满意。
他激动地问:“我能把它们发在我的自媒体账号上吗?”我无所谓地笑,“可以啊。
”那套照片发出去的当晚,收获了大批点赞和好评,流量极好。
只是程然配的文案夸张得有些好笑,我看了眼便退出去了。下一秒笑僵在脸上。
“许墨庭”三个字在屏幕中央闪动。8数到第十八秒,对面还没挂。我接起,“有事吗?
”许墨庭的语气尚算冷静,“我那条蓝色的领带不见了。”这句无厘头的开场白弄得我一愣。
反应了两秒才想起他说的领带是哪条。去年许墨庭生日,我花了两个月工资送他的生日礼物。
还请大师在领带背后悄悄刻了名字,许墨庭至今没发现。“然后呢?
”打电话来是通知我这个消息?“你那天带走了?”语气严肃认真,
让我下意识真的开始回忆自己有没有带走那条领带。仔细回想后,
我给出笃定的结论:“没有,你再找找吧。”许墨庭“嗯”了声,听不出什么情绪。
通话开始陷入沉默。那种粘腻的窒息感卷土重来。“那我先……”“沈令舒,你是他的缪斯,
那我呢?”心脏压抑得胀痛。只好再次强调,“许墨庭,我们已经分手了。
”“所以你就去可以做别人的缪斯了?”语气堪称咄咄逼人和无理取闹。我闭了闭眼,
“理论上来说是的。”“可我没同意分手。
”理直气壮得好似分手那天根本没说过那句“随便你。”又让我想起每一次意见不合时,
许墨庭总认为自己才是对的,且固执地必须要向我证明这一点。而我爱他爱到失去自我,
才会一步步地忍让。如今不需要了。“许墨庭,分手是一个人的事情,不需要另一方同意。
”许墨庭声音立刻沉下来:“沈令舒,你这是不负责任的表现。”这样沟通真的心好累。
医生的叮嘱浮现在耳边,我主动掐断了这通电话。想着长痛不如短痛。
连同其他联系方式一并删除拉黑。9我开始像认识许墨庭之前那样,
过着普通乏味而忙碌的生活。虽然每晚还是会梦到许墨庭。梦里的怀抱滚烫温暖,
美好得让人怀念不舍。可醒来后只要打开窗,让冰冷的空气拍在脸上,便能瞬间回到现实。
中午和同事丽丽下楼吃饭。她大夸特夸了一通我的旅行返图和**,随后例行聊起八卦。
“我朋友她们公司那个帅老板听说下个月要订婚了,商业联姻,这个年代居然还有商业联姻!
”呼吸错了半拍,我猛地偏头,“是之前你说的那个朋友吗?”“对啊,回砚信息那个。
”许墨庭要和人联姻……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像把重锤狠敲在头顶,震得我眼前发黑。
第一反应是荒谬。但冷静下来后觉得不是没有可能。
兀自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确实稀奇。”丽丽:“是吧?就跟霸总小说里一样!
”我随口附和着,一起走到路口等对街的绿灯。